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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我嫁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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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七八年前,刚被他老子送进那所比监狱还不如的中学的第一个假期,林知意实在受不了那种全封闭,别说自由,就连衣食住行都受到限制的教育环境,一整个假期都在闹腾。
正赶上公司二十周年庆典,林宏每天早出晚归,压根不搭理他。
林知意气得跳脚,也绝食来着。
那阵子林思榆恰好不在家,别墅里照顾他的保姆怕出事,打了好几通电话,将情况一五一十传达给林宏。
他老子是什么人,从对他姐的态度上便能窥出一二。非但不吃这套,还让保姆别管,说什么饿他两顿,自己就长记性了。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做老子的心里门清。
林知意娇生惯养,矫情的得当祖宗供起来,丁点苦都吃不了的少爷,他舍得饿着自己?背地里指不定藏了多少零食在房间里。
知子莫若父。
但他低估了林知意不想上学的决心。在偷听完保姆和林宏的对话内容后,林知意将房间里他偷偷藏起来的零食从楼上“哗啦”一声,一股脑扔了出去。
很有骨气的饿了自己两天。
保姆是个实心眼,林宏不让管,她就真的不管,直到林知意撑不住,自己打开门,摇摇晃晃地从屋里出来,打算认命,结果饿狠了,没等走到厨房,一头扎下去。
脸朝下,“砰”一声又磕醒了。
扶着桌角坐起来,晕头转向之际,听见不远处一道尖叫。
林知意懵呢,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血呼啦地扭过头,模模糊糊看到保姆身后跟着个人。
高高的,快顶着门了。
保姆反应过来之前,那人便几步上前,二话没说,将被血糊了满脸的林知意从地上抱起来。
那时的宋棠之差不多二十岁了,五官定型,尽管过去了七八年,林知意依然认出他。
宋棠之对他却好像并无印象。
二十到二十八和十二到二十,同是八年时光,意义却截然不同。宋棠之变化不大,林知意却实打实长变了。
何况他当时血淋淋的糊了一脸,宋棠之不记得他很正常。
林知意没心没肺,十二岁的孩子饿了几天,又磕破头,反应过来只剩下哭,哪还顾得上谁送他去的医院。
正因体会过绝食的痛苦,知道不吃饭真的会死人,林知意才如此操心,害怕林思榆饿出毛病。
这时倒很高兴,因为宋棠之是个好人。
“你不记得我了?”林知意一脸欣喜地凑上来,将脸送到宋棠之眼前,好让他看清楚自己:“你救过我的命!”
宋棠之从他脖子上挂着的项圈看到那两片莹润,就像抹了什么似的嘴唇,再是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和根根分明的睫毛,对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有些许不适,却并未推开。
他毕竟是林宏的儿子。
虽然很没分寸,但看在他爸的份上,宋棠之不好太苛刻的对待他,只道:“什么事?”
宋棠之对他真的一点印象没有了,谈不上遗憾,林知意却有些不死心地追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和小时候比,林知意变化很大。
他发育晚,十二岁的男孩子,正常得有一米四到一米六了,林知意矮矮一个,虽说饿了几天,眼瞧着,还珠圆玉润,很有血气的那种润。浅色的眼珠猫似的,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小孩儿。
如今抽条般,目测应该长到了一米七四到七六之间,可见是用心养的。
宋棠之对别人的家务事不感兴趣,却在偶尔听人提起时,对林宏那套老掉牙的封建思想感到鄙夷。
但那仅是针对林宏,对林知意……宋棠之经他提醒,缓慢回忆起了多年前,他代无法出席林宏公司二十周年庆典的父母提前送上薄礼聊表歉意那日,他将撞破头的林知意抱上车,林知意哭闹不休的样子。
觉得很吵。
考虑到林知意当时只有十二岁,而他已经二十,宋棠之便不好对一个撞坏脑袋的初中生有太严格的要求,对林知意,没有好印象的同时也没有坏印象。
顶多,无感。
宋棠之看看表,委婉传递出送客的态度,奈何林知意一惯不会看眼色,即使对方不冷不淡,他仍然充满热情,试图通过“救命恩人”拉近距离。
套了好一通近乎,觉得差不多了,林知意说:“马上中午了,你是不是要下班了?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当初送我去医院。”
说罢拿起一旁的外套,在宋棠之开口之前穿在身上,望来的眼神满是期待。
宋棠之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对林知意热情邀请明显不感冒,却碍于情面,问周岭今天剩下的行程。
“两点钟约了上城的陈总,四点有个视频会,暂时只有这些。”周岭回答。
“那太好了!”林知意听完一合掌,喜上眉梢,浅色的瞳仁闪着光:“你想吃什么,西餐还是日料?法国菜怎么样?”
宋棠之还未表态,林知意便在决定二人午饭要吃什么了,不仅没有分寸,还非常任性。
难怪外面说他让家里惯坏了。
“西餐吧。”宋棠之定定看了他几秒,转身时说。
刚好附近不远有家不错的餐厅,为了节省时间,宋棠之吩咐周岭订了个位置。
林知意高高兴兴跟上他。
路上还在想,如果他姐不是同性恋的话,宋棠之做他姐夫其实也不是不行。
「你这么快就叛变了?」
刚坐下不久的林知意看完果然发来的信息,看了眼对面点菜的男人,从一开始“全天下没有人配得上他姐姐”到此刻“宋棠之勉强配得上”仅过去半个小时。
可是他姐不喜欢男人。他不能拿自己的标准去替代姐姐,不然他和他那封建的老父亲有什么区别。
“说吧。”宋棠之合上菜单。
林知意一行字没打完,抬起的脸上挂着茫然。
宋棠之鲜有耐心地说道:“说你找我的原因。”
林知意“啊”一声,顾不上回微信,手机放在一边,踌躇着说出了他此番的来意,接着说:“婚姻大事,还是情投意合比较好,你觉得呢?”
对于这场被撮合的相亲,宋棠之一直秉持着无所谓的态度。此刻,看着对面,说完这句话眼巴巴朝他望来的林知意,宋棠之并未共情对方的情绪和担忧,眼皮抬了抬,又落下来,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你不想继承公司?”
林知意一直盯着他的手,看他将盘子里的肉切得方方正正,大小一致。这时抬起头,回答说:“我姐姐比我做的好。”
他倒很有自知之明。
林知意忍不住又看了眼他盘子里的肉,不由自主:“你切得好整齐。”
宋棠之没胃口,切完放下餐具,见林知意同样没动,便问:“不吃?”
“有点老。”林知意牛排喜欢吃嫩的,这份显然过火候了,宋棠之那份瞧着倒还好。
正想再要一份,宋棠之说:“吃我的吧。”他还没吃,不想耽误时间再等一份,问林知意:“介意吗?”
林知意正犯懒,有现成的不用自己动手就太好了:“你不吃吗?”
“嗯。”
林知意道了谢,说回刚刚的事:“你跟我姐姐相过亲,你对她是什么印象呢?”
他问的认真,煞有介事的在帮林思榆解决问题。尽管他想法单纯,说得都是些没有意义的话,但看在他年纪小,一心为了林思榆,宋棠之还是耐心解释:“这是联姻,是两家人的事情。”
林知意知道是联姻,可他要怎么告诉宋棠之,他们不合适,因为他姐姐性别卡得很死。
可即使是林知意,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贸然说给不相关的人听,哪怕这个人曾经帮助过他,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他一向不知道掩饰情绪,嘴巴抿着,正当此时,宋棠之再次开口:“事关两家公司,我对林小姐印象如何,这重要吗?”
这回林知意听明白了,难怪他老子那么坚持要促成这段婚姻,还说什么为他们好。
林知意心中忿忿,可转念一想,他如今优渥的物质生活全是他老子给的,又偃旗息鼓,试探道:“那是不是只要是我们家的人,你跟谁结婚都可以?”
宋棠之看着他,也认为林思榆比眼前这个被林宏当做接班人培养的儿子更合适接管公司,但那毕竟是别人家的事,他无权干预,也没兴趣多管闲事,便道:“可以这样说。”
就见那张白净、二十岁了还一脸天真的脸上浮出笑容,仿佛找到了什么一举两得的好方法,拨云见日、茅塞顿开:“那我嫁给你可以吗?”
听见这话,宋棠之表情仍然镇定。林知意觉得他人好,就算不肯,应该也不会找林宏告状,主要口不择言惯了,根本没意识到这样说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和是否会被人取笑:“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难以想象,一个满了二十岁正在念大学的人会对他说出这样堪称无知的话。宋棠之默不作声地看了他片刻。
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起眼前之人。
林知意不聪明,说出的某些话甚至会让人觉得他缺乏基本的社会常识。而比较令宋棠之意外的是,他和他同父异母的姐姐的关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势同水火。
大概被宠惯了,林知意说话做事不太有分寸感,所有情绪摆在脸上。
这意味着,他比他姐姐要可控得多。
尽管两家人如今交情不错,但这世上除了利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利益会崩盘,夫妻会离心,遑论是两个没有感情被硬凑在一起的人,而且目前看来,林思榆未必不会因为这场被胁迫的婚姻迁怒于他。
宋棠之要考虑的问题很多,不可能因为林宏和他父亲素有交情,就对他的女儿百分百包容和信任。
林知意还在等待他的回答,他似乎不知道联姻这两个字意味着就算他们结婚,也并非出于爱情。
不明白他们一辈子或许都不会产生感情。
交叠着搭在膝头的手屈起一些,巡睃的目光停在那张俏生生的脸上,宋棠之终于开口:“我考虑一下。”
林知意松了口气:“那你要考虑多久?”接着说:“最好别太久吧。”
像迫不及待,要成为宋太太了。
好像一点常识都没有,不知道两个男人的结合,需要解决多少麻烦。
林知意的确不知道。
他认为时代进步了,网络、生活中同性伴侣随处可见,国内不能注册可以飞国外,不生小孩,还可以领养。那么多无家可归的孤儿,领回来一两个,家里保姆照顾着,怎么不算行善积德。
而且都联姻了,跟谁联不是联。
比起两个人在一起痛苦的互相折磨,不如他嫁给宋棠之,反正他没什么志向,在哪里都无所谓。
做“宋太太”好过被他老子逼着做他根本不擅长的事。
林知意低头给他姐发微信,告诉她,自己已经想到解决办法,她不用嫁给不想嫁的人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宋棠之买完单,独自向前走去。
林知意追上他:“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宋棠之大他八岁,直接叫名字似乎不礼貌。
“随便你。”宋棠之淡淡。
“棠之哥。”林知意不如他腿长,追着说:“你可不可以考虑快点?”
宋棠之感到麻烦的同时放慢了步伐:“你很急?”
林知意点头:“我想快点。”最好生米煮成熟饭,那样一来,他老子想不答应都不成了。
“对了。”林知意忽然想到一件事,抬头问:“你是异性恋吗?”
这段时间天气一直不好,天阴阴的,头顶悬铃木新长出的嫩芽稀稀疏疏,随风摇曳。
宋棠之停住脚步。
在被安排和林思榆相亲时,宋棠之曾短暂思考过这个问题。
而时至今日,宋棠之的生命中都并未出现能令他感到心动的人类,无论男女。
所以他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