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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嗅觉灵敏 沈宸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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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回来的时候,陆裕珩在客厅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茶几上那枚书签还躺着,他没去动。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低,晚间新闻播完了又播了一轮天气预报,他哪个画面都没看进去。
门锁响了。沈安推门进来,换鞋的动作和平时一样慢。桂花味从玄关漫过来,安安静静的。陆裕珩抬头看过去,母亲的表情和出门前差不多,眼眶有一点红,忍了很久没让眼泪掉下来那种。
“妈。”
沈安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小宝还没睡呢?”
“他找你什么事?”
沈安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电视里的天气预报播到了末尾,主持人说北京明天晴,气温比今天低两度。
“他跟我说了些事。”沈安停了一下,“关于你爸的。”
陆裕珩看着母亲,母亲说的“你爸”是陆知夏。
“什么事?”
沈安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枚书签上,背面朝上,“晚”字映在灯光里,看了很久很久。
“你之前跟我说,那枚书签是沈宸华转交的,他母亲让转交的。”
“嗯。”
“他母亲还说了什么?”
陆裕珩想起沈宸华在咖啡馆说的话。那杯冰美式一滴没动,杯壁上的水珠往下走,沈宸华把书签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在花瓣边缘停了一下。“她说,沈安的孩子应该拿着。”
沈安的手在膝盖上往里又收了一点,过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
“睡吧。”
“妈——”
“明天还要上班。”沈安和平时一样往楼上走,桂花味从他身上漫开来。陆裕珩闻到底层那层东西没有沉下去,好像在往上浮,顶在桂花味的边缘,差一点就渗出来了。
陆裕珩坐在客厅里,没有追上去。
第二天下午,后颈的钝热比前几天更明显。
是一种闷闷的胀,像有什么东西困在里面出不来。陆裕珩把抑制贴换了一片,坐在办公椅上倒了杯水,可是没有好转。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沈宸华没有发消息过来。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正好是他。
“你在公司。”
“嗯。”
“我过来。”
电话挂了,陆裕珩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
二十分钟后,沈宸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没穿西装外套,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脸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很多,嘴唇颜色也好看点了。进来的时候带上门,顺手反锁了。
“你怎么来了?”
沈宸华走到他面前,伸手碰了碰他后颈的抑制贴边缘。隔着抑制贴,掌心贴住那片皮肤,动作和上次在车里一样。没有车窗外的冷风,只有空调声和两个人之间的安静。
“你的信息素。”沈宸华把声音压低了,“我在隔壁街区就闻到了。”
陆裕珩愣了一下,隔壁街区?
“……你属狗的?”
沈宸华看了他一眼,“Enigma感知高契合度Omega的信息素波动,距离可以很远。”
“有什么区别?”
“闻是鼻子,感知是用这里。”沈宸华抬手,在自己后颈的腺体上点了一下。
陆裕珩没接话,他后颈的钝热闷了一下午,困在抑制贴下面出不来。这个人隔着半座城感觉到了,真的就属狗的呗。从公司直接赶过来,衬衫领口还是松的,进门第一句是“我过来”。
“临时标记之后,高契合度的双方会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对方的信息素波动。”沈宸华收回手,“你这几天是不是不舒服?”
陆裕珩张开嘴,想说还好,想说没什么,想说你怎么不先打个电话。后颈的钝热又闷了一下,困了这么久终于被对方的信息素勾住了,他把那些话咽回去。
“下午开会的时候走神。”
沈宸华看了他片刻,“坐下来。”
陆裕珩在沙发上坐下来,背对着沈宸华,看不到他的动作,只听到抑制贴被揭开的声音。桂花味涌出来,比平时浓得多。困在里面太久,终于有了出口。
沈宸华的指腹贴了上来。雪松味从身后漫过来,裹着桂花味往下走,凉意从皮肤接触的地方往外扩散,把闷了一下午的钝热推到边上。
陆裕珩闭上眼睛,后颈在雪松味的包裹里安静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
“住院那三天,我问了医生,临时标记之后如果Omega出现腺体胀痛,可以用Enigma的信息素做体外安抚。”沈宸华的手还贴着他,“不用再咬一次。”
陆裕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你那边怎么样?项目的事。”
“他今天又收了一个口子。”
“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收。”沈宸华说,“收到他自己觉得够了为止。”
“如果他不觉得够呢?”
沈宸华没有回答,手指又停了一会儿,移开,把抑制贴重新贴好。
“每天这个时间,你会不舒服。如果难受,给我打电话。”
陆裕珩转过头看他沈宸华的衬衫领口还松着那颗扣子,雪松味还围着两个人没散。
“你呢?你那边会不会也难受?”
沈宸华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沈宸华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
陆裕珩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把那份被分权的通知函拿起来,“沈晏钧收你的权限,你不打算反制?就让他收?”
“目前让他收。”
“什么叫目前?”
“目前我不需要那些权限也能推进项目。陆家的产学研条款,对接人换了但条款没变。他在试我的底线,我在等他的下一步。”沈宸华停了一下,“我等得起。”
陆裕珩把通知函放回桌上。窗外银杏叶还在落,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片贴在了玻璃上。
晚上回家,陆知夏的车停在车库里。
陆裕珩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没有人。桂花味残留在空气里,和母亲早上出门前留下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新的哪一层是旧的。书房的门关着。陆知夏和沈安在里面,说话声很低,隔着门听不清内容。
陆裕珩没有走过去,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和沈宸华的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那条“病房”。往上翻了两页,翻到沈宸华最后那句“不用回,等你想问的时候,我随时都在”。退出来,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书房的门开了,陆知夏走出来,女Alpha的西装外套还穿在身上,脸色比平时沉。看见陆裕珩坐在客厅里,脚步停了一下。
“你那个合同,沈家的生产线,排期没问题吧?”
“正常推进。”
陆知夏点了点头,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
“沈宸华最近怎么样?”
陆裕珩抬头看她。
“随便问问。”陆知夏继续往上走。
沈安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和平时一样温和,眼眶比昨天晚上更红了。看起来是忍了很久,忍了很多次,每次都没让眼泪掉下来的样子。
他在陆裕珩旁边坐下来,“你爸知道沈晏钧给我打电话的事了。”
“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沈安的手搭在膝盖上,“她问我,沈晏钧跟我说了什么,我告诉她了。”
陆裕珩看着母亲,母亲说“我告诉她了”,就和说“今天下雨带伞”差不多。沈安从来不让陆知夏难堪,二十多年了,他在儿子面前一直用“你爸”来称呼陆知夏,从不多说什么。今晚他说“我告诉她了”,几个字之间是终于不想再瞒了。
“妈。”
“他跟我说的事,和你猜的差不多。”沈安站起来。
“早点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沈安转身上楼。桂花味漫过来,安安静静的。底层那层东西终于没有再往上顶。
第二天上午,陆裕珩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不是沈宸华,不是周助理,是沈晏钧。
邮件很短,措辞客气,约他下午在沈氏总部附近的茶室见一面。里面有一句是“关于你母亲沈安的事,我想当面和你聊聊。”
陆裕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沈宸华的消息。
“沈晏钧是不是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抄送了我。”沈宸华把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不去。”
窗外银杏叶落了一地。清洁工刚扫过,又落了一层。陆裕珩把邮件往下翻了一页,落款处沈晏钧的签名很工整,笔画收得很紧。
“我去。”
“那我陪你。”
陆裕珩没说话,握着手机,后颈的抑制贴安安静静的。今天这个时间,还没开始不舒服。
“几点?”沈宸华问。
“下午三点。”
“我两点半到你公司楼下。”
电话挂断,陆裕珩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封邮件。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风把它们卷起来,送进更远的秋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