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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少年残像 我还能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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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雨幕包裹着这一方天地。
封闭的空间,潮湿的空气,炙热的皮肤,他的口唇有烧灼的温度。
叫斐斐的少年呼吸急促,脸上却有不寻常的潮红,泪水从他皎白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两道亮晶晶的水痕。
冯昼身心迷醉,俯身便为他吻去。他滚烫的皮肤贴在口唇,冯昼的心突然颤了一下,他好像突然能明白他,他在向他授予权柄,这何尝不是一场衷心的交付?
心中的囚笼,关押着积年的一只兽,蠢蠢欲动地为获此殊荣而焦躁,它几乎就要破笼而出,舔舐它的猎物,撕咬它的皮肤,攫取它的呻吟,征服它的身心。
这是爱意编织的囚笼,引渡他,一个不曾过这道河的人,渡去了彼岸。
“啊……”
冯昼在一场酸涩的午睡后醒来,弄脏了床单。
他坐起身,茫然环顾,这是叶晓的房间,他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距离叶晓的葬礼过去也已经三个月了。
顶着三天没洗的油头,他无所谓地拿起手机,打开外卖平台叫了点吃的,又去冰箱取了两瓶冰镇啤酒,坐到了窗边的吧台上。
叶晓喜欢艺术,在此道也颇有天赋。
他在这里的三个月中,整理了好些他的遗物,这里面就有他画的素描,他弹的吉他乐谱,陶笛、口琴等小件乐器,其他画种的画材也有不少。包括这个临窗的吧台,应该也是叶晓设计的空间小品。
古早木器色的吧台临窗而立,窗户是民国时期老房子的那种高大的欧式长条窗户,木质的窗棱漆成绿色,镶嵌着白色、绿色的琉璃,更加深了复古的气息。窗外,一株高大的梧桐树树干笔直冲天,亭亭如盖的荫凉遮蔽了这条细瘦窗户的存在感,同时也深深地把它融入了自然之中——设计已然卓越,搭配浑然天成。
这些天以来,每一次想到他的好,冯昼的心底就多浮出一股酸涩来。
他一边饮酒吹风,一边看他的手稿,总觉得以前对他的了解太少,还有太多的话没有说出口。
现在,他已无从诉说。
叶晓的这份手稿,是他画的一本漫画集。短短的几页故事,仅开了个头儿,讲的是:红毛狐狸想要复仇,盗走人皮,于一个雨夜去路边蹲守仇家,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反受其乱;他不死心,又生毒计……
冯昼一边看一边批判,“我怕不是才跟你有仇?妥妥小刺客一枚。”
他仰头灌进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低头就看见挂在脖子上的骨刺。吸了吸鼻子,又摸了摸他的小叶。
翻到画集后面,没再继续画完,剩下的页面都是空白,快速捻了一遍想看看有无遗漏,不想掉出一张彩色的印刷广告来。
广告上是一侧征稿启事:鬼话连篇专题,以聊斋类鬼故事为主;征稿要求为本人原创;截止日期,2007年9月30日。
冯昼愣了一瞬,心里又是一堵。
他为这个杂志画了稿件,想要参与专题,只是因为身体原因入院,故事没有画完,稿件也就此搁置。截稿日期还没有到,但这份稿件的主人已经不能为继。小叶的一生太短暂,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没有做完。
冯昼看看自己的一双手,心想:我还能为你再做些什么呢?
外卖和快递一同到来。
他打开单点的油煎虾饺,又去厨房找了点醋,一边吃一边拆快递。
快递是毛女士委托律师发来的房屋转让文件,这间寓所的手续已经齐全,现已完全转入他的名下。另外,毛女士还有一封信件给他。信件是一封邀请函,烫金的天蓝色封面自然流露出不凡的审美,毛女士办事还是像往常一样优雅从容。但邀请函的内容让冯昼差点噎个半死。
2008年元旦,墨尔本多里克斯酒店,希望冯先生拨冗来参加我的婚礼。盼复。
冯昼心情复杂,说不上来是钦佩还是觉得难过。
他日日沉浸在此地,总觉得这个房间里还封印着小叶的一段人生切片,只要他还在这里,那股小叶留下的气息就尚有余温、盘桓不散。如果他也走了呢?
他不觉得他有资格指责谁。
忽然想起毛女士带他来的那天所说的话“你确定自己可以走出来吗?斯人已逝,即便是我自己,也时常自我开解,尽量不要过度伤怀。活着的人应该承载着故去的人的希望向前看,譬如留给你的的那些财产,他也只是想让你能过更自由的生活。”
“斐斐……”冯昼忽觉头痛,下意识里他觉得当下他无法去纠结这个问题,他想不清楚。那或许也说明,他还不想就此放下。
手机来电,很是时候,是赵琰。
“喂?嘛呢?”
“喝酒。”冯昼,“有事儿?”
“在哪儿喝酒?”
“……”冯昼,“大学城。”
赵琰,“哥们儿,不是我说你。毛姐怎么说的,你也听两句……”
“我知道。谢了。”冯昼,“还有事儿?”
“小肖酒吧开业,叫你一起去喝两杯。暖个场子。”赵琰。
“什么时候?”冯昼,“在哪?”
“9月24。黄泉路丁字路口那儿。艳遇酒吧。”
“肖真会选地方。”冯昼,“名儿也够俗的。”
赵琰咯咯笑,“大俗大雅!那天估计不好停车,要不我去接上你?”
“行。大学城这。”冯昼。
赵琰:“得嘞!”
挂断电话,冯昼无意识开始摸烟,直到点燃了一颗才回过神儿来。他以前不大碰烟,现在反而觉得离不开了。
低头又捞起那枚骨骸,习惯性地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仿佛心灵立刻得到了陪伴与安慰。冯昼想: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一件曾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了。
尘泥的腥味儿跃窗而来,冯昼看出去,只见秋雨肆意拍打着梧桐枯槁的叶片,湿润的雨水令所向无形的飞灰现了形。它们变身污泥挂着叶梢儿流下来,滴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小圈污秽的圆。
树上的、地上的,本是美好的皴皴黄叶此刻看起来肮脏又颓败,并不像文学书里描摹的黄色蝴蝶。
他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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