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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姐儿 这招果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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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果然有效。
那些深闺中的妇人小姐们,听了叫卖,都好奇地卷帘张望,见着她篮中的绮绣,高低都会买上几枝,装点发髻,插入瓶中。
阿草的荷包,渐渐有了铜板的脆响。
可即便如此,普通百姓里买得起鲜花的,毕竟是少数,除了高门楼的富贵人家,普通人拿着几个铜板,更宁愿买几棵萝卜青菜。
花儿装点的,本就是花团锦簇般的家庭啊。
一文一钱,当知来之不易。
中午,阿草用一文钱买了两只馒头,就着井水囫囵吞下去,修璃也便趁这个时候,偷偷游到井里喝水,又偷偷钻回棉布下面。花儿还剩不少,她揉揉有些酸痛的脚踝,勉强站起身来。
没成想还没走出几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了他:“那个……我能买一枝吗?”
阿草转身看去,叫住他的人,竟然是个年轻男子。
那人就住在井边的一处陋宅,攀着漆面剥落的窄门,声音有些羞赧。阿草见他穿一身打了补丁的白衫,面容斯文清秀,应该是个读书人,便弯弯腰朝他走去。
“公子,你要买花?”她提起花篮给他瞧,流畅地说着叫卖语,“公子,这花叫作绮绣,可是别的地儿没有的上好奇花,公子要买几枝?”
书生抓耳挠腮,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要一枝……可以吗?请问这绮绣怎么卖?”
“一文钱一枝。”
“啊……”
看来书生的日子也比较紧巴,他窘迫地搓搓手心汗,似乎有些为难。在青芜镇,一文钱能买两个大白馒头,省着点吃,也能勉强作一日的口粮了。
“公子,你要一枝吗?”
阿草见他额头汗水涔涔,似乎很想要却又拿不出多余的钱来,紧张得浑身冒汗。这位公子也太腼腆了……阿草默默地想着,他既这么喜欢,送他一枝也无妨,绮绣作为花精,一定也希望人们能欣赏她的美丽。
她挑了一枝最鲜最艳的,递至书生面前:“公子,这枝就送给你了,不要钱。”
“真的?”书生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接过绮绣,放在鼻下细嗅她的花香。
阿草微微弯了弯腰,提起篮子继续走去。
“等一等……”回过头,却看见书生攥着绮绣跑来,将一文钱塞进阿草的篮子里,“姑娘卖花辛苦,长郡怎能白拿姑娘的花,这钱你收好……”
阿草执意不肯要,可叫长郡的书生似乎铁了心,将铜板丢进她的篮子里,撒丫子便跑了回去。
那块铜板,不偏不倚砸在修璃的头上,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小白蛇在篮子里扭成了一堆麻花。
“诶,什么声音?”阿草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却发现什么怪异,回头再看那书生,已经欢快地跳进门内,啪嗒一声将门关上了。
阿草无奈地笑笑,伸手将那枚铜板摸索出来,塞进衣服的口袋里。
阿草也没想到,就连山中成片成片的花儿,拿到城里来也能卖到好价钱。她一边走街串巷,一边叫卖,小镇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不少,一天下来,她竟只走了不到一半,篮里的绮绣也还剩下五六枝。
眼看着夕阳西沉,阿草担心修璃等她等得着急,又不甘心还有这么多没卖掉,左右为难。面前又出现了一口井,她俯身掬起井水,洒在有些打蔫的花瓣上。
抬头望了望,这条巷子有些偏僻,好像也没有几户人家。阿草有些泄气——这样的地方,恐怕没有愿意买花的人。
可她还是打算试一试。
在井水的灌濯下,花儿又抬起了头,稍稍精神了些,阿草也重新打起精神,走进这条偏僻的巷子,开始叫卖:“卖花喽!……卖新鲜上好的奇花!……夫人小姐快来看看,一文钱两枝,不好不要钱喽!……”
啪嗒,身后的一道门突然掀开了,阿草刚才竟没有注意到那里有门。门内传来娇滴慵懒的女声:“不好不要钱,是不是真的啊?那个卖花的,过来给姑奶奶瞧瞧!”
阿草连忙回过身去,却发现唤她的人,是位化了浓艳妆容、浑身香气扑鼻的娇艳女子。见她愣神,女子拈起丝帕捂嘴一笑,又朝她甩了甩帕子:“哎,那个卖花的,你还卖不卖啦?”
“卖,卖……”
阿草赶紧低头小跑过去,从篮中挑了两枝新鲜的递给女子,趁这个间隙中,她偷偷朝门内瞄了一眼——
只见内里雕梁画栋,大白日的,却关门闭户,点着数不清的红绸灯笼,一片红艳艳、暖融融的。女子的身后,还有其他同样美艳的女子,她们互相梳妆,嬉笑打闹,香气一阵阵透出门外。
看清里面的样子,阿草咽了一口唾沫,腿脚便有些发软了。
有了上次不好的经历,她对这样的地方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哎哎哎……小姑娘,偷看什么呐?”门口的女子身着艳丽红裙,丝帕也是艳红色的,她拿过绮绣看了两眼,突然将长长的花梗掐去大半,一抬手便插进了发髻里,“小姑娘,你瞧我好看不?”
阿草有些忐忑,也是因着女子太美,她不好意思细看,只敢飞快地瞄了一眼。
而女子眉眼妩媚,面颊红润,双唇也是猩红色,不得不说,那两朵红紫色的绮绣别在她的发髻里,衬得她的一张俏脸愈发妩媚了。
她见阿草不答却不愠,又扭身大声问门内之人,姑娘们都笑答:“好看!”
“这花还真是特别,花开得这么大、这么红艳,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呢。”女子满意地抚摸发髻,“小姑娘,你这篮子里的花,姑奶奶全要了,你若还有这花,也可尽给我送来,如何?”
“真的?”
阿草惊喜不已,忙将篮中剩下的鲜花交到她手中。这个阿姐虽然也穿红戴绿,可她给阿草的感觉却和先前那个人牙不同,阿草本能地觉得她是好人。
女子嗅了一口花香,笑着嗔怪:“这还能有假?你也瞧见了,我这儿姐妹众多,需求可大着呢!我叫作红姐儿,小姑娘,你往后就先来我这儿,给我红姐儿和姐妹们先挑,记着了吗?”
有了长期的生意,阿草开心极了,她忙不迭点头:“红姐儿要得多的话,可以给您一文钱两枝的价钱!”
“哟,你这花儿,可不就是一文钱两枝?”
“那是天晚了,我着急回家,这才给了您这个价……”阿草连忙解释,“我之前都是卖一文钱一枝的!红姐儿要是不信,尽可去问!”
“哎呀好啦好啦,只要花儿好,一文钱一枝我也要!”红姐儿咋咋嘴,攥了花,扭着腰肢进门去,“你在这儿等等啊,我给你拿铜板去!”
红姐儿艳红的身影,融入了门内艳红的灯笼,娇声笑语一浪浪袭来。
阿草其实一早便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地方。
从前她便听长老爹爹和村里的说过,女子若是没有嫁人,又无栖身之所,便只能卖入烟花之地,卖笑供人取乐。卖花和卖笑,她其实尚不明白其中有什么分别,只不过从长老爹爹的说法中,推测出一个结论——只要进入这样的地方,她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阿草在山中长大,她最害怕的便是失去自由。
她捏着粗布衣衫的一角,紧张地等在门外,阳光越来越橙黄,可红姐儿却很久没有出来。就在她有些惶恐,害怕她要赖账时,红姐儿终于施施然出来了。
“喏,拿好了。”
她塞给阿草一串铜板,待她数清楚数后,红姐儿又塞给她一套精美的衣裙,和一双漂亮的绣鞋。
“瞧你穿的那么破旧,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要打扮漂亮些。”红姐儿往前一推,“这裙子我只穿过一两回,颜色也素净,你就拿去吧,还有这鞋也是!”
阿草推脱不过,只好羞赧地收下来,放进篮子里:“红姐儿,谢谢你了……”
“要谢我啊,就挑些好的鲜花儿送来,红姐儿我都要了!对了小姑娘,你又叫什么名字,还没听你介绍过呢!”
“我叫小不点……”
“小不点?还有人叫这种名字?”红姐儿说完,又咯咯大笑起来。
在偏远的采石村,女孩儿通常都没有像样的名字,不过随口指个花草树木便叫了,阿草不知道城里的女孩都叫什么好听的名字。只不过她不喜欢“阿草”,她更喜欢“小不点”,这是修璃给她的名字。
许是看出了阿草的窘迫,红姐儿不笑了,捧着她的脸说:“好,好,那红姐儿就叫你‘小不点’,可以吗?”
“嗯!”阿草稚嫩又开心地点点头。
今天,好像交到了朋友呢……
提着空荡荡的篮子,阿草的脚步越发轻快,随着她轻盈地上下跳跃,兜里的铜板和修璃也发出清脆的铃铃声。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将来一定能将生活过得更加有声有色!
阿草卖花的第一天,终于买到了一把心心念念的小刀,她看见铁匠铺的角落里,还有一只刚补好的铁桶,磨了许久的嘴皮子,铁匠才答应将铁桶一起卖给她。
爬上官道旁的山坡,阿草等了许久才等到修璃出现,大蛇刚向前游了一会儿,脑袋一歪,砰的一声撞在了树干上。
“修璃,你没事吧?”阿草连忙小跑上去。
“没事……”大蛇晃了晃脑袋,“就是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