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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临时标记 我很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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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裕珩给沈宸华发了条消息,“排期看完了,有空面谈吧。”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秒回,还是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址,和上次同一家咖啡馆。
他到的时候沈宸华还没来。要了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桂花拿铁。冰美式推到对面,自己端着桂花拿铁喝了一口。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指缝往下走。
沈宸华推门进来的时候,陆裕珩正把那杯冰美式往对面又推了半寸。沈宸华看了一眼杯子,坐下来。
“你上次点的这个。”陆裕珩说。
沈宸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供应链的事说了十分钟左右。冷链物流的排期、替代渠道的进度、沈晏钧那边最近的动静。陆裕珩说着话,沈宸华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杯壁上的水珠往下走,在他指腹上留下一道湿痕。
说完陆裕珩没有起身,而是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人。
“你的信息素,周助理说是腺体应激,怎么治?”
沈宸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冰美式的杯壁上全是水珠,他指尖沾了一点,没擦。
“Enigma的腺体应激没有特效药,只能靠高契合度Omega的信息素疏导。”
咖啡馆里在放一首很老的歌。陆裕珩的桂花拿铁还剩半杯,杯口凝着一圈奶泡的痕迹,他把杯子转了一圈。
“我的信息素,有用吗?”
沈宸华抬起眼,两个人对视的时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咖啡馆里的歌放到副歌部分,音量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歌词。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杯底汇成一小圈水。
“有用。”沈宸华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但我不打算用。”
陆裕珩的手指在桌沿收紧了,没移开目光,“理由呢?”
“你还没准备好。”沈宸华停了一拍,“我也没准备好。”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走到陆裕珩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手指在桌角搭了一瞬,离陆裕珩的手肘只隔了半寸。雪松味从领口边缘渗出来一点,很淡,和桂花拿铁的甜香碰到一起。
然后收回去,推门走了。
陆裕珩坐在原位,看着对面那杯没动几口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走,浸湿了垫杯的纸巾。
他把两杯咖啡的钱付了,从咖啡馆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是裴楚年的电话。把车停到路边,然后接通了。
“陆裕珩。”电话那头有风声,就好像裴楚年此刻正站在很空旷的地方,“我爸说,你妈昨天来宁波了。”
“嗯,我妈去看顾叔叔。”
“你妈问我爸,当年温晚晴结婚的时候,有没有人知道内情。”
陆裕珩握紧方向盘,“顾叔叔怎么说?”
“我爸说,那场婚礼只请了自家人,外人都不知道。他是后来听你妈说起才知道的。”风声停了一瞬,“你妈告诉他,新娘没得选。”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风声又起来了,从裴楚年那边传过来,很远,一阵一阵的,像码头那种带咸味的风。
“陆裕珩。”语气和平时一样,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我后天回宁波,这次回去,可能就不来北京了。”
陆裕珩没说话。
“茶园事多,码头也离不开人。”裴楚年笑了笑,电话里听起来轻了一点。“你那个甲方,信息素不太稳定吧?”
听了裴楚年这话,陆裕珩手指在方向盘上下意识收更紧了。
“Enigma长期压制信息素都会走到这一步。”
“他需要高契合度Omega疏导,只有你可以。”
风声填满听筒,过了很久,裴楚年开口:“陆裕珩,我陪自己等了三年,够了。”
挂断后,陆裕珩坐在驾驶座上。车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他按亮手机,打开裴楚年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宁波下雨了”,和他回的“嗯”。往上划了两页,茶园、白茶、集装箱,每一条他都看了,都回了。
对话框退出来,没有删。
深夜,纪昀的消息跳进来,一张截图。
那个“沈宅”号码的通话详单——三年前十一月的深夜通话,不止三次。最早一通在沈宸华发短信前两天。陆知夏打出去的。
纪昀补了一条:“这个号码,三年前十一月之后就没再和陆知夏通过话了,一个电话都没有。”
陆裕珩盯着屏幕,三天后沈宸华的短信被标记已读。标记完,这个号码和陆知夏的联系就断了。干脆得像一把刀切下去。
“还往下查吗?”
打了两个字:“先停。”发送,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这次他知道自己在删什么。再查下去,查到的东西就都是他爸的了。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旧手机在旁边,黑着。两部手机并排躺着,一部存着三年前的短信,一部存着刚删掉的对话框。
周助理的消息是第二天早上跳进来的。
“陆总,沈总昨晚住院了。腺体应激引发的高烧,已经稳定了。他让我别告诉您,但我还是说了。”
陆裕珩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很轻。打开和沈宸华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他发的“排期看完了。有空面谈”,沈宸华没回。往上翻,最后一条是“不用回,等你想问的时候,我随时都在”。
打了两个字:“病房。”
周助理秒回一个房号。
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说了句“陆总早”,他没听见。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沈宸华醒着。
靠在床头,左手腕缠着纱布,医用抑制贴的胶痕还在。雪松味很淡,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压着——不是往外顶的那种,是虚的,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
沈宸华看见他,手指在被子上收了一下。
“周助理跟你说的。”
陆裕珩关上门,“他比你懂事。”
沈宸华没接话。陆裕珩走到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病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银杏叶子落在窗台上的声音。雪松味和桂花味被抑制贴各自压着,但离得这么近,压不住了。两种味道从边缘渗出来,在两个人中间的空气里碰到一起,很轻,轻到分不清是谁先靠近谁。
陆裕珩没有移开,沈宸华也没有。
过了很久,陆裕珩开口,“你说的高契合度Omega信息素疏导,怎么疏导?”
沈宸华转过头看他,两个人对视的时间比咖啡馆那次更长。
“……临时标记。”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有用吗?”
“有用。”
“那做。”
沈宸华看着他。雪松味从纱布边缘渗出来,比刚才浓了一点,身体替他回答了。
“陆裕珩,你想清楚了再跟我说这句话。”
陆裕珩没有移开目光,“我想了一路,我很清楚,也很清醒。”
窗外起了风,银杏叶从窗台上被卷起来,飘进病房,落在床尾。
沈宸华伸出手,手指碰到陆裕珩后颈的时候,两个人都僵了一瞬。抑制贴的边缘被轻轻揭开,桂花味涌出来,暖调,淡香,和病房里虚弱的雪松味碰到一起。不是撞,是碰到——像两只手在黑暗里摸到了对方的手指,然后停住了。
沈宸华的指腹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窗外的银杏叶还没落到地上。但陆裕珩感觉到了。那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烫过之后是凉的,凉的之后是麻的。
“……疼就说。”
陆裕珩没说话。后颈传来尖锐的疼,Enigma犬齿刺入腺体的瞬间,桂花味和雪松味同时炸开。他攥紧了床单,没有出声。疼从后颈往四肢走,走到指尖的时候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疼,是烫。从腺体开始,顺着血管往全身流,流到哪里哪里就软一分。
信息素注入的那一刻,整个病房的消毒水味都被淹没了。桂花裹着雪松,雪松托着桂花,分不清是谁先缠上去的。他闻到自己身上的桂花味变了——不再是安安静静的暖调,是湿的,烫的,像八月桂花树下过一场暴雨。而雪松味裹在外面,冷调托着热调,像暴风雨的海面上突然长出一片雪松林。
后颈的疼从尖锐变成钝热。沈宸华的嘴唇还贴在他腺体上,呼吸很烫,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他后背上,隔着衬衫,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临时标记完成,沈宸华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哑得不成样子。
“……你这次,会不会又不要我了?”
陆裕珩没有抬头。手从床单上松开,慢慢抬起来,握住了沈宸华的手腕。隔着纱布,摸到对方掌心里那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刚掐的,和签约那天一样。
“不会。”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风把它们卷起来,送进病房,落在床尾,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旁边。桂花味和雪松味混在一起,暖调托着冷调,冷调裹着暖调,安安静静地填满了整个房间。
陆裕珩没有松手,沈宸华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