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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由良由良第二十二天 神幸祭,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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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日本传统信仰,神灵并非常驻人间,主要在祭祀时受民众邀请现身。
为确保神灵护佑,村落附近建立华丽的祭神殿作为长期居所,人们认为神灵自天际穿越山岭、森林或渡海而来,故通过设立临时行宫迎接神明。
七月的京都,暑气蒸腾,白天游行结束后,到了晚上,三个小小的、装着神灵的神轿会从八坂神社出发,一路晃晃悠悠走到市中心的临时神殿。
作为日本三大祭之一,祇园祭在7月17日这天迎来了最高潮——前祭的“神幸祭”。
禅院本宅内,早已是一片肃穆而忙碌的景象。
两家的仆人们捧着托盘进进出出,将最为隆重的平安时代装束一件件呈上。
禅院茗坐在镜子前,身上被侍女们套了一层又一层,随着层数的增多,她缓缓开起了咒力来减轻负担,一套规制森严的“十二单”正装渐次成型。
最外层的唐衣以明艳茜色为底,金线绣就的紫藤花蜿蜒其上,似将一帘幽梦凝在了衣料之上。
内里诸色襦裙层层叠叠,随她细微动作忽隐忽现,如流动的彩练。
侍女巧手翻飞,将她的发髻梳成繁复样式,几支嵌珠簪钗斜斜插入,簪头垂着的玉质流苏,只待她移步便会轻轻晃荡,发出玉石相击的细碎清响,宛若古画仕女。
她指尖轻触镜沿,茜色衣袍上的紫藤花似要随她的呼吸绽出香来,连窗外掠过的风都放缓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帧从古卷里走出来的静谧。
而另一边的五条悟正跨坐在椅子上,一条腿随意曲起,下駄木屐踩在椅子的边沿。
他身着传统的指贯裤裙与纹付,黑色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细腻的光泽,将他原本小小的身姿衬得愈发修长且禁欲。
头顶的立乌帽子压下了几分平日里张扬肆意的锋芒,让他看起来竟有种初见时的神圣清冷。
唯有那双藏在墨镜后的苍蓝眼眸,依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看到围在禅院茗周边的侍女们终于退下,走到了她的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镜子里的倒影,搓了搓下巴:“哇哦,茗今天看起来像个精致的娃娃,我都舍不得碰你了。”
闻言,禅院茗伸出一只手,笑着举到了他的面前:“那要碰吗?”
“要!握住神女大人的手能获得什么?”
“能获得长命百岁的祝福哦!”
两人登上两顶装饰华丽的神轿,随着一声“起——”的令下,咒术师们缓缓抬起来了轿子,踏出了老宅。
当他们走出深山后,白天的花车游行早已结束,星空闪耀,街道被无数灯笼点亮,宛如一条流动的火龙。
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了另一顶神轿,旁边跟着加茂家的人。
五条悟探出头,挥了挥手:“哟,这不是弟控大哥吗?别那么紧张,放松一点!”
“被人类当神明供奉的感觉,还不错吧?”禅院茗身上的装束太过繁重,为了心中最完美的端庄形象,只从轿帘里传出了声音。
胀相捏着衣角,绷着一张脸,刚想点一点头,就听到了人群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骚呀!骚呀!(加油!加油!)”
队伍早就到了大街上,围观的群众们情绪高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跟着神轿走,同时亢奋地发出一声声“骚呀!骚呀!”的高喊,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胀相紧绷的肌肉都在颤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这辈子都在地下实验室或者荒野中度过,哪里见过这种万人簇拥、狂热膜拜的场面?
禅院茗和五条悟却很无语,默默戴上了提前准备好的耳塞。
这一路吵吵闹闹,直到深夜才抵达位于市中心的临时神社——御旅所。
神轿被稳稳地安放好,意味着神灵将在接下来的一周里镇守于此,净化这片区域的邪祟。
按照规矩,神轿要在这里停留一周,直到7月24日的“还幸祭”才会返回八坂神社。
五条悟走到地面上,就迫不及待地扯掉了头上的立乌帽子,随手扔在一边:“累死我了,这玩意儿比打架还累。”
禅院茗也下来了,对着他张开了手臂:“帮我脱衣服。”
“好!”
没几下,繁重的唐衣和袍子就脱完了,露出了里面轻便的白色短袖和短裤。
禅院茗呼出一口气,开始一根根地拔头上的簪子,看向还愣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掌的五条悟:“要我也帮你脱吗?”
“才不要,我自己可以!”五条悟红了耳廓背对着她,三两下就将自己的正装脱完了,露出了同款的短袖和短裤。
他转过身,接过禅院茗手里最后的簪子,熟练地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将簪子固定好。
“好了,我们去夜市吧,胀相你要去吗?”
胀相摇了摇头,还缩在神轿里:“不了,我不习惯人太多的地方。”
“那我们走了!”
五条悟拉着禅院茗跑出了御旅所。
外面的四条通与乌丸通一带,已经变成了巨大的步行街,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不清的摊位,上方挂着红色的灯笼。
空气中交织着各种美食勾人的香气,随着熙攘的人潮不断往鼻子里钻。
刚出炉的烤团子散发着焦甜的热气,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章鱼烧裹挟着浓郁的酱汁香,苹果糖的酸甜味与炒面的鲜甜味相互碰撞,撩拨着每一个过客的味蕾。
“好多人。”
禅院茗看了一下五条悟并没有难受的症状后,拉着他走到了人少的小摊前,这里有一个小孩在捞金鱼。
禅院茗接过店家给的捞鱼网,蹲到水盆前,轻轻一挑,一只鲜红的金鱼就跃然网上,她高举到了五条悟的眼前:“喜欢吗?”
“唉?不是应该由我来讨你欢心的吗?”
五条悟趴到了禅院茗的身上,手臂穿过她的脖颈,接过了一个捞鱼网,也轻松挑起了一条鲜红的金鱼:“喜欢吗?”
“喜欢!”
五条悟丢下捞鱼网,脑袋在她的脖颈蹭了蹭:“要是兔子也这么好抓就好了,生气了一点儿也不好哄,如果哪天不小心跑了怎么办?”
禅院茗笑着回头,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你再抓回来不就好了!”
他凝视着这双璀璨的黑眸:“你愿意被我抓吗?”
“愿意啊,但要给我一定的自由哦!”
“我尽量。”
五条悟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我要吃那个!”
两人挤过人群,买了一份巧克力香蕉。
五条悟用小勺子舀起一勺,递到禅院茗嘴边:“尝尝?”
禅院茗咬住勺子,浓郁的巧克力混着香蕉在舌尖化开,微皱了下眉头:“很甜!”
“哦,那这份归我了!”五条悟就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吃着巧克力香蕉。
“我们去那里看看!”禅院茗拉着他跑到了山坡上,向下看。
人群的正中央停着的一辆巨大的山鉾,那就是白天游行的花车,车身整体分为两层,宛如一座装饰华美的小亭台矗立在巨大的车轮之上。
车身各处悬挂着各时各地的珍奇艺术品作为装饰,有16世纪的比利时绒毯、明代的缀织……这些跨越时空的华丽织物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让整座花车显得既庄严神圣又富丽堂皇。
上层空间开阔且安装有屋檐,前方装饰有象征神灵的木偶小儿,二十名穿着狩衣的老人正在灯笼下演奏着古老的囃子乐。
乐声悠扬,笛声清冷,太鼓沉稳,仿佛真的将时间拉回了千年前的平安京。
最引人注目的是亭子顶端竖立的一根长达十余米的冲天真木,这根鉾杆在古代被视为退击恶灵、吸附瘟病的武器。
有路人排队买票,登上花车的高处,和他们一样俯瞰下方的街道,人潮如织,灯火如海。
“要去买护身符吗?”
禅院茗指向下面的一个小摊,小摊上全是一种用茅草编织成的粽子形状的护身符。
丑萌丑萌的,不能食用,却是祇园祭的标志,传说挂在门口可以驱除瘟疫和厄运。
“说不定能保佑你少惹麻烦。”
“好过分,我们明明是共犯啊!”五条悟用手指勾了勾她的手心,“那收了这个,算定情信物吗?”
“才不要,定情信物当然要选好看的!”
“那茗觉得什么最好看?”
禅院茗的心震动了,眼里的漫天星河都要揉碎了。
她顺势捧起了五条悟的双手:“悟,把你送给我当定情信物吧?”
“嗯——”五条悟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不行,不能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得扳回一城才行。
“我本来就是你的啊,那茗也送给我当定情信物吧!”
两人手牵手,决定前往附近的地主神社抽个“御神签”。
虽然祇园祭的主场是八坂神社,但若是想求一份良缘,情侣们往往更青睐清水寺旁那位以“结缘”闻名的地主神社。
一脚一脚地踏上台阶,安静的,闭口不言的,只留下木屐的踢踏声,指尖相触的温度像在发烫,燥热的心跳声在胸腔中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