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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忆 他改了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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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样嘛。”叶听语气如常地说:“我觉得我跟她还有可能。”
听见这话,程枫絮似乎又十分难言地看了身旁人一眼。
假虞守倒没什么反应,她弯了弯唇,只是回道:“我确实没见过这个人。”
程枫絮随即便点了下头。
“哎。我这也是想着能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她长这么好看见过的人肯定忘不了,吉安县又这么小……”叶听摆摆手,将手机收了起来,“明早我自己先下山找一趟她。”
话音落地,厨房里的虞许终于走了出来,他手上端了盘菜,是新炒的。
叶听盛情难却,便又动筷吃了一些,期间话了些家常,旁边的假虞守时常和程枫絮相视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做给他看的。
虞许喝了杯白酒,话便多了起来,拉着程枫絮话家常,话着话着便道:“小程啊,往后你和小守可得好好过日子,别吵架。”
“不会的。”程枫絮看了一眼“虞守”,“我们感情很好。”
“虞守”便抿唇笑了下。
虞许:“你们难得来一趟,这几天就在这里住?我给你们收拾间屋子出来。”
“好。”程枫絮应。
叶听觉得自己再待在这儿不太合适,便拱手告辞,身旁的假虞守站了起来,将他送出门,“阿寄,你明早要下山找女朋友?”
“是。”叶听点。
“那还会回来吗?”假虞守问。
“会。”叶听顿了下,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们太久没见,应该叙叙旧。”假虞守笑了笑,“可惜我这会也不太适合去你家中拜访。”
叶听想了想,说:“我也可以来找你。”
“你还是尽量待在家里陪你的母亲吧,她很久没见了,也希望能多见见你。”假虞守贴心道。
两人站在门槛边说话,声音既未压低也未抬高,在里面二人看来,只是两许久未见的少年同伴抓紧时间叙叙旧而已。
叶听闻言点头应好。
“我看着天气,明天多半会下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假虞守抬眼看着天空,关心道:“下山了之后如果下雨就别赶着山路回来了,不安全……也提前跟华叔说一声。”
叶听也望了望这天空,看不出来任何星象,他觉得这人就是随口唬他的。
但是……
他仍旧应了声好,便抬脚走回家了。
一推开家门,叶听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他不懂药理,但看着今天虞华咳得厉害的模样,大约是治咳嗽的吧。
这会虞华已经去休息了,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
叶听很快洗漱好,也躺进房间扯上被子蒙头就睡,原本以为会睡不好,他却入睡得很快,只是做了个很长很久的梦。
久到他醒过来时还在恍惚,似乎自己从未离开过这山。
醒了之后,叶听推开门走出去,见虞华坐在桌前招呼他来吃早餐,他一偏头,便看见了乌云密布摇摇欲坠的天空。
“要下雨了?”叶听在椅子上坐下,想到了昨晚假虞守说的那些话。
“是啊。这下起雨来山路可不好走。”虞华顿了顿,问:“阿寄,你等会……”
“我就先不下山了。”叶听顿了顿,说:“我昨天拜托了一个朋友去找我女朋友,想来他是靠谱的……原本我也想着下山去找她说清楚,但这实在也没办法,只能后面跟她解释了。”
“也是……这天气实在不好下山。”虞华转头咳了几声,随即将刚炸好的油条夹进他碗里,“先吃吧,看看雨什么时候停。”
“嗯。”
叶听咬了口油条,又问:“如果可能的话,您会愿意下山吗?”
“怎么这么说?”虞华盛粥的手一顿。
“就想着母亲也去世了,你就一个人在这里……以后我和我女朋友结婚了,你要是在跟前的话,还能照顾到你。”叶听垂着眼,找了个借口。
虞华笑道:“这里的街坊邻居都一起住了几十年,跟亲人一样了……不孤单。”
叶听停顿片刻,说:“我还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到时候我们一起下山。”
虞华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考虑考虑。”
吃完早餐,外头已经下了几分钟的雨,叶听拿了把雨伞往39号房走,这里的门依旧没关,他站到门口,看见假虞守和程枫絮背对着他在上香。
说来特别,他们这上香的对象都不太一样,他们面前立的是一个拿着镜子的女人,据说供奉她能子嗣繁衍不绝,世世代代都会有年轻的血液。
虽然他至今也不明白她手中的镜子又是什么意思。
等他们上完香,叶听便轻轻敲了敲门,两人同时转过来,假虞守先笑着道:“阿寄?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山了?”
“这不是起晚了,一起来便看着要下雨了,山路不好走。”叶听笑着朝程枫絮示意了下。
“要找女朋友还起晚,你这也不太上心呀。”假虞守摇摇头说。
“别开人家玩笑。”程枫絮低头和她温声道。
“好吧。”假虞守看向叶听,“你是来找我的吗?”
“嗯。”叶听找了个借口:“我们这么久没回来了,要不要一起出去走一圈?”
“下雨还出去走呀?”假虞守看着外头的天气,有些惊讶。
虽然这雨不算大,撑着把伞走也不至于淋湿,但下雨散步这种事情……她可从来没干过。
但她还是偏头看了眼程枫絮,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程枫絮点了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好。”
假虞守便和叶听一道走到了伞下,这把黑伞很大,完完全全可以遮盖住两个人,叶听似乎是特意选的。
村里的路走的人多了,并不难行,他们二人时不时便会抬头看一眼,而叶听也在跟她闲聊似的问和程枫絮怎么认识,为什么这次会回来之类的话。
假虞守随便应了几句,在路过一排排房门紧闭的房子时忽然说:“你还记得以前他们也是房门紧闭的吗?”
“不是,从前都是敞开的。”叶听顿了下,“不过昨天我回来晚了,今天又是下雨天,他们关着门也算是正常。”
假虞守弯了弯唇。
叶听偏头看她,忽然觉得她此刻的神态与在屋里时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时她是一个妥帖的“为人妻”的形象,而此刻,更像是不太想演戏的一个状态。
假虞守示意他走到一旁屋檐下的长椅上坐下,“这个屋子似乎很久很久没住人了。”
叶听愣了下,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可是身后屋子房门和窗户紧闭,和其他房子没有任何区别,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假虞守接着道。
叶听又一顿,不过想着这会就他们两个人也没什么演戏的必要,于是便单刀直入发问道:“你把真的小守弄到哪里去了?”
假虞守忽地笑了下,转头看他,“你知道,如果我是一个坏人,当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快要死了吗?”
叶听直直跟她对上视线,“但你不是坏人,不是么?”
假虞守挑了下眉,“怎么说?”
叶听:“你三番五次用话提醒我别乱跑,别乱问,最好是赶紧下山,最不济也是在家里好好待着。”
假虞守眯了下眼睛回忆道:“我有这么说过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我不是傻子,你现在也不用骗我。”叶听说:“我只是想知道我的朋友是否安全。”
假虞守:“好吧。”
叶听:“你不会伤害小守,对不对?”
“虽然我应该告诉你,寄希望于别人是个非常错误的做法。”假虞守语气缓缓:“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不会伤害她。”
“好,我相信你。”叶听确信自己的眼光,眼前这人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觉得她不会骗他。
“还有我想问你有没有见过程柃,我朋友说她的确是在这里失踪了,我必须要找到她,她不能有事。”
“她不会有事的。”假虞守双手撑在长椅上,懒懒地抬了抬头,闻言便如此回道。
叶听皱起眉,“为什么?”
“我了解她啊。”假虞守说。
叶听愣了愣,“你……你见过她?”
假虞守语气平淡:“因为我就是她。”
叶听吓得眉头一跳。
离她远了点。
“叶听先生,不用这么惊讶吧?”程柃好笑地转头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你都猜到我不是真的虞守了,就该知道这副皮囊是假的……怎么也不敢往我就是程柃这儿想呢?”
叶听平复下来,“我以为你是失踪或者被抓的,哪能想到你是自己来的啊?”他想到昨晚的事,忽然说:“怪不得你看到那张照片表情会那样。”
程柃:“……”
“顾遂发我的!我可没想冒犯您。”叶听立刻竖起手指保证道。
“不必这么客气。”程柃笑了笑,“我们现在可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叶听挠了挠头,“是……是吗?”
“可以是啊。”程柃说什么都像随口一说,就连叮嘱人也是很随意的,“只要你不乖乖乱跑就好了。”
叶听完全找到了那点熟悉的感觉,尽管眼前的人换了一张皮囊,但她眉眼神态间的确就是程柃。
他觉得她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但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换成另一个人进入鱼喜山?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
“我也还不太清楚。”程柃想着昨天听到的那些话,便问:“顾遂跟我说你们这有个习俗,你知道这事吗?跟我说说吧。”
叶听一顿,一时没说话。
“不想说?”程柃偏头看他。
“不是,是因为……”叶听有些犹豫,那些记忆太过久远,虽然他仍旧记忆犹新恍如昨日,但他从没尝试过跟别人提起,更不知道该如何提起。
“不好说啊。”程柃了然地弯了弯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事情,我只是问问,你可以挑想说的说。”
叶听抿了下唇,问:“这个很重要?”
“非常重要。”程柃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道:“你可以相信我,我是来救人的,不会害人。”
“我相信你。”叶听低头笑了笑。
过了会,他抬眼看向头顶的天空,带着哑意的嗓音在无声里缓缓响起,程柃隐约能感觉到,这似乎是他长久以来都跨不过的一个黑夜。
——
叶听还是叫虞寄的时候,他从小就不明白为什么人不能下山,却总隔一段时间便会听说哪里的邻居姐姐下山了,从来都没回来过。
虞寄想着凭什么女孩子可以下山,男孩子却不可以。
于是他闹过下山,但都会被姐姐的糖哄回来,那时姐姐是这么说的:阿寄,等以后我也能下山了,找到份好工作,就把你和妈一起接下去好不好?
当时他哭着说:邻居姐姐们下了山都不回来了,姐姐你会不会也不回来?
姐姐说:不会的,我和他们不一样。
其实都是一样的。
那时他的姐姐,被取名为虞遥的年轻女生一夜之间也消失了。
村里都说她也是下山了。
可虞寄知道,不是的。那天他听虞遥说她第二天就要下山了,于是那一晚他没有乖乖睡觉,而是在装睡骗过父母后偷偷又进了虞遥的房间,想要把这些年他攒的红包偷偷塞到她的背包里。
这样她第二天看到一定会觉得很惊喜。
可当时他刚把红包放好,房门外便传来脚步声,虞寄不想被发现便躲到了窗帘后边,想着等虞遥睡着了他再偷偷回去。
可他偷偷探出来一只眼睛,看见虞遥背对着他,没有关门,身体站得笔直,好似身上多了条束缚她的无形的线。
紧接着,她又抬脚往外走。
虞寄心想着她这会还要去做什么,于是悄悄跟了上去,此刻整条街都静悄悄的,他看见街上多了个轿子,虞遥就缓缓地坐进了那个轿子里。
很快一排排唢呐在空中漂浮着过来,像开路的人。
虞寄瞪大眼睛,正要冲过去,就被突然出现的父亲母亲捂住嘴巴和眼睛扛了回去。
捂住眼睛的前一秒,他在深沉的黑夜里清晰地看见了虞遥泪流满面的模样。
只是过了太多年他有些记不太清,当时虞遥有没有看过来,她可能是看过来了,那一眼或许是乞求,乞求他能救她。
可他却被这么带走了,甚至被亲生父母打晕了关在柴房,晕过去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唢呐声,喜悦高昂的唢呐声……
后来虞寄质问过,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答案,被放出来的下一刻他像疯了一样想要找到虞遥,却始终没有找到,连虞遥的房间都清空了,没留下任何有关她的东西,好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它又被父母抓回去关了起来。
那温和的父母,也始终冷漠地对他重复着一句话:她已经死了,那是她的命。
后来他们还说过一句话:你也可以当作她是下山了,只是忘了我们而已。
如此自欺欺人。
所以这些年他们……都是这么自欺欺人的吗?什么只有女孩子才可以下山?什么那些女孩忘恩负义没有回来?……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深信不疑了。
虞寄觉得可笑。
被重新抓回来的第二天他发了高烧,于是被放了出来回到房间,也是在那时,他趁着如同那晚一样的黑夜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却从未了解过的地方。
他改了名,从此叫叶听。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1]。叶听会带着虞遥的那一份,安宁从容地往外走,永永远远地远离这个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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