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三角测距》好倒霉袄

1、第 1 章 我们一般不

　　S市和N市的天气对你来说差不太多。相隔几个纬度，南方的气候差别不大，但也并不雷同。你来这里不久，摸索了几个月，适应得还不错。
　　在此之前，你从没有来S市生活过。这里也的确拥有你所幻想的、国际都市里该有的所有东西——在镜头里快速流动的车辆，映着日升日落并富有精英气息的商业大厦，一切都来去匆匆的街头。
　　以及堵车。
　　你在这里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关于交通。
　　至此，你买一辆车上下班顺便装装逼的梦想彻底破灭。
　　你终于意识到作为一个尚且年轻、并未成家，且事业并不突出的异乡人，买车是根本没有必要的，不如把钱花在其他地方，比如形体、气质，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悍一些。
　　“精悍”这个词用起来应该不过分，在呼啸摸爬滚打的这几年，你把这个词贯彻得很透彻——唐队长的脾气不太好，太过温顺的话会被嫌弃办事效率不高。
　　久而久之，你就渐渐有了雷厉风行的“教导主任”的模样。
　　……天哪。
　　你在地铁上从拥挤的人群中抽出一只手，悔恨地扶住了额。你的大好青春年华，没有好好谈恋爱，竟然围着唐昊这小兔崽子转了这么久。
　　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的现在过得怎么样……你想起离职那天新搬来的那个瘦小的眼镜宅男，有些于心不忍。
　　在轮回的日子还算可以，从比赛到细枝末节，这个战队将它的高效率都贯彻得很好，人员多却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待遇也还不错。
　　不得不说，他的强大是有原因的。
　　这些日子你有些上火，怎么吃药都没有用，不知道是怎么了。房子租了几个月，边上的邻居竟然在装修，虽然晚上准时下工，但还是吵得你不行。你对这个城市只谈得上适应，却很难说喜欢。
　　你曾经锻炼出来的“精悍”在这里一无是处，比你拼命的大有人在，以至于你满腔热血地杀到S市来之后，才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得很好。
　　但显然，你并没有活在已经开始追求生活质量的年纪。所以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你埋没在了你来我往满是嘈杂声响的地铁车厢中。
　　今天的人格外多些，你被挤在两个女孩的书包中间，不需要扶手都站住了脚，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祈祷这两个美女能够岿然不动。这在非早晚高峰的午间简直反常，而你是知道原因的，和呼啸的八强赛，轮到了轮回的主场。

　　粉丝集中向市中心流动，你开始后悔没有早点去现场，现在场馆的门口应该又是人山人海。你摸了摸包里的通行证，还在。
　　通行证是孙翔特地去替你要来的，只有现场的工作人员才有。原本你不需要去现场，技术部的人只需要等比赛结束之后，在复盘的时候结合数据，和选手交流改进装备就可以，但既然通行证都要来了，也就不去白不去。
　　说起来你还从来没有正经地看过一次比赛，托孙翔的福，这次倒是开了头例了。
　　来到轮回之后你开始负责一叶之秋的装备。然而跳槽来的时间实在算不上长，你甚至连部门的同事都没有认齐，却要在第一时间把装备都摸熟，孙翔就兴致勃勃地弄来了一张工作证，说什么都不如亲眼看看效果，你就这么被拉走了。

　　孙翔是个挺有冲劲的男孩子。
　　有时候你觉得他身上有些地方和唐昊很像，但其实又大相径庭。真实接触到孙翔之后就会发现，其实这人和传闻中那个他又有所不同，关于正赛的报道里总会惊叹他的天赋异禀，而不喜欢他的人则数般不齿他的自大狂妄。
　　但哪一个都不是他。
　　孙翔表现出来的热情减轻了你因为初来乍到产生的焦虑，大概连你自己都难以主动察觉。这反而让你有些羞愧，因为正式入职之前，你最担心的恰恰是孙翔。因为自己错误的先入为主的看法，你在心里悄悄地对他产生了一点愧疚。
　　技术部和战队成员们的联系实际上意外地很紧密，因为装备需要不断的革新，所以需要使用者和制造者持续的沟通。在这种高水平的赛场上，哪怕是任何一件装备的基础属性有一点浮动，都可能改变比赛的结局。你和孙翔比想象中更快地熟悉起来。
　　入职几个月，你就大摇大摆毫不客气地走着孙翔给你开的后门，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看到了这场和呼啸的比赛。
　　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呼啸进了八强赛，让人很意外又很不意外——比起其他七支战队，呼啸的战绩实在算不上好看，跌跌撞撞，比如面对今非昔比的皇风会爆冷落败，但对上微草竟然又拿下一城，如果不是仔细算了分，实在难以想到他会出现在八强里；可如果考虑到呼啸的硬实力，又觉得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坐在观众席上，突然觉得像在看前现任相见剑拔弩张。
　　紧接着你就因为自己这个滑稽的想法笑起来。主持人正在热场，摄像头全场乱扫，挑选幸运观众把他们投射出来。
　　场面的气氛因此很热烈，于是你看见自己的傻脸出现在了场馆里大大小小十几个屏幕上。在这种灯光下往往会显得很丑——比如你现在这样。
　　你心里暗骂一声，瞬间收起了表情，倒是站在台上的孙翔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但只是一瞬，他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在台上，才勉强自己崩起脸来。
　　你拿手上的传单遮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暗暗记下这笔要算的账，视线把台上的人一一扫了过去。
　　唐昊和周泽楷两个队长站在最中间，队员们依次排开，两边都是熟悉的队服。你在满场的欢呼声里安然靠在椅背上，好像真的是来看比赛的路人。
　　几个月没有给唐昊带来什么变化，只是头发长长了一些。头顶的聚光灯实在很亮，他脸上的阴影深邃，五官挺拔，显得眼神更加炯炯。他的头还是微微扬起来一些，又贱又拽，脸上惯例是没什么表情，恰恰是颜粉们最喜欢看的。
　　长得好看可真是占便宜，凹凹造型就能收获一大批粉丝。你在心里暗戳戳地想。
　　他的目光只流转了一瞬，立时就和台下还在审视的你碰上了。你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隔着一个过道，台上和台下的距离，对着他挑了挑眉。
　　然而他无动于衷。
　　你看不出他给你的回应，唐昊沉沉地看了你一会，便转过身走向对战区，倒是孙翔投来好几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比赛过程可以略去不言，比分最后定格在了四比六。
　　虽然输了比赛，但对于呼啸来说却并不是一个坏消息。轮回主场作战，没有拉开太大的差距，之后互换主场还有找回来的希望。
　　孙翔完成了一挑三，唐昊在5V5里又打出了近百分之四十的输出，一场八强赛亮点迭出，解说激动地好像要从耳机里爬出来。
　　唐三打的护甲被改动了，你看得出来——却邪原本的点燃效果只持续了三秒，可能还有新加了反甲。
　　但终究只是猜测，具体的数据还要等技术部门的测评复盘。你告诉自己要有一切从头开始的耐心，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比赛结束之后人一股脑地涌了出去，还有恋恋不舍的也被通知了清场，只留了一地的狼藉。这些都有人打扫，你和现场的后勤寒暄了几句，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准备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孙翔给你的短信。
　　他说让你等等他，和你一起走。
　　你一边跨出大门，一边回复，你会在门口等他。
　　这是一个高台，走出大门之后再下十几级台阶才是平地，视野很开阔。你走出去才发现下雨了，雨水把两根承重柱的底部打湿，看起来脏兮兮的。雨丝很细密地飘着，扑面的凉意打在脸上，从房檐上却不断地流下水来——已经过了雨势最猛的时候。
　　这场雨曾经远比你现在看见的大。
　　突如其来的降水并没有给你带来特别的感觉，你打开包，指尖刚摸到折叠伞的伞柄，又把手缩了回去——想起来还要等孙翔。
　　这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想着想着你又觉得自己应该去后门等他的，选手们都有专用的通道，走前门未免太过招摇。
　　依照孙翔现在的人气，被围堵是毫不意外的。
　　你才刚想到招摇，眼神四下转了转，就发现了门边上的唐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视线里，倒是把你吓了一跳。
　　他已经换上了私服，双手抱肘，靠在门边，脸上的表情却不太高兴。你猜想又是谁惹他不爽了，大概率是有人打团战的时候没有跟上节奏。
　　“怎么在这？”你犹豫了一下，打了声招呼，“你队友呢？”
　　“先走了。”他懒懒地抬起眼皮，不情不愿地回答你。
　　见到你，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他估计还在记恨你跳槽走人的事呢……你不无尴尬地想，尤其是在轮回的主场，还刚刚输了比赛。你想起来他赛前站在场上对你的态度，又觉得没必要这样上赶着触霉头。
　　只可惜孙翔还是没有来，你要在这里等他，难免要和唐昊大眼瞪小眼。
　　你实在不知道怎样去处理这种尴尬，只好掏出手机来装作有人找的样子。其实根本没有，你闲人一个，比赛刚结束，暂时不会有什么工作。而你还是点开了微信，和孙翔的聊天窗口上有一个红点。
　　是一条语音。你摸了摸口袋，耳机不在里面。翻包实在很麻烦，你把手机放到耳边，点开了它。
　　“再等等我啊我马上就到，这红灯时间太长了！……我去这车……！”他的声音从你的手机里清晰可闻地传了出来，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大声。
　　没想到不小心把听筒开成了扬声器，你顿时觉得尴尬要从手机屏幕里溢出来，尤其是唐昊此时还站在你的对面。
　　你把手机放下，飞速地打字回：“你去哪了？”这空当里你还抬起头，和唐昊说了声“不好意思”。
　　“和新同事相处还不错？”唐昊撇了撇嘴，语气冷硬，你莫名其妙听出了一些敌意。
　　“还行吧，”你回答，看了他一眼，“人都挺好的。”
　　“是么。”唐昊刚想讽刺“都挺好的话你竟然一个人回去”，又想起来你是在等孙翔这厮，更不愉快了。

　　离职之前你们又绊了嘴，现在回想起来这种争吵很像小学生，然而他一口咬定你去轮回之后是会后悔的，你会知道呼啸到底有多好。
　　他还是不明白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离职。技术部的人员流动不是小事，虽然每个人都会签保密协议，然而换一个人来对装备的理解思路都不一样，效果大打折扣，因此战队往往会尽量满足技术部人员的要求来留住人才，而你直接去了轮回。
　　你觉得虽然人是不干了，但作为前同事的情谊还在，宽宏大量地忘记了几个月前那个小小的不愉快，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是啊，骗你干嘛。”
　　合着生闷气的人只有他，你根本不在意，唐昊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郁结，也气鼓鼓地说：“我的新同事也挺好的。”
　　“这样，那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呢。”你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像还松了一口气似的，“你可跟人家好好相处，别把他气走了。”
　　“……”唐昊盯着你看了一会，没好气地把你的手抚掉。
　　他说新同事好也只是想气你，结果你根本就不上套，完全不在意他这个老东家。他毫不怀疑孙翔在你面前成天晃悠，一定已经晃悠熟了。
　　孙翔这个臭小子……你是怎么忍下去和他相处的？
　　唐昊不太服气地想，一点都没有把你说的话听进去。
　　“那，队友都回去了，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你在这你来我往地聊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这个问题，随口问道。
　　唐昊语塞。他只是看到你就跟出来了，结果还被你气了一通，怎么好意思说找的是你。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半天说不出一个理由来。
　　好在你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因为孙翔来了。
　　却是从台阶下的空地那头跑上来的，一手撑着雨伞，另一手拎了个纸袋子，长腿迈开，走得飞快。
　　他走近了，收了伞吊在手里，一步跨两三个台阶，还微微喘着气，邀功似的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你。
　　“这是什么？”你好奇地接过来，往里面看了看，纸袋里原封不动地放着两杯奶茶。
　　你哭笑不得，说：“怎么想到去买奶茶了？”
　　孙翔呼哧呼哧深吸两口气，撩了撩刘海，一边说：“这家店地图上找不到，好喝得很，不喝不是中国人，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这么厉害。”你赞叹一声，由衷道，“谢谢啊。”
　　“那是。”孙翔摆出一脸“也不看看你翔哥是谁”的表情，才注意到一边的唐昊。
　　“你在这干嘛啊，不回去？”
　　“……要你管。”唐昊愣了愣，故作姿态地看了看表，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刚才站在边上当了一会吉祥物，现在有点火大。
　　孙翔莫名其妙地被怼了一句，也不生气，只是有点摸不着头脑，今天他心情还不错，只催促你：“快点喝，我跑回来就是怕凉了！”
　　“路上喝。”你把伞拿出来，走到台阶边缘，转过头和唐昊说：“那我们先走了。”
　　说着就要走出去。
　　“等会。”唐昊出声把你叫住了。
　　他闷闷不乐地和你说：“我没带伞。”
　　很快唐昊就发现他面临着一个世纪难题：借了你的伞，你今天就要和孙翔撑一把伞回去；不借你的伞，就白白丧失了一次还伞见你的机会。
　　唐昊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相反，他觉得自己很有理由——你和他还有未完的事要说，但他不可能没有借口就把你约出来。
　　直接说他想见你吗？不可能的。
　　你无奈地瘪了瘪嘴，正想拉开包把自己的伞给他，就被孙翔拦住了。
　　大恶人孙翔说：“唐昊，你后面就是共享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