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伍六一同人】予一栀子》陆闻钟

2、贰 伍六一

　　伍六一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街道办搞走访，无非就是填个表、拍个照，应付上面检查。他在部队的时候见得多了：逢年过节来慰问，送一袋米一桶油，握着你的手说“辛苦了”，拍几张照片，然后人就消失了。明年再来一次，换一拨人，说同样的话。

　　他莫名地觉得虚伪，因此从来不参加那些活动。小刘曾经来找过他两次，他都拒绝了,后来小刘也就不来了。

　　但林知予不一样,她第三天又来了。这次是中午，太阳正毒，工人大多都躲进了板房里吹风扇。基坑里零星几个人影收拾着，但也都准备要找个阴凉地方。只有伍六一，还在吭哧地蹲着干活儿。他不怕热，在部队的时候，近四十度的高温照样全副武装拉练，这点热不算什么。但不论有多耐热，渴总是难耐住的，不巧，水壶里的水已经喝完了，又得凑活着接工地上的生水来喝了。

　　林知予出现在基坑边上的时候，他正把空水壶倒过来，想倒出最后几滴，平复一下喉咙火辣的叫嚣。

　　“给你。”一个保温杯从上面递下来。伍六一抬头，看见林知予又蹲在基坑边上，和前几日的样子别无二致，胳膊努着力伸得老长，把保温杯悬在他头顶上方。

　　“不用。”

　　“里面是绿豆汤。”林知予说，“食堂熬的，多打了一份。”

　　“我说了不用。”伍六一的硬骨头，常常扎向别人，但永远最刺痛自己。没有过命交情，非必要性的帮助与施舍无异。

　　“你水壶不是空了吗？”

　　伍六一悻悻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水壶。

　　“我自己会灌。”

　　“去哪儿灌？工地的水龙头？那个水能喝吗？”

　　伍六一还是守着他那张金口，倔强地一言不发。

　　林知予装作没听到拒绝，把保温杯又往下伸了伸，保温杯快要拽着人胳膊把林知予也拉进基坑里。

　　“你接着吧，我胳膊酸了。”

　　伍六一还是被这股锲而不舍动摇了内心，被某种赶快结束对话的心理驱使，伸手接了过来。

　　保温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小猫。他把杯子攥在手里，自觉这东西跟他整个人都不搭。

　　“杯子明天还你。”

　　“不急。”林知予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土，“你喝完放着就行，我下次来拿。”

　　“你什么时候来？”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我不想让你来。”

　　这句话刚半掉出嘴边，伍六一就后悔了。虽然这确实是他的真实流露，但有些过分直接和不礼貌了。还没酝酿好如何道歉，对方又开口了。

　　“那我就不定时来。”林知予的话里总是听不出情绪的波动，面对这样无情的回答，仍是没有分毫的委屈，或者赌气。“你反正每天都在。”

　　像是交代工作安排一样地给予答复后，林知予转身走了，空留伍六一独自消化惊讶和发懵。

　　伍六一拧开保温杯的盖子，绿豆汤不烫不凉，刚好能喝。不甜，就是绿豆本身的味道，熬得挺浓，沙沙的，能尝出来是慢火炖了很久。伍六一不自觉地咂摸了几下，回甘倒是带着一种捉摸不清，是林知予最后答复的味道。

　　他喝了一半，把盖子拧上，准备放在水泥墩子上，可猛地觉得有些不妥，甚至还有点宝贝和舍不得，干脆放进了自己的背包，拿来喝也方便。

　　第二天，他把保温杯洗干净——用洗洁精洗了两遍，又用开水烫了一遍，放在水泥墩子上。

　　下午他来看的时候，保温杯已经不见了。被一个塑料袋取而代之，里面装着两个馒头、一包榨菜，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今天食堂没开，凑合吃点。右下署名：林知予。

　　伍六一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半天，默默赞赏了一声：字不错。虽然他自己写的字也不算差劲，毕竟当年在部队的闲暇时间也偷偷练过字，尽管用处只是在写无穷无尽的各种报告上。可林知予的字确实流畅大方，连绵却又不失清晰。

　　他把纸条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来，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林，知，予。看着字条的人默默记下了。伍六一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