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夏》行旷野

30、第 30 章 没有期待就

　　黎子落只戴了一只耳机，这样方便在黎子渊打算开口和她说话的时候能及时听见。

　　她听到什么行程时间，什么航班的。

　　看来黎子渊要出差，而她也要出远门工作很长一阵子。

　　他们又要分开了，嗯……意料之内。

　　黎子落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当然没办法一直陪伴着谁。

　　先前他们给出的承诺她自然也是没有太当真的。
　　毕竟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她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这是打算去哪啊小黎？”

　　黎子渊离开景城太久，很多地方重新修建的他并不清楚，比如这个即将到达的中心公园。

　　是附近居民晨练夜跑甚至广场舞的热门地带。

　　平时来往锻炼的人可多了，今天都在家过节，所以放眼望去只有黎子落和黎子渊兄妹两穿着大衣慢悠悠地在人行道上走着。

　　“锻炼啊，刚刚说了的。”

　　黎子落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哦……锻炼。”

　　他能不知道其实是黎子落不想在家里待着才在这么冷的天出门的吗……

　　“我喜欢锻炼，依旧我们可以经常出来锻炼锻炼。”

　　“不如我买些器材放家里吧。”

　　说着他就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搜索起来。

　　“倒也不必……”

　　她也是很无奈了，她哪里就喜欢锻炼了……她只是想让大脑放松放松。

　　“没关系，我闲着的时候练一练。”

　　他这是打定主意留下来不走了。

　　下单就在这分秒间，操作完之后又把手机放回口袋，快走几步上前和黎子落肩并肩。

　　“你的快递……我没让妈拿出来，她不知道有什么。”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买的一些衣服和旅行物品，是你放回房间的？”

　　她问，她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拆开了她的快递，她没说是因为一说必然免不了争吵，她厌倦了争吵。

　　“嗯。”

　　黎子渊应道。

　　“谢谢。”

　　她说。

　　“你永远不用跟我说谢谢。”

　　黎子渊知道她现在大概率是不会听进去这些话的，但他还是想说。

　　他们兄妹之间永远不用这么客气。

　　果不其然，黎子落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绕着公园走了两圈，两人本想找个地方吃早饭，结果一时间忘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没找到还在营业中的店铺，于是黎子落带着他去了咖啡店。

　　推开门的瞬间，原本隐隐约约的顾珩的歌声被放大，旋律舒缓让人顿感放松下来。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黎学姐？”

　　宋筠正在处理着外卖单，词说了一半才抬起头，见到来人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早上好。”

　　对于宋筠跟着自己妹妹叫自己学姐这件事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说什么。

　　“早上好。”

　　顿了顿，朝后厨喊道。

　　“小蕴！你学姐来了！”

　　又转过头笑道。

　　“她最近在学做糕点，认真得很。”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印着店名logo围裙的女生跑了出来，差点没刹住脚步一脑袋撞在黎子落身上。

　　蛋糕胚混合奶油的香甜气味扑向黎子落，说实话，她还真有点饿了。

　　“学姐好！”

　　被黎子落扶住肩膀后她的脸有些发烫，差点就在学姐面前闹笑话了……

　　“新年好啊，宋蕴。”

　　她伸手帮宋蕴抹去发丝上沾到的面粉，又将那缕发丝绕到她耳后整理好。

　　这个过程中宋蕴一直都是屏住呼吸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子落的双眼。

　　“别发呆了，小蕴。”

　　宋筠扶额无奈道，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黎子落。

　　“抱歉啊，失礼了。”

　　宋筠把包装好的饮品递给前来取货的骑手，又抱歉地对黎子落说道。

　　“怎么会？没有的事。”

　　黎子落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这才侧过身指了指一直站在一旁的黎子渊。

　　“这是我哥。”

　　又将手掌指向宋蕴。

　　“这位是我的学妹，之前一起参加过项目。”

　　“这位是她的哥哥。”

　　这样的介绍动作她已经越发熟练了。

　　“你好，学姐的哥哥，我是宋蕴。”

　　“你好，我是她哥宋筠。”

　　“黎子渊。”

　　他们互相自我介绍完之后，宋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捂嘴惊讶道。

　　“昨晚那个深夜来找妹妹的帅哥！是学姐你的哥哥啊！”

　　“哥，我肯定没记错！”

　　这张帅脸以她追星多年阅帅哥无数的经验来看，肯定是过目不忘的程度！

　　被拉住胳膊摇晃的宋筠只好点点头。

　　“是，你没记错。”

　　“看来你找到要找的人了，黎先生。”

　　他讲目光从黎子渊移到黎子落，继续说道。

　　“黎先生昨晚来我们店里找你，急匆匆的，虽然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兄妹间嘛，有争吵也是正常的事，说清楚就好了。”

　　“毕竟我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关心彼此在乎彼此的。”

　　宋筠说完又去制作新的外卖单了，留下一向含蓄内敛的兄妹二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哪里对彼此说过这么直白的话，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过……

　　这对于他们习惯了含蓄的两人来说，这种白描的表达方式……很难说出口，很别扭。

　　但其实很有用不是吗？

　　他们两人在心里默契的同时问自己。

　　“你们怎么看起来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宋蕴惊讶道。

　　她挪动脚步靠向黎子落，手肘碰了碰黎子落的胳膊笑着耳语。

　　“不过学姐，你哥这长相都能原地出道了，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模特？演员？”

　　她确信自己没见过黎子渊此人，但又觉得这名字有一丝耳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是做设计的，之前在海外。”

　　黎子落见黎子渊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盯着自己，打定主意要她来开口介绍他的职业。

　　“我想起来了！教授上课的时候说起过这个名字！”

　　宋蕴忽然惊起，捂着嘴巴看看黎子落又看看黎子渊。

　　见黎子渊茫然的样子，看来也不知情。

　　“说你是年轻设计工作者的榜样，要我们都向你学习。”

　　黎子落补充道，她耸耸肩示意黎子渊找位置坐下。

　　“小蕴，过来帮忙了！”

　　宋筠见宋蕴还要继续和黎子落黎子渊聊下去，便赶紧让她打住别打扰兄妹两人谈心。

　　“哦好！”

　　宋蕴应了声就跑去前台帮宋筠打包饮品。

　　刚才的热闹仿佛是幻象一般，眼下的相看无言似乎才是现实……

　　黎子渊恰巧选了她昨天坐的位置坐下，黎子落就坐在了他的对面。

　　“教授说得没错，你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到大都是。”

　　黎子落选择先打破这份沉默的局面。

　　“我可称不上优秀。”

　　黎子渊认为自己并不像旁人夸得那样天花乱坠的。

　　他只是几乎花费了所有的时间去学习，一直用尽全力去努力前行，他想要早点独当一面，这样就能快些去见妹妹。

　　但又有哪个哥哥需要到这样的地步才能去找自己的妹妹呢？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

　　所以一切的对他的夸赞他都不认同。

　　“但你就是很优秀啊。”

　　黎子落双手撑着沙发边缘身子往前略倾，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黎子渊。

　　“是吗……”

　　要说肯定的话语，黎子渊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句。

　　但黎子落的肯定是他最为渴求的，甚至是奢望。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的肯定，所以也从没想过会有听到这样的话的一天。

　　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黎子渊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嗯，我以前也想过向你靠齐。”

　　那是在上辈子的事了。

　　“但我后来发现，我似乎不太适合这一行。”

　　“努力了也没个结果，我认了。”

　　黎子落耸耸肩，捞起桌上的贝果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着。

　　“向我靠齐？真的吗？！”

　　黎子渊一听就激动了，他居然不知道黎子落这么想过。

　　那是不是就代表自己算她的骄傲？

　　“真的，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对我来说。”

　　她垂睑，目光落在撒了可可粉的奶油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舔去上嘴唇沾到的奶油渍。

　　“那现在呢？你还愿意……”

　　“不愿意。”

　　没等黎子渊把剩下的话说完就听见黎子落拒绝的三个字。

　　她很少打断别人的话，还是以这种从未有过的坚定的语气。

　　“……为什么？”

　　黎子渊不明白，黎子落待在他身边，加入他的公司，就算做不出所谓的大成就，他也能让她衣食无忧一辈子，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现在已经有这个能力了。

　　“因为不想再期待，时过境迁，身边留下的只有我自己，我曾经期待的人一个都没有来，那种失望，想想就很痛苦是不是？”

　　“我不想要那种痛苦了。”

　　“所以我不愿意，哥哥，谢谢你，但也请你相信我。”

　　“我不用靠任何人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她也曾期待过有那么一个人会来到她的身边，只是从上辈子到这辈子，迄今为止，都没有人来。

　　她从来都只有她自己。

　　所以该明白了，黎子落，太多的期待换来的失望是自己不愿承受但又不得不承受的痛苦。

　　索性不要抱有期待吧。

　　黎子渊不止一次对她说她可以试着依靠他，她可以需要他，他可以保护她。

　　只是……在黎子落那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没有来。

　　她也早就不再需要任何人了。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

　　可是什么呢？

　　对过去念念不忘的一直以来难道真的只有他自己吗？

　　“尝尝吧，真的挺不错的。”

　　黎子落虚虚推了一下放在黎子渊面前的陶艺咖啡杯。

　　他一口都没有动。

　　“你不是还要做给我喝吗？不如先尝尝我连点两次的咖啡是什么味道？”

　　黎子渊和黎子落点了同样的巧克力摩卡，同样的抹茶贝果，同样的芝士可颂。

　　这时宋蕴抱着一筐刚烤好的面包从后厨走了出来，顺手端了个餐盘放在黎子落面前的餐桌上，又夹了两块面包放上去。

　　“请两位试吃！我第一次做这款，不知道味道如何……”

　　浓郁的麦香混着奶香十足的黄油味扑面而来，让就算不饿的人也馋到食欲大增。

　　“光是闻上去就很不错呢！”

　　为了防烫，黎子落用刀叉切了一块放在嘴里咀嚼，软乎乎的面包确实美味。

　　“好吃，宋蕴，你真厉害！”

　　她夸道。

　　“真的嘛……嘿嘿……”

　　被学姐夸的宋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抱着筐左右摇晃着。

　　“当然是真的。”

　　黎子落又咬了一口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