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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魂散 下 沈墨心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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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心里一震。
“王家拿走的?”
“对。三年前,王德茂派人来我这里,说要买离魂散。我说不卖,他们就把我告了,说我的药吃死了人。”
沈墨的脑子转得飞快。
三年前。
王家买离魂散。
王婉清失踪。
王家告赵鹤亭。
王家撤诉。
这几个点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王家从赵鹤亭这里买了离魂散。
然后王婉清失踪了。
然后王家告赵鹤亭,想把脏水泼给他。
然后王家撤诉,因为赵鹤亭手里有离魂散的证据?
不对。
赵鹤亭手里有离魂散,为什么还会被革职?
“赵大夫,你既然有离魂散,为什么不拿出来当证据?”
赵鹤亭苦笑。
“拿出来?拿出来给谁看?知府?知府收了王家的钱。按察使?按察使是王德茂的同年。大理寺?我一个被革职的御医,连状纸都递不进去。”
沈墨沉默了。
他听懂了。
不是赵鹤亭不想伸冤,是他根本伸不了冤。
三年前,王家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所以你就躲在这里,躲了三年?”沈墨问。
“不然呢?”赵鹤亭看着他,“我一个瘸子,无儿无女,无亲无故,我能去哪儿?”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赵鹤亭。
六十岁的老人,头发全白,腿瘸了,一个人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小屋子里,守着那些药材和一张没用的配方。
三年前,他被人陷害,失去了官职,失去了名誉,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三年后,他连恨都恨不动了。
“赵大夫,”沈墨说,“素云中的毒,是不是离魂散?”
赵鹤亭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见过素云,没验过她的尸。”
“但我可以告诉你离魂散的中毒症状。”
沈墨心里一动。
“什么症状?”
“瞳孔缩小如针,口舌内壁焦蚀,指甲发绀,手指蜷曲,心脉暴绝。”
沈墨听完,沉默了。
一个字不差。
和他验出来的症状一模一样。
素云中的就是离魂散。
“赵大夫,”沈墨说,“三年前,王家买离魂散,是给谁用的?”
赵鹤亭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真的想知道?”
“我就是来查这个的。”
赵鹤亭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赵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久到沈墨以为他不会说了。
然后赵鹤亭开口了。
“王德茂买离魂散,本来是要给王婉清的。”
沈墨心里一震。
“给王婉清?”
“对。王婉清不愿意嫁给那个老商人,王德茂就打算用离魂散让她‘病倒’,然后取消婚约。”
“但他没想到,王婉清提前逃了。”
“离魂散没用上。”
“然后呢?”沈墨问。
赵鹤亭看着他,目光沉沉。
“然后,三年后,那包离魂散用在了素云身上。”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声音。
沈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王德茂三年前买离魂散,是为了控制王婉清。
王婉清逃了,离魂散没用上。
三年后,素云替王婉清嫁人,离魂散用在了素云身上。
这是巧合?
不对。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三年后重新拿出了那包离魂散,用在了素云身上。
谁?
王德茂?
如果是王德茂,他为什么要杀素云?素云只是替嫁的丫鬟,杀了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是王德茂。
那是谁?
沈墨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王启年。
王德茂的儿子。
素云的未婚夫。
不对。
素云嫁的是谁?
沈墨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只顾着查死因和毒药,从来没问过素云嫁的是谁。
他问赵鹤亭:“素云嫁的是谁?”
赵鹤亭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你不知道?”
“不知道。”
“素云嫁的是王启年。”
沈墨愣住了。
王启年。
王德茂的儿子。
素云嫁给了王启年?
那王婉清原本要嫁的老商人是谁?
“王婉清原本要嫁的是谁?”沈墨问。
“临州的一个粮商,姓陈,五十多岁,死了三房老婆。”
沈墨心里更乱了。
王婉清逃婚,不嫁陈粮商。
素云替嫁,嫁给了王启年。
也就是说,王婉清逃婚后,王德茂把原本要给王婉清的婚事,转到了素云头上。
但素云嫁的不是陈粮商,是王启年。
这说明——王启年的婚事,原本就不是给素云准备的。
王启年要娶的,另有其人。
“赵大夫,王启年原本要娶的是谁?”
赵鹤亭摇头。
“不知道。我没打听过王家的家务事。”
沈墨在脑子里把这条线理了理。
王婉清逃婚。
王德茂把素云推出去,嫁给了王启年。
素云死在洞房里。
离魂散。
三年。
这些点连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沈墨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轮廓——
有人不想让素云嫁进王家。
或者,有人想让素云死在洞房里。
谁?
王启年?他是新郎,素云死了对他没好处。
王德茂?他是公公,儿媳妇死了对他没好处。
王婉清?她不在。
其他人?
沈墨把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继续问赵鹤亭:“赵大夫,你对王启年了解多少?”
赵鹤亭想了想,说:“不多。只知道他读过书,考过秀才,后来没再考。在王家管着一些生意。”
“什么生意?”
“粮行、当铺、绣坊。”
绣坊。
沈墨心里一动。
“王家的绣坊,叫什么?”
“云锦坊。”
沈墨愣了一下。
云锦坊?
苏婉的云锦坊?
不对。
苏婉的云锦坊是苏家的,不是王家的。
“云锦坊是王家的?”沈墨问。
赵鹤亭摇头。
“云锦坊是苏家的。但王启年管着云锦坊的账。”
沈墨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他又问了几句,但赵鹤亭能提供的线索已经不多了。
三年前的事,他知道。
三年后的事,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离魂散,只知道王德茂想害王婉清,只知道素云中的毒可能是离魂散。
其他的,他一概不知。
“赵大夫,”沈墨站起来,“谢谢你。”
赵鹤亭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叫什么来着?”
“沈墨。”
“沈墨。”赵鹤亭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说,“你是第一个来找我问离魂散的官府的人。”
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前,没有人来问过你吗?”他问。
赵鹤亭摇头。
“没有人来。刘彪没来,知府没来,王德茂没来。谁都没来。”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让我自生自灭。”
“就像把我埋进了一口井里。”
“井口盖着盖子,盖子上面压着石头。”
“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沈墨看着赵鹤亭,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这个老人,被人陷害,被人遗忘,在这个小屋子里躲了三年。
三年。
一千多天。
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赵大夫,”沈墨说,“如果素云的案子破了,我会帮你翻案。”
赵鹤亭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翻案?”他说,“我这条命都翻不了,案还能翻?”
“能。”
赵鹤亭看着沈墨的眼睛。
沈墨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赵鹤亭先移开了目光。
“你走吧,”他说,“天快黑了,回去的路不好走。”
沈墨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赵大夫,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怕吗?”
赵鹤亭没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
像在打拍子。
沈墨忽然意识到,那不是打拍子。
那是他在数日子。
一天,一下。
一千多下。
三年。
沈墨走出赵宅,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比屋子里新鲜多了。
但沈墨觉得胸口还是闷。
小赵跟在后面,扛着木棍,小声说:“沈哥,那个赵大夫好可怜。”
“嗯。”
“他真的被关了三年?”
“嗯。”
“王家也太坏了。”
“嗯。”
小赵见沈墨不太想说话,也闭了嘴。
两人走出巷子,到了临州城的主街上。
天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店铺陆续关门。
沈墨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小赵说:“沈哥,咱能住一间吗?我害怕。”
“怕什么?”
“怕鬼。”
沈墨看了他一眼:“你当捕快的怕鬼?”
“捕快也是人,人也怕鬼。”
沈墨想了想,说:“行吧,一间。”
两人进了房间,小赵把门关好,又把窗户关好,又把床底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鬼,才松了口气。
沈墨坐在床上,把今天查到的东西写在纸上。
离魂散配方(部分)。
王家三年前买离魂散,目的是控制王婉清。
王婉清逃婚,离魂散没用上。
三年后,离魂散用在素云身上。
素云嫁的是王启年。
王启年管着云锦坊的账。
小赵躺在床上,忽然说了一句:“沈哥,你说那个赵大夫会不会骗我们?”
“骗我们什么?”
“离魂散的事。万一他编的呢?”
沈墨想了想,摇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说离魂散的症状,和素云的症状一模一样。编是编不出这么准的。”
小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沈哥,你说素云到底是谁杀的?”
沈墨没回答。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躺下来。
“睡吧,明天一早回顺德府。”
“可是天还没黑透。”
“那就闭着眼睛等天黑透。”
小赵嘀咕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沈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赵鹤亭的话。
“没有人来问我。”
“谁都没来。”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就像把我埋进了一口井里。”
沈墨翻了个身。
“井。”
“盖子。”
“石头。”
三年前的那口井,盖子还没掀开。
石头还压在上面。
但沈墨今天,至少看到了那口井。
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明天回去,先找苏婉。”
“云锦坊的账。”
“王启年。”
“红嫁衣。”
“离魂散。”
这些碎片,需要拼在一起。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睡觉。
因为明天还要走两天的路回去。
而且他的鞋底又裂了一个口子。
现在露出来的脚趾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沈墨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叹了口气。
“穿越三天,鞋都穿不起了。”
“这日子,过得比996还惨。”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脑子里还在转。
转来转去,都是那三个字——
离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