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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辈子 这一代比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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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宸华回沈宅取合同,路过书房时脚步慢了半拍。门没关严,看到父亲刚挂了电话,从抽屉里取出一枚桂花吊坠搁在桌上看了很久,那是母亲从没离身的钥匙扣。
他没有推门,拿了合同刚准备走,就听到沈晏钧的声音从书房里追出来:“他见了你妈。”
“我知道。”
“我没打算拦。”
“你也拦不住。”沈宸华站在走廊里,手搭在门把上但没有推开。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沈晏钧说你妈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把吊坠放桌上就走了。沈宸华没接话,只回让他自己看着办,说完拿了合同走了。
陆裕珩下班回家,推门闻到桂花味从书房渗出来。看到老爸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存了很久的老相册。压在底层的几张照片边缘都翻卷泛黄了,全是老妈年轻时候的侧脸。
陆知夏没合上相册,陆裕珩靠在门框上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妈今天回来心情还不错。”陆知夏沉默许久,只吐出三个字:“那就行。”说完合上相册站起身,经过他身边时还抬手在他后颈上拍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沈宸华来办公室送文件,进来之后没马上走,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针线盒。陆裕珩愣了半拍:“你们沈家继承人什么时候培训家政了?”
“问周助理借的。”沈宸华坐下,把外套拎过来。袖口上缺的那颗扣子还张着嘴,上次缝的线还在,歪歪扭扭,他又拆了重缝。
陆裕珩靠在椅背上,看他穿针引线。“第三次了还这水平,你这双手除了签合同和拿捏我还会干别的吗?”
“还会在□□的时候按你的腰。”
“……闭嘴缝你的扣子,你昨天回去看见什么了?”
“看见我爸把我妈的吊坠收进抽屉,他说知道她们见了面。”沈宸华把线拉紧打结,“你怎么说的?”
“让他自己看着办,你呢?”
“我爸在书房翻相册翻到半夜,里面全是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陆裕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说这些老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有话憋着不说,只敢偷偷看相册,偷偷收吊坠。”
沈宸华把外套拎起来抖了两下递给他,陆裕珩接过去看了看。“还行,起码能看出来你缝了三回,比第一次那蚯蚓爬过强。”
“那下次我来缝。”
“没下次了,再缝下去你这双手签的合同都要贬值了,回头沈晏钧问起来要说是我耽误你们沈家继承人练针线活了。”
“晚上想吃什么?”
“上次我说随便最后换了三家店,你还要问。我不说你又要问,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聊天能提升你的社交能力?”
陆裕珩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以前三个字能说完的事现在要拆成三句,开会发言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好的不学,净学些歪门邪道。”
沈宸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陆裕珩低头继续翻文件,隔了片刻伸手把椅背上那件外套的袖口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又翻回去放好。
通知是沈宸华刚到办公室时收到的。智慧医疗板块一个子课题被转给第三方合作机构,机构背靠孟家基金。他转发给陆裕珩,附了一句:孟时韫接了我爸的项目。
陆裕珩:他怎么你了?
沈宸华:就是通知到了。
陆裕珩:那不就得了,这人只认钱不认人,谁给的条件好就接谁的,但他有个点挺好的——接归接,不坑朋友。
沈宸华:你们聊的多点,你比我了解他。
陆裕珩:他也是你朋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沈宸华:有数,但还是想听你亲口说。
陆裕珩:行吧,不过他接这个项目不代表他站你爸那边,就是闻到钱的味道往前凑,不会背后捅刀子,人品底线还在。
沈宸华:那就先不拦,让他接,后面再找他谈。
陆裕珩:行,让你哥去谈,孟时韫买你哥的账。
孟时韫把见面地点定在自己的私人马场。露台能俯瞰整片围场,草场刚修剪过,空气里满是青草泥土搅在一起的味道。
沈秉枢到的时候他正端着威士忌靠在栏杆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和平时那个永远西装革履的孟时韫不太一样。
“哟,沈大少爷难得约我啊。”孟时韫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
“我爸那个项目你接了?”
“有钱赚我当然接。”孟时韫侧过头看他,胳膊搭在栏杆上,整个人往沈秉枢那边倾了半寸。“怎么,怕我联合你爸坑你弟?”
“你不会的,但你会让他欠你人情。”
“人情不就是拿来欠的嘛,欠着欠着就扯不清了。”孟时韫把杯子搁在栏杆上,转过头看着沈秉枢的眼睛。“那你需要我拿什么来还?沈大少爷亲自开口,我总得给个面子。”
沈秉枢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隔了片刻才开口:“还没想好,先欠着吧。”
“那你什么时候想?”
“想好了通知你。”沈秉枢点头转身要走,孟时韫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下次约别的地方,咱两也不聊公事,你请我吃顿饭吧。”
沈秉枢停下步子,没有回头。风吹过围场,冷崖柏香被草场的青草味裹住,和威士忌的醇厚搅在一起。“好,地方你定。”
陆裕珩收到沈宸华那条关于外套的消息时正在会议室里听季度汇报。他低头看了一眼,还是发了出去:今晚别吃随便了,你挑个地方。
沈宸华秒回:几点去吃?
陆裕珩:八点,你付钱。
沈宸华: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约我呢!
陆裕珩:你要是迟到一分钟就扣你十分。
沈宸华:我现在有六十分,扣完还能剩吗?
陆裕珩:扣完你就自己看着办。
沈宸华:那我不迟到,你得奖励我。
陆裕珩:哦~我信你才怪!
车在楼下等着。陆裕珩拉开车门坐进去,先低头瞟了眼副驾。“护腰垫呢?”
“昨晚拿回去洗了,还没干。”
“……改天给你备一个放你车上,省得你每次都拎来拎去跟搬家似的,开车吧。”陆裕珩系好安全带。
沈宸华发动车的时候忽然开口:“今天我爸看到你外套了,就是我给你缝扣子那件。他拎起来看了看针脚,又挂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你们沈家人都这样,只会看不会说。”
“是,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针脚太密了,让我拆几针重缝。”
陆裕珩愣了半拍,然后笑出了声。“你爸管得还真宽,连我外套上的扣子都要指导。你们沈家祖传的不仅说话说一半,还祖传强迫症是吧,那你打算拆了重缝吗?”
“……明天再说。”
“明天不准再借周助理的针线了,人家是你助理不是专门的后勤部。”
“那我买一盒放你办公室。”
“放我办公室干嘛,我又不缝。”
“放你办公室下次缝的时候方便。”
“你还真打算缝一辈子哈?”
“你刚才在消息里说的,够缝一辈子。”沈宸华翻过手掌扣进他的指缝,“一辈子就一辈子。”
陆裕珩靠在椅背上,手指还搭在沈宸华的手指之间。他想起陆知夏合上相册时拍他后颈那一下,想起沈晏钧把吊坠收进抽屉时那个慢得不像他的动作。
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嘴硬,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不过他们这一代,至少有人愿意说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