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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北山山庄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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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有一条小路,很窄,只够一个人走。路两边全是灌木和荆棘,把路遮得几乎看不见。沈墨和小六牵着马,步行上山。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看见了那座别庄。
灰墙黑瓦,院墙比赵文远的那座还高,墙头上的荆棘更密。大门紧闭,门口没有人。整座别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连鸟叫声都没有。
沈墨绕到院墙的侧面,找了一棵树爬上去,往院子里看。
院子不大,但很整齐。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院子里没有种花,没有种树,全是青砖墁地,干干净净。
但沈墨注意到一个细节——院子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青砖的颜色跟其他的不一样。稍微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
血。
血渗进了砖缝里,洗不掉,就变成了深色。
沈墨从树上滑下来。
“小六,你下山去,找到郑大人的那二十个人,让他们立刻上山。我在外面等你们。”
“您一个人进去?”小六的脸色有些白。
“一个人够了。快去。”
小六犹豫了一下,转身跑下山去。
沈墨翻过院墙,落在院子里。
没有人。
他穿过院子,走到正房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沈墨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见过很多血,闻过很多尸臭,但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不是新鲜的血,也不是腐败的血,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混合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气味。
正房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桌椅、屏风、书架,一切正常。但血腥味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沈墨穿过正房,走到后面的一间屋子。
门锁着。一把大铁锁,锈迹斑斑。
他退后两步,一脚踹开了门。
屋子里的景象,让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墙上挂满了刑具。铁链、皮鞭、烙铁、夹棍、竹签——各种各样折磨人的工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像展览品。
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干涸的血。
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沈墨走过去,打开一个。
里面是衣服。女人的衣服,花花绿绿的,有的完整,有的被撕破了,有的上面还有血。
他又打开另一个麻袋。
里面是首饰。银簪子、玉镯子、金耳环、铜戒指,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像一堆垃圾。
沈墨站起来,走到屋子的最里面。
那里有一扇小门,通往更深处。
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更小的屋子。
没有窗户,没有灯,一片漆黑。沈墨拿出火折子,吹亮。
火光照亮了屋子。
然后他看见了。
地上并排躺着五具尸体。
全是女人。全是赤裸的。全身都是伤——鞭痕、烫伤、刀伤、淤青,层层叠叠,新的盖着旧的,旧的还没有愈合就添了新的。
她们的眼睛都睁着,瞳孔放大,嘴唇发黑,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她们不是被离魂散毒死的——是被折磨死的。
沈墨蹲下来,伸手触碰最近的一具尸体。
吞噬能力发动。
碎片像洪水一样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都猛烈。
——画面。一间暗室。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全身赤裸,身上全是血。赵文清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烙铁,脸上带着笑。
——声音。女人的惨叫。赵文清的笑声。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情绪。无尽的恐惧。无尽的痛苦。无尽的绝望。
沈墨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两步。
他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撕裂的愤怒。
五具尸体。五个被赵文清折磨致死的女人。
还有更多——那些被装在箱子里运来的尸体,那些被埋在不知什么地方的尸体,那些连尸体都没有留下的女人。
沈墨转过身,走出那间屋子。
他要找到赵文清。
今天,现在,立刻。
沈墨从刑房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站在院子里,让冷风吹在脸上,把那股翻涌的怒意压下去。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赵文清不在别庄里——至少他还没有找到。别庄里空无一人,那些刑具、那些麻袋、那五具尸体,都说明这里是一个长期的犯罪现场,但施暴者不在这里。
沈墨重新走进正房,一间一间地搜。
正房后面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间不大的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放着笔墨纸砚,一切都很正常。但沈墨注意到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北山的景色——跟赵文远书房里那幅画如出一辙。
他走过去,掀开画。
画后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子,跟周世荣书房暗格里的一模一样。
沈墨取出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本册子。
跟周世荣的买主名录不同,这本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沈墨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日期,以及一段简短的描述。
“王氏,三月初七,不听话,打了三天,死了。埋在后山。”
沈墨的手猛地攥紧了册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李氏,四月十五,太吵,打了五天,死了。埋在后山。”
“张氏,五月二十,不老实,打了七天,死了。埋在后山。”
“刘氏,六月十八,偷东西,打了三天,死了。埋在后山。”
每一页都是一个女人的名字,一个日期,一个死因,一个处理方式。埋在后山。全部埋在后山。
沈墨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条记录是空白的,只有日期——三天前。没有名字,没有死因,没有处理方式。那个女人还活着,或者刚刚死去,还没来得及记录。
沈墨合上册子,塞进袖子里。
他走出书房,穿过院子,走到别庄的后门。
后门外是一条小路,通往山上。路很窄,两边全是灌木和荆棘,但路面上有车轮碾压过的痕迹——有人经常用马车从这里上山。
沈墨沿着小路往上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路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松林,松树很密,遮住了天空。松林中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堆新土,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深,明显是最近翻动过的。
沈墨走到最近的一堆新土前,蹲下来。
土很松,用手就能扒开。他扒了几下,土里面露出了衣服的布料——女人的衣服,跟他之前在刑房麻袋里看到的一样。
他没有继续挖。不需要了。
这里埋着的人,就是册子上记录的那些女人。
沈墨站起来,环顾四周。松林里还有很多堆新土,大大小小,新旧不一。他粗略地数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多堆。
二十多个女人。
被赵文清折磨致死,埋在这片松林里,连个墓碑都没有。
沈墨转身走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