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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已修】第十六章 一直潜藏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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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商场附近,明明还是人来人往的场景,进藤光却因为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感到和周遭的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有佐为陪在自己身边吧。
这份孤单产生的落差感让他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那个时间,塔矢亮不在爷爷家的阁楼上就好了。
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塔矢亮就是那么“不巧”地在那里,用这种奇怪的方式介入了自己的生活。
而自己和他又算什么关系呢?
现在看来,朋友和敌人恐怕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不得不产生了微妙关系的陌生人。
真是太奇怪了。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向前走了。
进藤光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似乎安静了许多。他抬头一看,自己离地铁站前的商场已经很远了,眼前已经是不太熟悉的白色建筑物。
再一看,建筑物上写了“市民中心”几个字,大门处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但没有商业街的那种喧嚣感。
他又闲逛一般走了一段距离,看到市民中心门口放了很大的看板,因为上面花花绿绿的很是惹眼,进藤光便不由自主地驻足观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他骤然发现,今天这个市民中心里正在进行的活动,竟然是全国儿童围棋大赛!
他只是随意地一走,就碰上了围棋大赛!
果然他是围棋之神眷顾的天才少年吧!
进藤光的心里升起隐秘的欣喜,仿佛受到召唤似的,他立刻决定要进去看一看。
而刚一踏入会场,进藤光就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
宽阔明亮的大厅内,几百张桌子如矩阵般整齐划一地排列着,每张桌上都摆放着棋盘。无数个与他年纪相仿,甚至看着比他还要稚嫩的孩子,正两两相对地端坐在棋盘前,每一个人都神情专注。
这种专注有着某种奇妙的魔法,在空气中剧烈地传染着、发酵着。进藤光身处其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这段时间沉浸在围棋世界里,他原本只是觉得新鲜好玩,但在这一刻,看着这些同龄人为了每一步棋而绞尽脑汁的模样,他心痒难耐地被勾起了骨子里的棋瘾。
想要拿起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冲动顿时席卷了他。他恨不得立刻找个空位坐下,在这片属于年轻棋士的战场上,也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
被这样的想法催促着,进藤光一路小跑到了会场边缘,双手“啪”地一下撑在桌子上,满眼期待地询问工作人员是否还能给他安排一个座位。
“非常抱歉,小朋友。”戴着工作牌的年轻女性礼貌而遗憾地对他笑了笑,“全国儿童围棋大赛的名额,是需要提前一个月在网上或者指定地点完成报名登记的。今天是正式比赛日,我们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临时报名和空降参赛。如果你对围棋感兴趣,可以关注我们明年的赛事信息哦。”
有理有据的拒绝,进藤光只能悻悻地“哦”了一声再走开。
不能亲自上阵,进藤光便沿着外围的隔离带,漫无目的地在会场里走走停停。他看着不认识的棋手们总是神情凝重地下出每一手,遇到胶着的战局时,也会在心里默默推演,如果换作自己,下一步该走在哪里。
就在他快走到会场尽头,正盯着一对高年级学生的对局出神时,“塔矢亮”这个名字,就这么穿透了周围清脆的落子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进藤光精神一振,好奇地想:难道是那个家伙也跑来这里参赛了?
但是不可能啊。不久之前那家伙刚和自己在地铁站分开,就算是立刻赶到这里,应该也来不及吧?
在这样的疑惑中,进藤光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寻了过去。果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并非那个清俊少年,而是四个看起来已经上初中的男生。他们正聚在休息区的一台自动贩卖机旁,手里握着饮料,正在交头接耳。
进藤光悄悄地往旁边的一根承重柱后面挪了挪,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我刚才去那边看了一眼名单,塔矢亮好像没有报名参赛啊。”其中一个身材较高、穿着黑色外衣的男生四下张望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和遗憾。
“你说笑呢吧?”另一个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男生喝了一大口可乐,冷笑了一声:“他怎么可能来参加这种比赛?人家可是塔矢名人的儿子,职业棋士都对他赞不绝口。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比赛,他根本就看不上眼好吗?”
另一个戴着金属细框眼镜的男生皱起眉头,似乎不太认同,反驳道:“他只是今天没有来参加而已,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听别人说,他平时待人的态度也挺谦虚的啊。该不会是你以前输给过他,所以现在恶意诋毁人家吧?”
似乎被这句话戳到了痛处,乱发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没等他开口,一直靠在贩卖机旁、戴着鸭舌帽的第四个男生却突然冷哼了一声,接过了话茬。
“诋毁?说实话就是诋毁吗?”鸭舌帽男生捏紧了手里的空易拉罐,铝皮被挤压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我还真和他下过一局。那家伙,表面看起来礼貌,入座鞠躬,‘请多指教’一个不少,但当你输了之后,他再看你的眼神,就是高高在上的傲慢,连你的名字都不屑记住!就算他不说话,也能把你鄙视到骨子里,简直让人难受得想当场把棋盘掀了!”
先前那个乱发男生见有人附和,立刻像找到了知音般激动地继续说起来:“对吧!我就说他狂妄自大!他之所以不参加这种比赛,就是不屑于和实力太弱的人交手。实力弱的人,在他那里,是不值得分走一丝一毫注意力的。”
承重柱后的进藤光,听得呆住了。
口袋里的那副羊绒手套,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握到变得温暖了。
这些充满怨怼、尖锐刺耳的评价,与他认知中那个虽然有些古板、不太受同龄人欢迎、但会认真回礼、和他一起吃拉面的塔矢亮大相径庭。
可是,进藤光却无法欺骗自己。当那些人在讨论的时候,他的脑海中也闪过两人最早因为佐为而产生不愉快的事情。
——那时候,塔矢亮也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只为了尽快和传说中的“本因坊秀策”对弈。
自己是谁,被抛下了之后会怎么想,似乎根本不在那个人的思考范围之内。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进藤光的脊椎一路窜到了后脑勺。
他突然意识到,他之所以能和塔矢亮像普通朋友那样交往,原因很简单——进藤光和围棋无关。
正因为塔矢亮对他没有作为棋手的任何期待,自然也就不会产生那种因为实力差距而带来的失望。
原先,进藤光只是模模糊糊地有个念头,觉得不能让塔矢亮知道自己在学棋,因为他想悄无声息地变得超级厉害,然后在某一天吓塔矢亮一大跳。
可现在他明白了,除了那份不服输之外,他的心底一直潜藏着不安。
害怕塔矢亮在见识到他那不值一提的棋力后,会像对待他看不上的其他对手一样,收回他的温和与善意;害怕他在和自己下完一盘棋后,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直接带着失望转身离开。
进藤光咬紧了下唇,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深深地下定了决心,并且决定等下一次佐为到自己这边来时,还要再和他多强调几次。
那几个男生又碎碎念地抱怨了几句关于塔矢亮如何不近人情的话题,随后便因为下一阶段的淘汰赛开始而散开了。
进藤光依然靠着承重柱,对着空气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呼——”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此把那些郁结的情绪全都拍散。
就在他调整好心态,转身准备离开时,视线边缘忽然晃过一抹熟悉的黑色制服。
不远处的靠窗位置,站着一个男生。进藤光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叶濑中学的男生校服!等到明年,他自己也将升入那所学校,所以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个男生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却又略显拘谨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内向。此刻,他正捧着一本书,以进藤光超绝的视力望过去,能看到封面上“死活题”几个字。虽然是一个人独处,他的手指却在书页上虚空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看着那身初中制服(虽然进藤光不明白为什么放假了还要穿学校的制服),他的心底升起了一股天然的亲切感。
“叶濑中学的学长,出现在这里,说明喜欢围棋……”进藤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佐为当然是下棋最好的老师和同伴,但他毕竟有一半的时间不在自己这里。他正愁自己学棋没有普通同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完美人选啊!
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换上了阳光且活力的灿烂笑容,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大步走了过去。
“学长!”还有不小的距离,进藤光就已经热情地挥手打起了招呼。
他走到对方面前,盯着那个被自己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连黑框眼镜都差点滑落的男生,笑眯眯地问道:“你也是因为喜欢围棋,才来这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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