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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讨饶 “明明,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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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如月略有些为难。
马车稍稍高了一些,她需得手攀着车驾前的横木,才能跳上去。姿势不雅观也就罢了,她掌心受伤,恐怕会崩裂伤口。
“徐夫人尊驾还不进来,是要孤亲自去请?”
裴渊冷眼看着她踌躇模样,不耐她还要装模作样端架子。
太子殿下出声催促了,徐如月自然再不敢迟疑,狠心扶稳了车驾就跳上来。
手掌钻心的疼,她蹙眉忍住,脸色白了一瞬。
青媛忧心的盯着她背影,连忙跟上想往车厢里走,却被胡杉拦下。
“你进去干什么?”
胡杉拉着她坐在前面,从怀里摸出包糕点递给她,意味深长的说:“听我的,坐这就行。”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躲都来不及呢,也就这啥都不知道的傻丫鬟敢凑进去。
青媛心里担忧,可直觉又相信胡杉,就这样满脸纠结的坐下,捏着他给的糕点往嘴里塞。
车帘隔开,车厢里面光线暗了许多,只有他们两人。
裴渊坐着,正对着她,手指在旁慢条斯理点着,视线毫不客气往她脸上落。
三日不出门,气色倒给自己养好了,她就这么不乐得见他。
徐如月刚站稳,就听上方传来声冷嗤,她难堪的咬住下唇。
她不是故意来找不痛快的。
方才看到他不留情的要走,她只是下意识的拦车,连她都说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
马车虽宽阔,中间摆了张小几,裴渊又舒展的坐在最里面,留给徐如月的就只有两侧的位置。
已上了车驾,她总不能再跳下去,徐如月屈膝往里挪。
“驾——”
谁知她僵立的时间有些长,车夫以为她已坐好,扬鞭驱车。
车身猛地往前,徐如月重心不稳,不受控制往前载去,眼看着额头就要撞上小几的角。
反正药那么多,左右也不差额头再鼓个包了,徐如月认命的闭上眼。
往下冲的身体却突然被抵住,肩头上扶着只修长的手掌,徐如月忽觉腰被人拦了一下,转身落坐在了软垫上。
她恍惚睁眼,自己正坐在裴渊身侧,他的手还扶在自己肩膀,她的膝盖也抵靠在他的腿侧。
实在是个,很冒犯,很不雅的姿势。
徐如月没想到他还会对她伸出援手,她心绪复杂的转头看向他。
裴渊的视线恰从她包扎好的掌心移开,他神情淡漠,像是顺手做了件不重要的事。马车已行驶平稳,他收手,慢条斯理给自己斟茶。
他的手掌刚一离开,徐如月就像是被松绑的鱼,丝滑而不露痕迹的往旁边移开了点。
裴渊低眸啜饮,眼尾瞥到她挪开的空隙。
“多谢殿下。”徐如月声音干涩。
“嗯。”
裴渊低应了声,没有刁难,也没有挖苦,这让徐如月不由得抬眸多看了他一眼。
车轮辘辘转动,山间的鸟鸣声清脆,马车内封闭的空间里,徐如月似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冷冽,清苦,像是冬天折断的松针处散发的。
那是裴渊身上的味道,她曾趴在他的臂弯里,嗅闻着睡过去。
日光融融的照在他品茗的侧脸上,在这隔绝的一方小天地内,她在这个恨着她的、能让她身败名裂的人身边,感到了阔别已久的心安。
她的视线停留的太久,裴渊侧头,沉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
徐如月的心轻轻的跳动着。她想起净空的话,想起他留下的药瓶,还有他方才出手帮忙,这都让她在此刻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冀。
“郎君半年前的那场病,真的很重吗?”
裴渊垂下眼,不轻不重的嗯了一下。
如此冷淡的态度,却助长着徐如月心中的希冀,她不觉俯身贴近了些,神情惶急而真切。“是我背约负你,对不住,当真是对不住。”
瞳孔不自觉放大,裴渊忍不住的想,他若是半年前听到这句话呢。
“我以为你只是山中的书生,那里心悦你的好姑娘那般多,我以为留下足够多的银两,你总能过上好日子,也就总能忘记我。”
“我不知我们还会见面,更不知……郎君曾以如此真心待我。”
“明明知道,你如何怨怪我,都是应该的。”
徐如月絮絮诉说着,喉头哽咽,抬起蓄着泪的双眼,“郎君要如何,才能原谅明明?”
尾音打着颤,隔着眼眸上的水雾,徐如月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会州之时,她鲜少流露这样可怜的姿态,她被他惯得娇蛮随意,能稍稍服软,都会惹得他心疼。
徐如月这三日来,对镜练习过许多次这般模样,单纯无辜,莹莹可怜。她既然避不开他,就不能一次又一次的被动应对。
眼眶中的泪积聚起来,他模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徐如月心头的希望不免开始摇摆不定。
将要以为他不为所动时,徐如月突然瞧见他伸手摊开,她就想也没想的就凑了上去。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徐如月猛地僵住,这是她曾经无数次撒娇时做过的动作,身体的反应比她思绪还快。
裴渊指尖爱怜的揩去她眼角泪珠,他终于舍得开口:“不是原谅,是放过。”
徐如月乖顺改口,“郎君要如何,才能放过明明?”
垂着眼眸,裴渊看着乖巧伏在他膝上的人,好似也回到了从前。他拇指描着她的眉梢,另一只手轻轻贴在她背上,环抱住她。
那像是松针的味道越发浓郁,徐如月身体放松,仰头认真的看他。
“为什么要离开我?”
裴渊又问了一次,“为什么要抛下我,回到京城,嫁给旁人?”
没有想过他会提及这个问题,徐如月呆滞在原地,身体僵硬。
裴渊温柔的声音像是诱哄,“只要你告诉我原因,我就放手。”
徐如月仰着头,他的神情和记忆中的情郎重叠,让她生出好一阵的恍惚。
为什么呢。
“郎君还记得去岁年节前那一个月,我每隔两三日就会收到书信吗?”
徐如月低垂眼眸,鸦羽般的眼睫被泪意打湿,“那是父亲寄来的,他说,他已为我应下了婚事。”
自徐如月有记忆以来,父亲的形象是娘亲的话语描摹出的,他是撑着整个家族的人,是最古板公正的人,如同那规尺,丈量着她们的生活。
父亲是不容忤逆的天,她必须乖巧懂事,为父亲排忧解难。
“父亲说,徐家没有儿郎,家族的荣辱就系在我身上。”
“我必须嫁给国公府,提升徐家的门楣,保徐家的荣华与太平。”
“我决计不能做不遵人伦,放荡自贱的畜生。”
徐如月平静的说着,实则她迟迟不归,那后来的几封信说的要比这难听得多。她由不住抿唇,手指蜷紧,扯动了伤口也不在意。
直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腕。
徐如月瞧着他温柔的轻轻拨弄开自己的掌心,露出渗血的纱布,他的手指怜惜的虚空摸了摸。“疼吗?”
如何会不疼呢,在沙土枯枝交杂的地上擦破了整个掌心,清创的时候,她几乎要疼晕过去。
她缓缓抬头,对上他平淡温和的目光,嗅闻着让她安心的味道,徐如月心头的希冀犹如熊熊灼烧的火苗。
他总不会伤害她的。
泪花又在眼中积蓄起来,徐如月哽咽着点头,“疼。”
他应当会心疼的捧着她的掌心,轻轻吹气,哄她要给她买喜欢的零嘴。就和他曾千百次做的那样。
裴渊果真捧起了她的手,“疼就对了。”
娇纵的笑还没浮起来,徐如月愣住,随后腰间猛地被一推,她斜撞在车厢上,小几上的茶杯都被撞散跌落。
裴渊冷眼瞧着她错愕的表情,“疼就对了,这还远远不够呢。”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徐如月顾不得其他坐好,急切抬头,“殿下,你不是说了,只要我告诉你原因,你就放手。”
裴渊眯眼,为她的轻信倍感好笑,“明明,你这般蠢笨的话,当初就不该招惹我。”
心头的火被冷水泼灭,徐如月茫然的张唇,才终于看清他眼底深埋的情绪。冰面下浮动的不是柔和爱怜,是憎恶,是厌弃。
她慌张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殿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不能……”
“你要同我讲诚信?”裴渊扬眉,“明明,背信弃义的人不配被以诚相待。”
徐如月瞧着他陌生的面孔,身躯忍不住再次战栗起来,是她太蠢,以为这样装模作样的糊弄,就能讨得他高抬贵手。“放我下车。”
“不着急。”
裴渊又温柔的抚摸她脸颊,眼下不再是她心中的完美情郎,更像是笑面夜叉,“马上就到国公府了。”
徐如月这才发现,马车外已不是山间鸟鸣,而是喧闹的街道。她乘坐太子座驾回府,这如何是好!
目睹她脸色的变化,裴渊像是想到了好玩的主意,“真想我放过你?”
徐如月已心如死灰,皱眉不瞧他,“我想,殿下就会吗?”
她倒是上道得快,裴渊心情甚好的笑,“也不一定。”
“明明,做孤的情.妇如何?”
徐如月猛地瞪大眼,瞳孔惊骇的紧缩着,被吓得身子发直,脑子都不转了。
欣赏她惊惧的表情,裴渊自顾自接着道,“孤总有厌弃你的一天,到时,或许就真能放过你。”
“不着急,你好好想,我的明明。”
多好的建议啊,比她轻飘飘的两清让人愉悦的多。他也该玩弄她,作践她,再抛弃她。
马车停下,裴渊爱怜的嗓音盘旋在她耳边,手指从她面颊拂过。
徐如月像是被冰冻住的人,身体久久的僵直着,牙关都在打颤。
她是真的后悔了,害怕了,她招惹的根本不是个爱惜羽毛的储君。
回想起他唇红齿白笑着要她做情.妇的样子,徐如月身躯发冷。
“殿下?”
马车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知殿下亲临,未率府中众人迎接,望殿下恕罪。”
徐如月后知后觉,那是任子仲的声音,生怕那人发疯,她猛地起身往车下跳。
裴渊就芝兰玉树般站在任子仲对面,笑得春风和煦,“孤来送你夫人回家。”
落地就见到如此场面,徐如月几乎要腿软跪地,她面色青白,气息发紧的掐紧手心。
如此不合情理的行为,任子仲必然会起疑,她该如何解释,更该如何阻止裴渊说不该说的?
任子仲的视线悠悠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问,反而恭敬的朝裴渊拜谢。“多谢殿下。”
“无妨。”又瞧了眼徐如月精彩纷呈的面色,裴渊好心情的抬手,“你们夫妇分离几日,必有很多话讲,孤便不打扰了。”
临上车前,他又在徐如月身旁停住,声音不高不低。“孤的话,徐夫人好好考虑。”
目送了太子车驾远去,任子仲才上前来扶住徐如月,上上下下扫视她一圈,见她大体无恙,松口气道:“母亲已然在等着了。”
他神色如常,好似没在意方才的事情,徐如月虽奇怪,但也长舒一口气。
她方才太着急,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她下车的时候,车前横木被缠了软布,也有了下车踩的垫脚。
方便极了她这手使不上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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