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理寺验尸那些年》愤怒的咕咕嘎嘎

22、药铺童尸 2 他张了张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沈墨等了一会儿。
　　“孙掌柜，我不为难你。你把阿豆失踪前那几天的药材进出记录给我看看。看完我就走。”
　　孙掌柜犹豫了一下，转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簿册，递给沈墨。
　　沈墨翻开簿册。
　　记录很详细，每一天进了什么药材、出了什么药材、卖给谁、买了多少，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翻到五天前那一页。
　　出库记录：酸枣仁三斤，远志二斤，茯神二斤，朱砂……
　　朱砂？
　　沈墨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朱砂？谁买的？”
　　孙掌柜的眼神又开始飘了。
　　“一个……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的人，你卖给他朱砂？朱砂是管制药材，你不知道？”
　　孙掌柜的额头冒汗了。
　　“他……他给了高价。”
　　“多高？”
　　“市价的三倍。”
　　沈墨看着孙掌柜，忽然笑了。
　　“孙掌柜，市价三倍买朱砂，这个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制毒的。你卖给他朱砂，等于帮他杀人。”
　　孙掌柜的腿软了，扶着柜台才站稳。
　　“沈……沈捕头，我不知道他要制毒。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穿得也体面，说话也客气，我……”
　　“他长什么样？”
　　“三四十岁，方脸，浓眉，嘴唇很薄。”
　　沈墨心里一动。
　　方脸，浓眉，嘴唇很薄。
　　这三个特征，让他想起了王德茂。
　　但王德茂五十多岁，不是三四十岁。
　　那是谁？
　　王家的管家？护院？还是某个沈墨不知道的人？
　　“还有别的特征吗？”沈墨问。
　　孙掌柜想了想，说：“他右手虎口有块疤。”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孙掌柜，这几天你别出城。衙门随时可能传你。”
　　孙掌柜的脸垮了，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沈墨走出药铺，站在门口，把今天早上查到的线索串在一起。
　　阿豆五天前失踪。
　　阿豆失踪前帮人送过药包。
　　药铺在阿豆失踪那天，卖出了朱砂。
　　买朱砂的人，方脸，浓眉，嘴唇薄，右手虎口有疤。
　　这个人可能和阿豆的失踪有关。
　　也可能和素云的案子有关。
　　因为朱砂，是离魂散的配方之一。
　　沈墨在脑子里画了一条线：离魂散里有朱砂。朱砂是孙掌柜卖给一个陌生人的。那个陌生人可能在制作离魂散。阿豆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然后阿豆失踪了。
　　这条线很粗糙，但至少画出来了。
　　小赵在旁边问：“沈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城西。”
　　“城西？去城西干什么？”
　　“孙掌柜说阿豆送药包去城西，送给一个老太太。我去问问那个老太太，阿豆那天到底送了什么药。”
　　“万一老太太不知道呢？”
　　“那就去问她的邻居。”
　　“万一邻居也不知道呢？”
　　沈墨停下来，看着小赵。
　　“小赵，你能不能不要问那么多‘万一’？”
　　“我就是怕你白跑。”
　　“查案没有白跑这一说。查到了是证据，查不到也是排除。都叫进展。”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走到城西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城西是顺德府的旧城区，房子比城南还破，巷子比城南还窄。
　　沈墨找到了那个老太太的家——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板缺了一块，窗户用纸糊着，纸破了好几个洞。
　　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敲。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啊？”
　　“衙门的人。想问你几句话。”
　　门开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驼背，满脸皱纹，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灰。
　　“衙门？”老太太的声音沙哑，“我犯了什么事？”
　　“您没犯事。就想问问您，五天前，药铺的小伙计阿豆是不是来给您送过药？”
　　老太太想了想，点头：“送过。”
　　“送的什么药？”
　　“安神药。我睡不好，孙掌柜给我开的。”
　　“您亲眼看到药包里的药了吗？”
　　“没有。阿豆送来的，我直接收起来了。”
　　“药包还在吗？”
　　“还在。我还没熬呢。”
　　老太太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沈墨。
　　沈墨打开纸包。
　　里面是酸枣仁、远志、茯神，还有一些暗红色的粉末。
　　朱砂。
　　安神药里确实有朱砂，但用量极少，一般只有一小撮。
　　而这一包里的朱砂，至少是正常用量的五倍。
　　沈墨看着那些朱砂粉末，脑子转得飞快。
　　朱砂是孙掌柜卖给那个陌生人的。
　　陌生人买了朱砂，但没有全部用掉。
　　一部分用在了别处，一部分掺进了阿豆送的药包里。
　　为什么？
　　如果目标是这个老太太，为什么要杀她？
　　她和素云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这个老太太根本不是目标？
　　沈墨问老太太：“阿豆送药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说：“他说……这是最后一趟，送完就不干了。”
　　最后一趟。
　　送完就不干了。
　　这句话，像是阿豆在跟这个世界告别。
　　沈墨的胸口有点堵。
　　“老太太，这包药您别吃了。回头让孙掌柜重新开一服。”
　　老太太点头：“好。谢谢官爷。”
　　沈墨走出老太太家，站在巷子里，把药包放进怀里。
　　小赵问：“沈哥，这包药有问题？”
　　“朱砂太多了。吃下去会死人。”
　　“谁下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那个买朱砂的人。”
　　“为什么？”
　　“因为朱砂是他买的。别人没有。”
　　小赵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阿豆知道吗？”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药包里有朱砂，他为什么还要送？”
　　“因为他可能不知道朱砂会死人。他只是个孩子，不懂药理。”
　　小赵不说话了。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阳光照在头顶，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
　　沈墨忽然想起阿豆。
　　想起沈青禾说过的话——“阿豆昨天还说要攒钱给母亲买双不漏水的鞋。”
　　一个孩子，为了给母亲买一双不漏水的鞋，帮人送药包。
　　然后失踪了。
　　沈墨深吸一口气。
　　“小赵，走。”
　　“去哪儿？”
　　“城东。阿豆住的地方。”
　　“不是刚去过吗？”
　　“再去一次。我要找一样东西。”
　　两人又回到城东破庙。
　　这回沈墨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破庙外面转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