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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人开口 上 沈墨睁开眼 ...

  •   沈墨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解剖台上。
      无影灯呢?
      天花板呢?
      不锈钢器械盘呢?
      他看到的是一盏油灯。
      油灯。
      就是那种会冒黑烟、会滴油、一不小心就能把整间屋子烧成灰的玩意儿。
      沈墨想骂人。
      但他没力气骂。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他的手。
      他的右手,手指张开,插在一具尸体的胸腔里。
      温热。
      粘稠。
      还在往下滴。
      “……”
      沈墨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最快冒出来的是他师父当年说过的那句话:
      “干咱们这行的,最忌讳两手空空。”
      师父,我现在两手不空。
      我一手是血。
      他没敢动。
      不是因为害怕——前世在法医中心干了八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比这惨烈一百倍的都见过。
      他不动,是因为职业本能告诉他: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别破坏现场。
      虽然这个“现场”看起来已经被破坏得差不多了。
      尸体是女的。
      年轻。
      穿着红嫁衣。
      红得扎眼,像凝固的血。
      胸口被剖开了,切口粗糙,像是被人拿锯子硬生生锯开的。
      不是他的手法。
      沈墨前世主刀解剖超过三千例,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下刀。切口整齐,层次分明,该开哪里开哪里,从不拖泥带水。
      这具尸体胸口的切法,像个屠夫在劈排骨。
      沈墨在心里给这具尸体的“前主刀人”打了个分:零分。
      负分。
      恶心。
      他慢慢收回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穿的衣服——不是手术服,不是白大褂,是灰蓝色的短褐,袖子卷到肘部,上面全是干涸的血迹。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大梁。顺德府。仵作。
      沈墨,二十二岁,顺德府衙门里的末等仵作,干了一年多,工资低到令人发指,连棺材铺的伙计都比他挣得多。
      原主最大的本事是认怂。上个月被刘彪当众扇了三耳光,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回来自己捂着脸上药,第二天照常上班。
      沈墨脑子里飘过两个字:窝囊。
      但他很快就不骂原主了。
      因为刘彪踹门进来了。
      “砰”的一声,门板砸在墙上,整个停尸房都在抖。
      沈墨转过头,看见一个壮得像半扇猪肉的汉子站在门口。
      刘彪。
      顺德府捕头。
      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腰里别着刀,手里拿着根烧火棍似的鞭子。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捕快,一胖一瘦,像左右护法似的站着。
      “好啊,”刘彪的声音像破锣,“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儿毁尸灭迹?”
      沈墨:“……”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毁尸灭迹了?
      我手插在尸体胸腔里没错,但这他妈是我打开的吗?
      他想说话,但刘彪没给他机会。
      一脚踹过来。
      沈墨前世学过格斗——法医中心有专门的防暴培训,毕竟工作环境特殊,经常要和死者家属打交道,万一碰上情绪失控的,总得会点自保手段。
      但他现在这具身体不行。
      原主沈墨是个常年营养不良的主儿,瘦得像竹竿,胳膊上二两肉都没有。
      所以他虽然看清了刘彪的动作,也知道该怎么躲,但身体跟不上脑子。
      “砰”的一声,他被踹得撞上停尸台,腰眼磕在台沿上,疼得眼前发黑。
      “废物。”刘彪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往尸体旁边一甩。
      沈墨的脸差点怼进尸体的胸腔里。
      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能闻到更多:尸体腐败的臭味,衣服上的檀香味,还有……
      等等。
      红嫁衣袖口,有股淡淡的酸涩味。
      不像血,不像香料。
      像某种植物。
      沈墨的职业本能瞬间压过了疼痛和愤怒。
      他的大脑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先不管别的,先把这具尸体看明白。
      刘彪还在骂。
      “一个看死人的废物,也敢动王家的尸?”
      沈墨没理他。
      他开始看尸斑。
      尸斑呈暗紫红色,分布在背部、臀部等低位处,指压不退色。
      这说明死后体位没有大的变动。
      死亡时间——
      “老子跟你说话呢!”刘彪又一脚踹在他腿上。
      沈墨闷哼一声,但目光没离开尸体。
      接着看瞳孔。
      他凑近女尸的脸。
      年纪不大,十六七岁,面容还算完整,但嘴唇微微发黑,口舌内壁有焦蚀痕迹。
      瞳仁——缩小了。
      像针尖。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
      惊吓死亡的尸体,瞳孔应该是散大的。
      这是法医学最基本的基本功。
      不管是大梁朝还是二十一世纪,这个规律都不会变。
      但眼前这具尸体,瞳孔缩小了。
      “李老四验过了,”刘彪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惊悸而亡。你听清楚了没有?”
      沈墨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刘彪。
      刘彪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沈墨看清楚了一件事——
      刘彪的眼睛里没有疑惑,没有探询,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东西:警告。
      他在警告沈墨不要多嘴。
      “刘捕头,”沈墨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李老四的验尸文书,我能看看吗?”
      刘彪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时怂得像鹌鹑一样的仵作,今天居然敢张嘴要东西。
      旁边的胖捕快笑了:“哟,沈仵作这是要翻案?”
      瘦捕快跟着接话:“翻了案你就能升官发财?做梦呢?”
      沈墨没理他们。
      他盯着刘彪。
      “我总得看看验尸文书,才知道该怎么写结案报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顶撞,不质疑,只是“工作需要”。
      刘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李老四验过了,就是惊悸而亡。”刘彪的声音压低了,“你要看文书,明天去库房找。现在——”
      他指了指尸体。
      “这女尸的胸口,是你剖的?”
      沈墨:“不是。”
      “不是你?”刘彪冷笑,“停尸房就你一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李老四。”
      刘彪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墨捕捉到了这一瞬。
      果然。
      刘彪知道是李老四剖的。
      他在装。
      沈墨的脑子转得飞快。
      原主的记忆告诉他,李老四是顺德府的老仵作,干了三十多年,去年退了休,刘彪把他请回来“帮忙”验这具红嫁衣女尸。
      李老四验完就走了。
      然后王家人来闹,说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尸体被剖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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