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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五载候君归 北境五年鏖 ...
北境的第三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陆琰站在双仪城的城楼上,看着下方浩浩荡荡的十二万陆家军,眼神沉凝。
刚刚结束的苍河谷围歼战,他以三万兵力诱敌深入,全歼北渊三万骑兵,斩杀北渊先锋大将,一路追出百里,收复了三座被占领的县城
这是北境开战以来最漂亮的一场大胜。捷报传回京城,皇帝大喜,下旨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却唯独对恢复陆家镇国公爵位的事,只字不提。
“小侯爷,陛下这是……”云澈欲言又止。
陆琰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怕我功高震主罢了。”
云澈看着圣旨,脸色难看,“这三年,小侯爷在北境浴血奋战,收复失地,护得大晟边境安宁,别说一个镇国公,就算封王也不为过。陛下倒好,每次只赏些金银布匹,连个像样的爵位都不肯给。”
他早就看透了。皇帝既需要他镇守北境,又怕他手握重兵,威胁皇权。爵位?不过是用来拿捏他的筹码。
陆琰将圣旨随手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漫天的飞雪。
他当然知道皇帝在怕什么。
如今他手握十二万精兵,北境军民只知有定北侯,不知有皇帝。换做任何一个帝王,都会寝食难安。
夜里,陆琰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总是漆黑一片,婉宁站在一片浓雾里,背对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着“五哥,救我”。他拼命地跑过去,想要抓住她,可每次都只能抓到一片冰冷的雾气。
每次从梦里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那叠厚厚的信纸上。
这三年,他给婉宁写了很多信,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孩子们怎么样,问府里有没有什么事。
可婉宁的回信,永远都是寥寥数语。
“一切安好,五哥勿念。”
“孩子们都很好,承晏武艺进步很快,昭禾已经能帮着打理家事了。”
“府里一切顺遂,五哥安心打仗便是。”
字里行间,客气又疏离。
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叽叽喳喳、什么事都要跟他说的亲昵。
陆琰捏着信纸,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离开的这三年里,悄悄变了。
千里之外的靖安城,深夜的定北侯府一片寂静。
婉宁刚从揽月山庄回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脚步虚浮。凌霜连忙扶着她进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姑娘,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婉宁接过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婉宁,你睡了吗?”是卢氏的声音。
婉宁和凌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慌乱。凌霜连忙帮婉宁拉了拉衣领,遮住脖颈上淡淡的红痕,又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才去开门。
“大夫人。”
卢氏走进来,看到婉宁靠在床上,脸色苍白,不由得皱起眉头:“婉宁,你怎么了?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大嫂。”婉宁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最近有点着凉了,感染了风寒。”
“是啊大夫人,”凌霜连忙附和,“姑娘今天下午就说头晕,我让她早点休息,她还非要把账算完。”
卢氏看了看婉宁,又看了看凌霜,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三年,她总觉得婉宁不对劲。
每个月总有两天彻夜不归,回来的时候总是脸色苍白,精神恍惚,有时候脖颈上还会有淡淡的痕迹。她问过几次,婉宁都说是去城外的寺庙上香,住一晚再回来。
但看着婉宁疲惫的样子,卢氏终究还是没再多问。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婉宁的额头:“没发烧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别太操劳了。府里的事有我呢。”
“谢谢大嫂。”
卢氏走后,婉宁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姑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霜担忧地说,“大夫人已经起疑了。”
“我知道。”婉宁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这一日,揽月山庄里,青萝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
看着婉宁坐在窗边,对着月光发呆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三年来,她看着婉宁从一个青涩的小姑娘,变成如今这个沉默隐忍的样子。
看着她被太子肆意打骂,看着她默默忍受所有的屈辱,看着她每次侍寝后,都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哭。
她原本只是太子派来监视婉宁的棋子,可渐渐地,她被这个姑娘打动了。
她见过太子的冷酷无情,见过沈崇安的阴险狡诈,也见过满朝文武的趋炎附势。
只有婉宁,明明自己身处地狱,却还想着救别人。
上次她不小心打碎了太子最爱的玉瓶,太子要砍了她的手,是婉宁跪着求了太子半个时辰,才保住了她的手。
“姑娘,夜深了,喝碗安神汤睡吧。”青萝把汤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
婉宁回过头,对她笑了笑:“谢谢你,青萝。”
青萝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姑娘,以后殿下和沈大人议事的时候,你要是想偷听,就去暖阁后面的夹道。那里有个通风口,听得最清楚,也不会被人发现。”
婉宁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青萝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更低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姑娘不该受这样的苦。”
说完,她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婉宁看着桌上的安神汤,眼眶红了。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终于又多了一束微弱的光。
有了青萝的帮忙,婉宁获取情报变得更加容易,也更加安全。
她再也不用躲在回廊上提心吊胆,只要在议事的时候,悄悄躲进夹道就行。
一封封密信,依旧用左手书写,通过信鸽,源源不断地飞往北境。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妃萧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年轻的脸,眼神冰冷。
萧氏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兰陵萧氏的嫡女,十五岁嫁给姚煜,成为太子妃。本以为是天作之合,可姚煜对她一直冷淡疏离,成婚三年,连她的寝宫都没去过几次。
她发现,姚煜每个月总有两天会出宫,去西山的揽月山庄,而且每次去,都会留宿一夜。
她派人暗中调查,得知姚煜在揽月山庄养了一个“暗妃”,很是喜爱,宠得不得了,却从来不让任何人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敢质问姚煜,只能将所有的恨意都埋在心里,暗中派人调查那个“狐狸精”的身份。她发誓,一定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让她生不如死。
北境的第四年。
陆家军已经扩充到了十六万。
在一次突袭北渊粮草营的战斗中,陆琰活捉了北渊的一个千夫长。严刑拷打之下,那个千夫长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断鸿岭之战……不是我们赢的……是你们大晟有人给我们送了密信……告诉了我们,你们的行军路线和粮草位置……不然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赢……”
陆琰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个千夫长的衣领,眼神冰冷得能杀人:“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的是真的!”千夫长吓得浑身发抖,“那封密信上面盖着你们大晟朝廷的印章!我们陛下就是看了那封信,才决定设伏的!”
陆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原来如此
他一直怀疑断鸿岭之役有内奸,却没想到,内奸竟然在朝堂最高层。
能提前知道陆家军的最高军事机密,还能把信送到北渊皇帝手里,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低。
“是谁?”陆琰一把揪住千夫长的衣领,眼神冰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送信的人戴着面具……用的令牌上有个沈字……”
沈字?
陆琰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是沈崇安?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难怪这四年来,沈崇安处处针对他,难怪户部拨下来的军饷和物资,总是缺斤少两,迟迟不到。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他设计的阴谋。
断鸿岭的六万忠魂,父兄的惨死,都是沈崇安一手造成的!
“小侯爷,”云澈脸色凝重,“军饷的事,我查过了。户部每年拨下来的军饷,至少有一半被太子和沈崇安贪污了。要不是有范阳卢氏一直全力相助,我们根本撑不到今天。”
陆琰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四年,范阳卢氏真的是倾尽全力。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要人给人。卢管家更是一直留在北境,帮他打理后勤,从无怨言。
这份恩情,他永生难忘。
“从今天起,秘密搜集沈崇安的罪证。”陆琰的声音冰冷,“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从那天起,陆琰派了最信任的亲兵,潜入京城,暗中调查当年断鸿岭之战的所有相关人员。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五年过去了。
陆琰二十四岁了。
五年的边关岁月,把那个青涩的少年,磨砺成了一个沉稳坚毅、杀伐果断的将军。他手里的陆家军,也从最初的四万残兵,变成了二十万所向披靡的精锐。
这一年秋天,北渊宣武帝元朔倾全国之力,派北渊太子率领三十万大军南下,其中包括当年在断鸿岭一战中所向披靡的十万玄甲铁浮屠,妄图一举攻破雁门关,直取中原。
雁门关决战,就此打响。
这是一场决定大晟北境百年安危的大战。
陆琰亲自率领二十万陆家军迎战。
战场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陆琰手持银龙枪,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他的银枪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激战了三天三夜。
最终,陆琰以少胜多,用计引玄甲铁浮屠进入沼泽地,全歼了这支天下闻名的精锐,切断了北渊军的后路,然后四面合围。北渊太子战死沙场,三十万大军损失过半。陆琰乘胜追击,一口气收复了十五座失地。
北渊宣武帝元朔痛失太子,元气大伤,不得不遣使求和,愿意称臣纳贡,永不犯境。
雁门关一战,定北侯陆琰的名字,响彻了整个大晟。
消息传回京城,举国震动。
景和帝姚恒大喜过望,立刻下旨,特召陆琰班师回朝,将在宫中举行庆功宴,犒赏三军。
圣旨传到雁门关的时候,陆琰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
他接过圣旨,紧紧攥住了手里的银龙枪。
枪杆上的纹路,已经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
五年了。
他终于要回去了。
回到那个他离开了五年的家。
他要查清断鸿岭的真相,为父兄报仇,为陆家正名,为六万陆家军忠魂昭雪。
还有,他的宁儿,还在等他回去。
他的宁儿,今年二十一岁了。
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云澈,收拾东西。”陆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回京。”
“是!小侯爷!”
定北侯府。
婉宁正在房间里绣花,听到陆琰要回京的消息,她手里的绣花针不小心刺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绸缎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姑娘!”凌霜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按住手指。
婉宁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五哥要回来了。
她等了五年,盼了五年,终于把他盼回来了。
可她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和不安。
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见他?
这五年她受的那些屈辱,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要是被五哥知道了,他会怎么看她?
他会不会嫌弃她?会不会看不起她?会不会再也不要她了?
“姑娘。”凌霜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别胡思乱想。小侯爷那么疼你,他不会怪你的。”
婉宁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些事……不能让五哥知道。”她声音哽咽,“绝对不能。”
“姑娘!”凌霜一把抱住她,哭着说,“脏的是他们,不是您!您没有错!错的是太子那个禽兽,您是为了小侯爷,为了陆家,才受了这么多苦!”
婉宁靠在凌霜怀里,放声痛哭。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哭得这么肆无忌惮。
所有的委屈、痛苦、恐惧、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哭了很久很久,她才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见五哥。
就算要下地狱,也要等五哥报了仇,等陆家沉冤昭雪之后。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罐已经用了一半的雪肤膏,递给凌霜。这是她每次从叶如玉那里要来的,能快速消除那些难看的痕迹。
“帮我上药吧。”她轻声说,“别让五哥看出来。”
凌霜接过药膏,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靖安城的风,已经开始带着秋天的凉意。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太子姚煜和丞相沈崇安已经得到了消息,正在宫里密谋着,准备给陆琰一个“惊喜”。
太子妃萧氏也加快了调查的脚步,发誓一定要找出那个藏在揽月山庄的暗妃。
而远在北境的陆琰,已经率领着五万陆家军,踏上了回京的路。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仅仅是庆功宴,还有一个隐藏了五年的、足以将他彻底击垮的秘密。
(第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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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定北侯的掌中月》一书已完结,放心观看,欢迎点评,发表意见!谢谢支持!《定北侯的掌中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