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经年》离心引栗

51、目光 2011年

　　她知道的，蓝梦云正注视着自己。

　　目光落在裸露的肩膀上，是灼热的。

　　没敢对视，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眼神。

　　不，准确来说灼热是从身体内长出来的，丝丝缕缕，牵扯着她直直地立在原地不动。

　　“我脱了，”张鹭嗫嚅着，转过身，“给你看。”

　　从齿缝间漏出一声落檐水滴般的轻笑，紧随其后的是停在面前的轻快脚步。

　　“给我看？那我是不是要看仔细呀？”

　　蓝梦云坐到床上，手指沿着颈部一点点下滑，与目光一并落在尾椎处。

　　脊背线条匀称，在视觉与触觉上均处于最恰当的位置，既不过分粗壮累赘，又至于太过分瘦骨嶙峋。

　　换个角度来说，现在小鹭的模样是和她一起吃一日三餐养出来的，她最有资格感知每一处细节。

　　蓝梦云将背过身的人掰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小鹭，都愿意让我看了，不会不准我摸一下吧？”

　　张鹭用眼神无声默许。

　　双手放到胳膊上，渐渐下落，手心摩挲着腰侧细嫩敏感的肌肤，缓慢地滑到后背，蹭得张鹭轻轻挣扎说痒，企图躲开触碰，却被那指尖推搡着离得更近了，膝盖与膝盖抵在一处。

　　紧致的腹部线条分明，凹陷处灯光落下浅浅的着墨，向下延伸藏至高腰牛仔裤严实的遮蔽之中，被阻断的视线只会往上走，看见因为喘息在不断起伏的胸膛，那处一柞宽的布料也跟着起伏，在一呼一吸间的变化比赤裸的皮肤更明显，羞怯地撑起一湾柔和曲线。

　　欲盖弥彰的阴影诱惑着凝视的人在仰头时多驻留了片刻。

　　“怎么一直在喘气，小鹭，”蓝梦云再次叫她，“是害羞了么？”

　　问询的语气是一枚鱼钩，轻易地沉入失神中的人拽出水面。

　　察觉直截了当的目光，指尖又在后背处沿着脊骨凹陷不断攀升着在各处摸索，滚烫的身躯像被握在手心里的动物那般瑟缩，连带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云云……”张鹭咽了咽唾沫，抓住她的手臂，“可以了吗？”

　　“冷不冷？”蓝梦云问。

　　“有一点。”

　　“那你离我近些。”

　　箍在后背上的手臂忽然加重力度往前一带，张鹭踉跄前倾，本能地抬手去扶肩膀，等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跨坐在蓝梦云腿上。

　　瞬间的重心不稳让两个人身体紧贴，她连忙坐直，距离仍然近到彼此的鼻尖快要相贴。

　　看清楚了也摸清楚了，后背的每一处，皮肤的纹理和骨骼的走向，连同腰腹和胸前的曲线的弧度，她都印在脑海里。

　　还是没够，舍不得松开手。

　　分明是人人都有的东西，长在张鹭的身上就尤其可爱，没有一丁点儿能挑剔的不足。

　　“现在好些了吗？”

　　“嗯。”

　　托着后背的小臂到手心在源源不断地给予温暖，余热堆积，闷在身体里乱窜。

　　“怎么办，小鹭，我现在还想再摸，”蓝梦云将下巴枕靠在她的心口，呼出的气流用尾巴扫着脖颈，“可以么？”

　　“可以的。”

　　“没给其他人摸过吧？”

　　指尖点在锁骨处。

　　张鹭摇头。

　　垂落的发丝扫到手背。

　　“那……我是第一个，可以这样说么？”

　　她当然知道，只是想听到张鹭亲口承认。

　　明知故问的语气，仿佛在隔空宣告占有着什么，垂落的睫毛遮不住一抹狡黠的灵动。

　　张鹭笑，主动贴蓝梦云的额头。

　　无数次令她着迷到失魂落魄的眼睛，如流水般拂过一切的目光，此刻正为自己停驻，因此她愿意慷慨地展示蓝梦云想看到的一切，以换取流连无限制续期。

　　“你知道吗，小鹭，我刚才摸你后背、肚子和肩膀，感觉跟我是有点儿不一样的，”蓝梦云绕她的头发，“你身上的肉都长在恰到好处的位置，看着挺瘦的，没想到这么有力气。”

　　“唔……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经常干很多很多活。”

　　这可算不上什么自愿的锻炼，张鹭撇撇嘴。

　　“不对吧，我也经常干活的，你来之前店里所有的活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做，”蓝梦云抬起盛满困惑的眼睛，“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我也不胖呀。”

　　成功地难倒了张鹭。

　　“要不我再减两斤，你觉得呢？”

　　“不要，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也觉着，我不喜欢骨头架子，”蓝梦云扬起下颌，眼底藏不住的骄傲，“先前我看同学和熟人，尤其是过年时碰到，不管结没结婚，都多少胖了一圈。”

　　“为什么？”

　　“你还小不知道，人啊，快到三十岁了，年纪上来就这样，上班坐在那边一整天不动，时间一长就容易长游泳圈咯。”

　　“这样……”张鹭若有所思。

　　“但是我没有，跟你说，我随时注意着呢，现在我跟上大学的时候比一斤都没重，”蓝梦云抓着张鹭的手放在腹部的位置，“你摸摸我就知道了。”

　　张鹭条件反射地想缩回去，又被重新握住手放回。

　　“摸摸我。”

　　一种盛情难却的邀请，一种明目张胆的引诱。

　　蓝梦云试着松手，确保这次对方没有挪开。

　　温热的手心隔着衣物贴紧，她微微屏息。

　　行动迟疑而缓慢，让人清晰地感知渐渐扣紧的力度。

　　张鹭听话地摸了每个位置，一点点地感知完全，仿佛真的在认真地来回观测研究。

　　残余的抚触完全将细腰拢住，却始终停留被允许的位置移动，听话，乖顺，被恪守规则的礼貌禁锢住。

　　在清明的眼神里，试探与谨慎宛如蝴蝶翅膀振翅闪烁，指尖几番无意地蹭到后背处的金属扣，触电似的缩回。

　　过于胆怯，过于收敛，显得自己渐渐凌乱的呼吸是一厢情愿的幻觉，蓝梦云掐紧手心。

　　如此纯洁的神色，捕捉不到有情欲存在的迹象，让人不忍心逗弄。

　　是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她在张鹭眼里这么没有魅力？

　　小鸟，你对我真的没有一丁点那方面的心思么？

　　“你这里有颗痣，”张鹭定定地望向她的肩颈处，“一小颗，我第一次看见。”

　　好想亲。

　　咬紧舌尖克制住贪婪的念头，她把手收回来，规矩地坐直。

　　“云云，你摸上去瘦瘦的，唔……像是……”

　　“什么？”

　　“嗯……”

　　想不出合适的形容，每当她过分沉浸于某种感知中，都会分不出神钩织合适的相似的类比。

　　“你是不是不怕痒？”她问了个天真的问题。

　　“我不怕的，”蓝梦云张开手臂，“来，你随便挠。”

　　张鹭不敢挑衅，手停在肩上，没动。

　　这给了蓝梦云先发制人机会，她握住张鹭的手腕，另一只手在身侧的软肉上乱挠。

　　张鹭左躲右闪不及，蓝梦云又趁机摸到脖子上的敏感位置，在各处一顿抓，在试图逃跑时又猛地拽回来挠得更加放肆。

　　借此发泄引诱未果的不满。

　　“不要……我真特别怕痒……”张鹭一边止不住笑一边求饶，胡乱地推搡抵抗，“阿蓝，云云，姐姐，放过我吧，我受不了了……”

　　张鹭起初不敢过多力，可后来实在笑得喘不上气快要窒息，挣扎间双手不管不顾地推向对方的肩膀，被反应过来的人瞬间抓住胳膊，带着身体前倾，倒下去，结结实实地压在蓝梦云身上。

　　“对不起，你还好吧？”张鹭起身时不忘道歉，抓起衣服穿好，罚站似的挪到一边，“我是不是压到你了？”

　　“没事啊，被子是软的。”

　　虽没有出现意外事故，人却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许久不动，头发被揉得乱糟糟。

　　“云云？”张鹭看她盯着顶灯发呆，关切地坐到旁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和我说的，”蓝梦云抬手比划，“鼻梁，下巴，脖子正中，还有哪里来着，肚子上这边具体是什么位置？”

　　“是这里，”张鹭爬到床上，在她身体上点了位置，“这个地方比较接近心脏，骨折的话会容易扎到，然后是肋骨底下。”她边说边用手指描摹大致位置的轮廓，贴心地扯了扯衣服，盖好露出的一小截肚子。

　　“睡觉吧，不闹了，明天得回去过年。”

　　蓝梦云将就着在被子上翻了个身挪动，忽然眉头一皱。

　　“小鹭，过来，帮我个忙。”

　　张鹭将叠好外裤放在床头，双手撑在膝盖上等待下命令。

　　“你先过来。”

　　蓝梦云扯着衣服从领口处下拉。

　　“我肩带松了，”她皱眉，咬着嘴唇啧了声，“会弄么？帮我调一下。”

　　“嗯。”

　　张鹭撩开她的头发，扶着肩膀认真地调整好长度，努力集中注意力不去看别的地方。

　　“好了。”

　　“晚上睡觉会穿么？”她戳了戳张鹭的肩膀。

　　“会，”张鹭回答得认真，“穿着挺舒服的。”

　　“我不行，之前都是解开的，”蓝梦云眯了眯眼，“你转过去，我脱一下。”

　　张鹭哦了声，整个人转过去面对着阳台的窗帘，无比正人君子地不留任何一寸看见的余地。

　　“过来睡吧。”

　　于是张鹭果断伸手关了灯，躺下。

　　再慢一秒她怕会被发现脸在发烧，烧到眼球都有些干涩。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张鹭主动靠过来，蓝梦云伸手把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捋直。

　　“怎么了？”她从背后搂住张鹭的腰。

　　“没什么。”声音埋在被子里，蔫蔫的。

　　“小鹭，你有没有想过……”她枕在张鹭的肩膀上，“你喜欢什么样的？”

　　张鹭想了许多个回答，然而每个答案又都能和蓝梦云扯上千丝万缕的关系。

　　“喜欢对我好的。”她含糊其辞。

　　“谁对你好都行么？”

　　“也不是……”

　　感觉搂在腰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有没有其他的？比如……”

　　张鹭沉默了许久，久到蓝梦云以为她睡着了。

　　“我没想好。”

　　蓝梦云叹了口气。

　　她不愿意劝自己相信，可又不能真的问出来。

　　二分之一的概率，不想赌。

　　反正日子还长着，她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