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只眼》梅开五福

1、罪域

　　疼，全身骨头粉碎的疼。

　　在眩晕和痛苦中，躺在血泊里的男孩失神的眼睛，映照出这栋高楼下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因他的坠楼而引发恐慌的人群。

　　刺眼的天光和刺耳的尖叫，还有十二月的寒冷，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能看能听能感知的。

　　意识失去，眼前彻底黑暗，男孩抽搐着的身体渐渐平息，被血沫堵住的咽喉再也不发出咕噜的响声。

　　再次听到模糊不清的嘈杂声音时，刚刚死去的男孩，竟躺在了一群奇形怪状的人之间，却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喂，起来。”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上响起，躺在地上的男孩随之抽动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双眼，对上眼前正微微弯腰冷冷看着他的男人。

　　在看清男人的那一刻，他有些失神。

　　男人长相极其精致，混血感十足，亮眼的金发梳成背头，额前散下两缕，衬的这张脸有了强烈的攻击性，瞳孔是很漂亮的蓝色，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燕尾服，手里杵着一根雕花奇特的黑红色权杖。

　　“哇……美完了……”

　　男孩眨了眨眼，看见头顶这个混血男人眯眼看了他一眼。

　　“艾许，20岁，坠楼身亡，”混血男人并没有在意艾许的呢喃，他说出这一句话，慢吞吞的吐出下一句，“普普通通。”

　　“我这是……死了？”艾许愣愣的看着男人道。

　　男人伸出权杖，点了一下艾许的额头，“你还要躺多久，审判官来了。”

　　艾许这才注意到，周围竟站满了人。

　　艾许揉了揉脑袋，感觉身上的疼痛开始褪去，他撑着手慢慢站起来，站好后，他轻吐出一口气，开始环视周围的人。

　　不仔细看还好，一看就快把艾许刚恢复的意识吓没了。

　　脸色乌青身体肿胀流脓的，舌头掉出老长还翻着白眼的，缺手缺脚的，只有身体没有头的。

　　往远处一块空出老大的位置看，甚至只有一团血肉……

　　艾许呆呆的低头看自己，看到一截戳出的手骨和扭曲的脚腕时，猛地惊叫出声。

　　“妈呀！鬼呀！”

　　艾许抱着脑袋刚叫出一句，嘴巴突然像被粘住一样，怎么都张不开，只能发出无助的呜呜声。

　　“闭嘴，审判官到了，”身边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说，说完，他挥手解开艾许嘴上的束缚。

　　“哦……”紧闭的嘴巴得以释放，艾许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看到他优越的侧脸和身材，耳垂渐红。

　　靠！好帅！好有气质！好不像个人！

　　“各位罪人，大家好。”

　　艾许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往一束红光照射着的高台上看去。

　　是一个穿着红裙，带着红色礼帽的女人，艳丽的五官搭配的却是温柔恬静的笑容，当她开口说话时，艾许看到，她的每一颗牙齿竟都是尖的。

　　“我是罪域审判官，塞莱斯蒂亚，下面，由我来介绍一下。”

　　塞莱斯蒂亚拍拍手，那束红光霎时照耀在她身后。

　　那是一颗诡异的巨树，树上的树叶不仅是红色的，上面还有十几颗瞳色不同的眼珠子，正看着他们，眼球滴溜溜的转动。

　　艾许定眼一看，没想到却与其中一颗金色的眼睛对上视线，吓得他立刻挪开，选择看向塞莱斯蒂亚。

　　塞莱斯蒂亚抬起手，笑眯眯的看着底下的人群。

　　“这是创世第一棵古树，扎根于罪域中心，树生十三眼，每一只眼都是罪域对罪人的审判。”

　　“所有罪孽深重之人，死后都会坠入此地，你们必须逐一通过十三只眼的试炼，方可赎罪重生。”

　　听到能重生，本安静麻木的人群突然吵嚷起来。

　　艾许看了一眼周围，又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上，却发现塞莱斯蒂亚笑弯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耐。

　　“安静，”一个眼睛上有伤疤的男人突然凭空出现在塞莱斯蒂亚身边，轻轻吐出的两个字，却环绕在整个场地，压的人头晕目眩。

　　塞莱斯蒂亚见终于没有人出声，笑着对身边的男人说：“莱特，不要对新人这么严苛。”

　　“是，”莱特朝塞莱斯蒂亚点点头，一挥手竟变为一道黑烟散去。

　　“希望各位不要再打断我的话，”塞莱斯蒂亚歪头，黑色瞳孔突然变成红色的竖瞳，笑着对离她最近的一个吐着舌头的男孩说：“好吗？”

　　“好……好，”那个男孩像是被摄了魂，呆呆傻傻的回应。

　　“很好，”塞莱斯蒂亚眼睛一下恢复，她看着底下的众人，接着说。

　　“若失败，不管生前或死后，人间或罪域，你的痕迹将会立刻消失，就像是，你这个人从来没有诞生过，也不存在别人的记忆中，当然，也转不了世。”

　　艾许一愣，自己父母早已过世，也没有兄弟姐妹，唯一让自己有动力的，可能就是在梦想大学毕业后，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个梦想的工作吧。

　　唉，就差一点点……有机会回到上面去的话，还是要加把劲儿努努力才行。

　　艾许正有些沮丧的想着，思绪突然被吵嚷起来的人群打断。

　　“啊？这是什么意思？”

　　“转不了世？不行啊，我还想做人！”

　　“也是不能重生的意思吗？不要！我的钱还没花完！”

　　会消失的恐慌让众人忘记方才的警告，乱七八糟的吵嚷声愈发激烈，艾许无助的左右看着，却被身边的男人突然捂住眼睛。

　　那道一直悬着的红色光芒突然扩大范围，一下笼罩在所有人身上，看到的人都变得木讷异常，只有那个没有头的和那团肉糊，还有被捂着眼睛的艾许逃过一劫。

　　台上的塞莱斯蒂亚收起笑容，眯着眼睛看向艾许的位置，在对上他身边那个男人蓝色的瞳孔时，她轻笑一声，收回光芒。

　　刚在幻象中被迫看了自己上千次死时的景象的人，均面露惧色的看着台上，不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附在眼前的大手挪开，艾许不明的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却被他目不斜视的捏着下巴转回去。

　　“下面，请认真听，记住十三只眼的对应内容。”

　　塞莱斯蒂亚拍拍手，那棵古树上的眼睛开始挨个飞在众人头顶。

　　“傲慢之眼，罪为，凌驾众生，蔑视神规，以己为尊，目无法则。”

　　“嫉妒之眼，罪为，觊觎他人所有，因他人顺遂而滋生毁灭欲。”

　　“暴怒之眼，罪为，失控的毁灭欲，无差别屠戮，以怒火焚烧一切。”

　　“懒惰之眼，罪为，背弃生灵使命，怠惰沉沦，放任罪恶滋生。”

　　“贪婪之眼，罪为，无尽索取，掠夺万物，欲壑难填永不满足。”

　　“暴食之眼，罪为，吞噬一切，不止口腹之欲，更是对生命和灵魂的吞噬。”

　　“色欲之眼，罪为，沉沦情欲，背弃本心，以欲望束缚和亵渎生灵。”

　　“伪善之眼，罪为，披着圣洁外衣行恶，假意虔诚，实则藏污纳垢。”

　　“背叛之眼，罪为，背弃盟约、信仰与至亲，为私欲出卖一切。”

　　“漠视之眼，罪为，冷眼旁观苦难，无视生灵哀嚎，麻木不仁的冷漠。”

　　“僭越之眼，罪为，妄图窥伺奥秘，抢夺权利，触碰禁忌。”

　　“执念之眼，罪为，困于过往，因执念扭曲心性，衍生无尽罪恶。”

　　“最后一只眼，原罪本源，无具体罪名。”

　　艾许愣愣的听完所有内容，记在脑子里的同时，他努力回忆自己生前，却完全记不起来自己与上面的任何一条罪孽有关系。

　　那我为什么会到这里了？

　　艾许深深的怀疑自己。

　　“欢迎各位罪人来到罪域，请主动踏入第一只眼的试炼，一轮存活人数不定，你们手腕的黑血线未消失前，你们会有三次复活机会，用完，你即消失。”

　　“第一轮试验，傲慢之眼。”

　　古树上的一颗紫色眼珠突然飞出，慢慢扩大到能一下容纳进所有人的大小，瞳孔一眨不眨的看着前方，骇人至极。

　　“哦对了，你们身边的人，是你们的看守官，试炼过程中会为你们提供一定的帮助和试炼信息，有少数被古树选中的人，分配到的看守官是一级看守官，看守官分一二三级，一级与二三级看守官的区别呢，需要你们自行发觉，今后的试炼中，由看守官时刻跟在你们身边监督，请大家互相多多包涵。”

　　艾许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气场高贵强大的男人，猜测他就是一级看守官。

　　这么帅的男人以后都会在我身边吗？我是gay啊！虽然母胎单身，但是……

　　“那么，请看守官们自我介绍一下吧，”塞莱斯蒂亚兴奋的拍拍手。

　　艾许一愣，抬头发现身边的男人终于正眼看他，只不过表情依然冷漠无情。

　　“梵灼·戈莱汀，一级看守官，就叫我梵灼就好，”梵灼低头看着艾许，做了个极其精简的自我介绍。

　　“啊，我，我叫艾许，你，您好，”艾许结结巴巴的说完，向梵灼伸出一只手。

　　梵灼扫了一眼他沾着血污的手心，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疑惑。

　　艾许伸着手等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梵灼，却发现对方满脸看不懂和嫌弃的表情。

　　艾许默默的收回手，将手背在身后，想把手上的脏污蹭干净，却没想到先被露出来一大截的手骨给戳到腰。

　　“各位看守官，可以给罪人换一身衣服了，”塞莱斯蒂亚又拍了拍手。

　　梵灼听到后，伸出权杖，在艾许的脸前一挥。

　　一道蓝色碎光从权杖中透出，慢慢将艾许容纳起来。

　　艾许只感觉全身的疲惫突然消失，周身温热一瞬，在碎光消失之后，艾许低头一看。

　　自己的手和脚都已恢复如初，身上破烂的衬衫变成了干净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装马甲，利落的西装裤包裹住长腿，脚下的运动鞋也换成了真皮皮鞋。

　　梵灼上下打量了一下艾许，脸上能冻死人的表情终于有些融化。

　　艾许抬起眼，发现周围奇形怪状的人们，也恢复了他们生前的模样，有些穿着西装，有些身着礼裙。

　　艾许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角，轻微的动作却让梵灼转过头来。

　　“害怕？”

　　艾许一顿，接着很慢很慢的摇头，“不害怕，但是……其实我是一个挺胆小的人。”

　　梵灼轻笑一声，转过头去，“倒是看出来了。”

　　艾许有些发愣的环视这个被挤满的广场，依然没有从心底感受到恐惧。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请各位注意，在试炼过程中，保证自己的衣着形象也非常重要，这个与你们能否通过试炼也有不可或缺的联系。”

　　很奇怪的要求，但所有人不再敢有异议，谁反抗谁就死，再笨的人也该明白这个事实了。

　　“在试炼过程中，你们可向看守官寻求帮助，最终决定权在看守官手里，一轮不得超过三次，”塞莱斯蒂亚伸出三根手指摇了摇。

　　“然后呢，每次试炼时，”塞莱斯蒂亚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眼睛扫视过台下每一张茫然恐慌的脸，嘴角裂开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你们需要通过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小的训练。”

　　“好了，请各位罪人主动踏入傲慢之眼试炼场。”

　　“祝各位，”塞莱斯蒂亚挥挥手，从脚开始变得虚化。

　　“好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娇笑回荡在整个场地，让自醒来后就一直茫然的众人更加惶恐不安。

　　艾许抬头看着那巨大的紫色眼睛，正要抬脚时，身边突然传来尖叫。

　　“不，不要，我不是什么罪人，我不要进去，我不要消失！”一个油头的中年男人恐惧的看着巨眼，下意识扭头就跑。

　　但他身边的看守官却依然抱着手臂，嘻嘻笑着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自己负责的罪人。

　　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艾许亦有所感的转身看向巨眼，发现那一直看着前方的紫色眼球，竟挪向右下，盯着那跑远的男人的背影。

　　“哎，斯拉普，让你小子捡到好处了。”

　　艾许跟着声音看去，看到另外一个看守官正戏谑的推了一把那个名为斯拉普的看守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