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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庆功宴惊变 一杯功成酒 ...
庆功宴前夜,定北侯府的灯火亮到了很晚。
陆琰换了身墨蓝色常服,走到婉宁和卢氏坐着的花厅,手里拿着两张烫金的宫宴帖子:“大嫂,宁儿,明日宫里的庆功宴,你们跟我一起去吧。陛下说了,百官可以带家眷。”
卢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给陆琰续了杯茶,语气温和通透:“我就不去了。我一个寡居妇人,不宜出席这般朝臣齐聚、热闹隆重的宫宴,惹人闲话。再者府里几个孩子还需照拂,我留在府里安心。你带婉宁前去便是。”
陆琰当即看向婉宁,眼底藏着浅浅的期许。
婉宁的心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她不能去。她怕入宫撞见太子姚煜,怕眼底的慌乱藏不住,怕细微的破绽暴露所有秘密,毁掉陆琰所有的隐忍与筹谋。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波澜,声音柔而虚弱:“五哥,我近两日染了风寒,总是头晕乏力,夜里也睡不安稳。宫宴时长许久,我怕是撑不住,万一失态失礼,平白给你添麻烦。我便留在府中,等你平安归来。”
陆琰立刻蹙起眉头,伸手便要探她的额头:“身子不适怎么不说?我即刻让人请叶如玉过来瞧瞧。”
婉宁慌忙侧身避开,连连摇头:“不必的五哥,只是小风寒,歇息一晚便好,不碍事的。”
她躲闪的动作自然又仓促,陆琰指尖落空,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却也不愿勉强她,只得颔首:“也好,你好生休养。明日我带云澈赴宴即可。”
他全然不知,这一场婉宁刻意避开的宫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待他入瓮。
次日黄昏,整座皇宫灯火连绵,彻夜通明。
太和殿内钟鸣乐起,丝竹袅袅,文武百官按品级落座,满殿觥筹交错,一派盛世隆重之景。
陆琰身着一袭暗纹紫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是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沉稳。他阔步踏入大殿,瞬间压住满殿喧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走到殿中,对着龙椅上的景和帝躬身行礼:“臣陆琰,参见陛下。”
“陆爱卿平身。”景和帝脸上满是笑意,抬手示意,“赐座。”
陆琰谢恩落座,稳居武将百官之首,位置尊崇,无人能及。
宴席开始,景和帝率先举起酒杯,声音洪亮:“陆爱卿,五年边关浴血,大败北渊,收复失地,扬我大晟国威!这一杯,朕敬你!”
“臣不敢当。保家卫国,是臣的本分。”陆琰起身,双手举杯,一饮而尽。坦荡磊落。
帝王赐酒过后,席间百官纷纷起身敬酒,言语间皆是吹捧赞誉。可热闹喧嚣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翻涌。
“定北侯劳苦功高,末将敬您一杯!”
“小侯爷少年英雄,真是我大晟之福啊!”
陆琰一一举杯回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得清楚,那些笑着敬酒的文官,眼底藏着多少算计和忌惮。
果然,没过多久,丞相沈崇安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坐在文臣之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小侯爷年少有为,立下如此不世之功,老夫佩服。这杯酒,老夫敬你。”
陆琰看着他,眼底寒意一闪而过。就是这个人,当年在朝堂上第一个跳出来弹劾陆家,这五年又处处给他使绊子,克扣军饷。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举杯饮下:“沈丞相客气了。”
“哎,应该的应该的。”沈崇安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来,小侯爷,再喝一杯。祝小侯爷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他一杯接一杯地劝,旁边的几个文官也跟着起哄,轮番给陆琰敬酒。陆琰推辞不过,只能一杯杯地喝下去。
太子姚煜坐在皇帝下首,静静看着陆琰被灌得脸颊泛红,看着他清隽的眉眼渐渐染上醉意,唇角勾起一抹阴鸷隐秘的冷笑。
一杯又一杯烈酒入喉,辛辣灼烧喉咙,酒意层层堆叠。酒过三巡,陆琰便只觉头脑昏沉,胸闷发胀,浑身燥热难耐。
他低声对身侧的云澈吩咐:“我去殿外回廊透气醒酒,片刻便回,你在此等候。”
"小侯爷,属下陪您一同!”云澈立刻起身。
“不用,我就在附近走走,马上回来。”陆琰摆了摆手,独自走出了太和殿。
殿外晚风微凉,可酒意翻涌不止。他刚踏上九曲回廊,一名面生的小太监便快步迎了上来,躬身垂首,态度恭敬至极:“小侯爷可是醉了?偏殿早已备好清茶醒酒汤,清净雅致,奴才引您前去歇息片刻。”
陆琰醉意朦胧,心神倦怠,未曾多想,随口应道:“有劳。”
小太监领着他穿过几条幽深的回廊,走到一处偏僻的偏殿门口。殿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熏香。
“小侯爷请在此稍歇,醒酒汤马上就给您端来。”小太监说完,不等陆琰回话,就转身匆匆离开了。
殿内光线柔暗,层层纱幔遮挡视线,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混杂着残存的熏香,格外旖旎暧昧,与太和殿的庄重截然不同。
他心头微觉异样,正欲转身离去,屏风之后忽然传出一阵细碎的衣料响动。
下一瞬,太子妃萧清鸢缓步走出。
她满头发髻松散,华服外衫随意搭在臂弯,只着一身月白软缎中衣,领口微敞,看着衣衫凌乱、狼狈娇怯,一副受了莫大惊吓的模样。
望见陆琰,萧清鸢瞳孔骤缩,满脸惊惶,连连后退,颤声惊呼:“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本宫歇息更衣之所!”
一瞬间,陆琰浑身的酒意彻底惊醒。
陷阱。彻头彻尾的圈套!
他心头一沉,立刻拱手致歉,语气沉冷端正:“臣陆琰,醉酒出殿醒酒,被内侍引路至此,不知太子妃在此,实属无心之失,多有冒犯。臣即刻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可萧清鸢却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来人啊!有刺客!非礼啊!救命啊!”
喊声落下的刹那,殿外埋伏的侍卫、太监一拥而入,刀光凛冽,瞬间将陆琰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定北侯竟敢非礼太子妃!简直胆大包天!”
纷乱呵斥声中,太子姚煜与沈崇安带着一众文武百官,准时“闻讯赶来”。
姚煜入殿望见眼前场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随即换上暴怒之色,大步上前,扬手便是一拳,狠狠砸在陆琰面颊之上!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极大。
陆琰被打得偏过头,唇角瞬间破开,渗出猩红血丝。
“陆琰!你简直禽兽不如!”姚煜怒目圆睁,厉声痛骂,“孤念你戍边有功,对你百般包容,你却色胆包天,敢轻薄孤的太子妃!你眼里还有皇家礼法,还有君臣尊卑吗!”
陆琰缓缓抬头,抬手拭去唇角血迹,漆黑眼眸冷得刺骨,字字铿锵:“我没有。是有人设计陷害我。”
“陷害?”姚煜冷笑一声,指着衣衫凌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萧清鸢,“这么多人都看着,太子妃也亲口指认,你还敢狡辩?难道太子妃会用自己的名节来陷害你不成?”
百官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看向陆琰的目光从敬佩转为鄙夷、惊疑。
不多时,景和帝闻讯震怒赶来,望见衣衫凌乱、泪眼婆娑的太子妃,再看被重兵围困、唇角带血的陆琰,龙颜大怒,声色俱厉:“陆琰!朕待你不薄,赐你高官厚禄,容你手握重兵,你竟如此放肆狂妄,做出这等辱没皇家、伤风败俗的丑事!”
“陛下,臣冤枉!”陆琰跪地叩首,脊背挺直,从未屈服,“臣确是被陌生太监引入偏殿,全程毫不知情,绝无半分逾矩非礼之举!恳请陛下明察,彻查此事!”
“明察?证据确凿,人证俱在,何须再查!”沈崇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进言,字字诛心,“陛下!陆琰手握二十万重兵,功高震主,早已心生骄纵,目无君上!今日敢擅闯偏殿轻薄太子妃,明日便敢带兵闯宫,觊觎皇权!此等逆臣,若不严惩,必成大晟心腹大患!”
景和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陆琰,脸色变幻不定。
他心里不是没有怀疑。可皇家颜面重于一切。太子妃名节受损,满朝文武亲眼目睹,若是轻轻放过,皇室威严将荡然无存,天下人必将非议君上!
最终,景和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人!将定北侯陆琰先暂押天牢,明日早朝,再行审理!”
侍卫上前,押着陆琰走出了偏殿。
“陛下!”陆琰抬眸,眼底是无尽的寒凉与不甘。
五年北境风霜,尸山血海,九死一生拼来家国安宁,到头来,竟落得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下场。
侍卫上前,冰冷镣铐锁住他的手腕,强行将他拖拽起身。
陆琰被押着一步步走出偏殿,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晚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翻飞。
浴血奋战,初心未改,忠心未负,终究,还是败给了朝堂权奸,败给了帝王猜忌。
第二日早朝,紫宸殿上气氛凝重。
太子党与一众文臣倾巢而出,御史台轮番弹劾,罪状层层叠加:酒后失德、擅闯禁地、轻薄皇亲、居功自傲、心怀异志。
沈崇安站在最前面,语气慷慨激昂:“陛下!陆琰罪大恶极,绝不能姑息!他手握二十万重兵,早已心怀异志。今日若不重罚,日后必成大患!臣恳请陛下,削去陆琰所有爵位,打入死牢,以正国法!”
几个武将想要站出来为陆琰辩护,却被沈崇安一句话堵了回去:“诸位将军是想和陆琰同流合污,包庇逆贼吗?”
武将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低下头。
景和帝凝视阶下跪伏的陆琰,沉声再问:“陆琰,事到如今,你可认罪?”
陆琰脊背挺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臣一生忠君护国,无愧天地,无愧大晟!无罪可认,臣是被冤枉的!”
“太子妃不惜自毁名节指认,百官见证,侍卫佐证,你还敢狡辩!”姚煜立于一侧,故作痛心疾首,字字逼迫。
证据链看似天衣无缝,百口莫辩。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陆琰,想起了陆家世代忠良,想起了陆震霄父子五人战死沙场,想起了陆琰五年边关的赫赫战功。
可皇家颜面,重于一切。
景和帝心意已决,终是落下最冰冷的旨意:“传朕旨意,定北侯陆琰酒后失德,冒犯皇亲,削除一切爵位,打入天牢,候审待死!”
旨意落下的那一刻,满殿死寂。
陆琰被侍卫押出紫宸殿,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底半分光亮。
五年饮冰,热血赴国,终究一场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回了定北侯府。
婉宁正在书房里整理府里的账册,听到院子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她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
下一秒,凌霜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眼泪直流:“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小侯爷……小侯爷又被打入天牢了!”
“啪嗒”一声,婉宁手里的账册掉在了地上,散落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怎么回事?”
凌霜哭着,把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婉宁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她早就知道太子和沈崇安不会放过陆琰,却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阴毒的招数。用一个女人的名节,毁掉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
她也太清楚皇帝姚恒了。猜忌权术胜过人心善恶,皇家颜面胜过一切忠良功绩。
五年前,她舍弃清白,坠入黑暗,换陆琰一条生路,让他得以奔赴北境,卧薪尝胆,伺机翻盘。
五年后,他们又一次把陆琰逼上了绝路。
这一次,她还有什么可以付出的呢?
婉宁静静伫立原地,良久,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怯懦、温柔、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缓缓开口:
“凌霜,替我梳妆吧。把那件烟粉软罗裙取来,梳垂云堕马髻,戴上赤金红宝石的垂珠步摇,替我化一副最明艳的妆容。”
凌霜愣住了,随即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婉宁的裙角,哭得肝肠寸断:“姑娘!不要啊!不能再这样了!您已经受了五年的苦了!不能再去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
“没有别的办法了。”婉宁轻轻扶起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能救五哥的,只有我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婉宁的脸上,明明是温暖的光,却照得她眼底一片冰凉。
一场注定要以玉碎为代价的救赎,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2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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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定北侯的掌中月》一书已完结,放心观看,欢迎点评,发表意见!谢谢支持!《定北侯的掌中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