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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衣公子 “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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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阿草有些不解。
“是这样的……”书生长郡欲言又止,后退两步深鞠一躬,“小生唐突,还请姑娘去我家看看吧……”
阿草见他彬彬有礼,并不像是坏人,便应允了他。
长郡在前方引路,阿草背着被褥跟在他身后,又回到了那条偏僻的小巷。
破落的柴扉轻启,长郡再行一礼,请阿草在门外稍候,自己便匆匆进去了。阿草好奇地朝窄门内张望,小白蛇也偷偷伸出长长的脑袋,只见内里十分幽静,一条短而蜿蜒的石板路,延伸至同样窄窄的房门外。
很快,长郡匆忙地小跑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手里捧着一支素花瓶。
花瓶中的绮绣,娇嫩嫩、红艳艳,花瓣舒展而饱满,花蕊簇拥而嫩黄,一枝独秀,却依旧开得生意盎然。
“这……这是我之前卖给公子的那一枝?”阿草啧啧称奇。
“是啊是啊!”长郡头点得像风中麦穗,双脸红扑扑的,“我那日见这绮绣花,便觉得异常喜欢,可我又不会养,只能每日给它换上新打得井水,可它竟然一点凋谢的迹象也没有。”
长郡小心翼翼地抽出绮绣,那花梗下竟然生根了。
阿草惊讶地说:“听说天上有紫微星、文曲星下凡,公子莫不是天上的花神下凡?您只要将它种进盆里,来年说不定还能开出更多来呢!”
“是吗?”长郡兴高采烈地捧着绮绣,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谢谢姑娘!”
“公子,不用客气。”
阿草轻轻鞠了一躬正要离开,走出没几步,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回过头去,长郡还捧着绮绣立在原地,充满爱意的双眼,静静凝望着她娇嫩欲滴的花瓣。夕阳的余晖穿过窄窄的小巷,橙黄而朦胧的光线,正好铺洒在他们身上,阿草的心动了一动。
“对了,公子。”她轻轻走上去,对长郡说道,“你可听说过这绮绣花,其实是五百年前,一位名叫‘绮绣’的花精所化……”
夕阳褪去,云霞漫天,阿草徐徐地将修璃讲给她的故事,又讲给了长郡听。长郡初时觉得惊异,随着故事的深入,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哀伤和怜悯。
“别人听说这是花精的精魂所化,都觉得有些晦气,公子可会害怕?”阿草试探地问道,“我是觉得,绮绣既然选择在公子这里生根,也许正是你与她的缘分呢。”
说完这些,她忐忑地看着长郡,生怕他像其他人那般心生畏惧。
小白蛇睁着两只绿色的眼睛,也在静静望着长郡。
良久之后,当最后一丝霞光逐渐被夜晚吞没,长郡捧着绮绣花,轻声说道:“若是缘份,那便妙不可言……”
长郡那日的话语和眼神,在阿草心里久久挥之不去,可她也不得不忙碌起来。
七月流火,八月授衣,盛夏也快过去了。山中之秋来得早,漫山无主的果树纷纷挂上了果实,苹果、橘子、柿子和红枣,一日比一日染上了秋霜。
正所谓秋收而冬藏,为了顺利熬过冬季,阿草需要赶在这个时候采摘野果、收集玉米谷子的种子,等到来年再来耕种。
“修璃,再上去一点,再一点……”
阿草趴在大蛇圆圆的脑袋上,被它一点点送上苹果树的枝头,阿草摘了一颗苹果放进嘴里,突然五官一阵扭曲,赶紧将果肉吐了出来。
“呸呸呸……不行,这苹果怎么是苦的?”
仔细一看,原来鸟儿和虫子已经比她先享用。
山中的食物虽然多,可竞争也很激烈。动物们也知道秋收冬藏,稍微好吃些的果子,早就被附近猴群摘光了,稍微难吃些的,又被成群的鸟儿和虫子钻了孔。
阿草有些挫败,看着背篓里的几只红柿子和苦苣、马齿苋犯了愁。
“修璃,看来我攒不够钱做一件冬衣了……”
沮丧了良久,却发现修璃根本不在她身边,阿草慌张地转头看去,霎时间惊呆了——
修璃正在漫山头乱窜,张着血盆大口追逐猎物,而它的面前,几只野鹿正在没命地狂奔。最终,一只年老的雄鹿缓缓停下脚步,用自己的生命,为鹿群争取了逃命的机会。
修璃一口咬住雄鹿的屁股,两根尖牙瞬间将它杀死,等雄鹿不动了,它才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阿草不由地吞了口唾沫。
她慢慢走到修璃身边,可惜地说道:“那么大一张鹿皮啊,我可以卖多少钱?对了修璃,你以后捕了猎物,可以等我扒了皮再吃吗?”
“啊……你怎么不早说呢。”大蛇打了个饱嗝,“要不,我再吐出来?”
“那还是算了吧……”阿草吐吐舌头。
她想起之前还留了十几张灰兔皮,快要入冬了,皮货肯定很热销,自己也能用皮毛做一身冬衣了。
今年就先这样吧,阿草背起背篓,决定趁这一个月的时间多寻些野菜野果。她盘算着,野菜可以晒成菜干或做成酱菜,野枣和坚果也可以用炭火慢慢烘干,还有玉米和麦子,一部分拿来做口粮,一部分作为明年的种子。
一人一蛇慢慢朝着巨蟒峰走去,天将黑尽,风已经有些凉了。
阿草一边走在大蛇压出的小路上,一边盘算着要怎么做:“嗯……要晒这么多的菜干肉干,我要搓很长很长的麻绳。”
大蛇悠闲地在前面搭话:“有多长,比我还长嘛。”
“还要多编些竹匾竹篮。”
大蛇砸吧砸吧嘴:“与其放在竹篮里,还不如放在肚子里踏实。”
“要是能搭个灶台就好了,上面能做饭,下面能烤火。”
大蛇吐吐信子:“做熟的食物烫舌头,略略略……”
今天生吞了一头雄鹿,大蛇似乎很开心,阿草说什么它都能搭上两句,显得有些吊儿郎当。可走着走着,大蛇却发现阿草没有声音了,回过脑袋一看,哪里还有阿草的影子?
“小不点?”大蛇慌了,“小不点,你去哪啦?”
它还以为阿草不小心掉进了坑里,连忙将身体伏在地上四处搜寻,好在蛇的信子能感应到热度,修璃在一堆半人高的荒草里,发现了痛苦蜷缩起来的阿草。
阿草捂着肚子,冷汗打湿了鬓发:“修璃……我……好疼……”
不知是不是那口被虫蛀的苹果有毒,阿草突然感觉肚子里钻心的疼,肠子一阵一阵地抽搐,连带着胃里也开始翻腾,她用力呕出一口酸水,脸色顷刻变得铁青。
“小不点,你怎么了?”
“修璃,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阿草努力地睁开眼睛,可无论她怎么用力,眼前的大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蓝蒙蒙的天空下,一团模糊的白影……
她再次朦胧地睁开眼,发现头顶是一排排青瓦,青瓦之下,是陈旧发黄的纱帐。身旁的碳炉烧得暖烘烘的,炉上坐着一只漆黑的铁锅,里头翻滚着苦涩的草药味。
我在什么地方……
阿草有些急了,她虚弱地喊着修璃,想要勉强坐起身来,可还没起到一半便感觉浑身发虚,她又无力地躺了回去。在这陌生的地方,阿草莫名地感到慌乱,她只能伸出一只手,不断呼唤修璃的名字。
她害怕它会趁此机会将她抛弃。
“修璃,修璃……”
“我在呢。”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凌空挥舞的手掌。
阿草的心怦怦跳起来,缓缓转过头去,却发现床榻边,坐着一位穿白衣的俊美男子。他的眉目如描如画,温柔中带着恬静的笑容,皮肤更是白皙光滑,在炉火的映照下,仿佛有粼粼的闪光。
“你是……修璃?”阿草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小姑娘,你可算是醒喽。”
一个老迈的声音,打断了阿草的问话,房间的门帘轻轻掀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颤巍巍地拿过阿草的手腕,用布满皱纹的手探了探她的脉象。
白衣男子期待地问道:“大夫,如何?”
老爷爷微笑地点点头:“好,好……能醒过来,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公子,随我去拿几副药吧,你要记得,每日早中晚,给娘子煎服三次,三日后,定能痊愈。”
“娘……娘子?”男子的脸上,霎时飘起好看的红晕。
阿草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烫,她羞赧地抿抿唇,想看又不敢看,只能在心中激动地想着:
他真的是修璃吗?
他真的好好看啊……
好看得,仿若神明。
阿草偷偷瞄着他的身影,见他乖乖跟在大夫身后出去取药。过了一会儿,男子重新返回屋内,伸手想要扶阿草起身。当他的手触碰到阿草时,仿佛有一道小小的闪电,从她的身上划过。
阿草羞涩地丢开了他。
“我、我自己能走……”
她逞能地站起身,刚虚走两步,却晃晃悠悠地快要倒下去。
“小不点,你还没好呢,就别逞能啦。本山……咳,我背你回去吧。”
他绕至阿草面前半蹲下身子,托着她的身体轻轻一抬,阿草便稳稳地趴在了他的背上。阿草的心怦怦乱跳,不由自主地紧紧贴着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不同于蛇类的身体,作为人类的他,身上也有了体温,温温的,淡淡的,只是没有真正的人类那么炽热。
走出郎中的小屋,阿草才发现,她又回到了山下的青芜镇。夜晚的小镇十分宁静,宽阔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房屋,都沉睡在朦胧的月光之下。抬头望去,今夜的月光,微凉而朦胧。
整座小镇,只有一双脚步声,平缓而稳健地回荡在深夜。
“……修璃,真的是你吗?”阿草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化为人形了,为了我?”
他无奈地笑了两声:“是啊……总不能我用嘴叼着你来看病吧?那样镇子里的人,会通通吓跑的哦。小不点,以后可别乱吃东西了,还是像你常做的那样,煮熟了再吃。”
阿草点点头,将脸贴进他的脖子,用最轻的声音说道:
“你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