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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22岁(2 ...

  •   应云擎听从哥哥的话,换回一身家常,跑去芜泽大营的议事厅寻哥哥,一进去就看见哥哥、秦感并大营的几位副将拢共七八人将一张高桌围了两层,七八张嘴高声讨论着什么,其中一个副将言道:“此事非是不可行,只不能让一个孩子去。应大人忒瞧不上咱们芜泽营,若说本领高强、机灵变通、熟识水道的,没有数百也有数十。”众将纷纷应和。
      应云手不惊不慌道:“你们秦都监也是如此提议,今日我再将这话说一遍。芜泽营非是没有能人,我需要的乃是浑身未沾惹军营气息,行止言谈不与军伍同的,除了阿擎来得时日尚短,就只有你们秦都监,他自幼识文读书,性子内敛,如此方能不使海贼戒备。”周围立时破笑声一片。
      内中一人高声笑道:“都监倘若内敛,别人都是娇俏小娘子了。应大人真该看看都监射杀、砍杀海贼的样子。”
      应云手不为所动:“我见过,故而才选他同我一道上岛,惟此方能震慑海贼,且止他一个军中的,又不使海贼过于忌惮,敢于商谈。”
      至此,秦感终道一声:“沿海布防就依着咱们方才说的,至于去燕不回的事项安排全部听从应大人的,谁也不要再有异议。”
      大家又商谈一阵,终至再无可说,众人纷纷离开,应云手这才抬头看见门口逡巡不敢朝里走的应云擎,抬手招呼道:“过来。都听见了?你若实在害怕不必勉强,我也可请别的将军去。”
      应云擎得意道:“哥不怕,我也不怕。”说完又歪头端详应云手,“你果真不怕吧?”
      应云手并未回答,而是转向秦感:“小感,你们军营里有没有贴身收藏的短剑匕首之流?”
      秦感立时警觉:“你要这东西没用。你的气力小,手上没准,且没伤过命,慌乱之下抽出短剑非但不能自保,反容易被对手夺去害了你的命。其二,咱们去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没有不搜身的道理,若是搜出来拿走,一样无用。其三,”他顿上一顿,“你这一去务必好好地回来,你也知道……”
      应云手望着秦感,坚定道一声:“放心。”
      第二日,在大营吃过饭,秦感立在院子里望望天:“风向海浪天气都有利,该出发了。”
      应云手与应云擎紧随其后,却见一名兵士手里捧着一个东西递给秦感,秦感转身又递给应云手。应云手这才察觉,秦感递来的竟是一柄小刀,刀茎细长遍刻鱼鳞纹,没有吞口,刀身藏在窄长的鞘里,抽出来的刀身只有半尺多长,比手指略宽,身薄似纸,单边开刃,寒光于日头下灼灼逼目。应云擎好奇上前端详,一声“哇”没出口,应云手赶紧将刀插回鞘里,这才问道:“这算什么?”
      秦感回答:“脍刀。轻薄锋利远超所有兵器,还有……”
      应云手忙笑打断,轻推秦感肩臂:“知道啦。”
      秦感不再言,扭头率先朝外走。
      应云擎看着他俩百思不得其解:“小感哥哥这两日想要跟你说什么,你总不让他说话?”
      应云手道:“他担心我收藏短兵非是防身,而是一旦遇不测,我的急躁脾气定不容受辱,自戕以全节,他爹当年就是任上自戕而亡。可他错看了我。”
      应云擎朝远眺秦感,又不解回望哥哥:“你没有这个骨气?”
      应云手气到无奈:“为何不能活着将事料理圆满周全,定要先死再说。”

      应云擎立于船头,迎风望着船往海面上一高起之处而去,拍手道:“原来日日在大营看见的就是燕不回。”
      秦感道:“那只是一处沙洲。你快回舱里,老是盯着海容易眩晕。”
      应云手笑道:“正是呢,本来带你出来指望着你能助我,结果你先头晕呕吐不休,叫那些海贼笑话了去。”
      最后这句着实说动应云擎,他赶紧乖乖低头进了船舱,就听哥哥询问:“沙洲横亘陆地与燕不回中间,难得的天然布防,上面多少值守?”赶紧扭头看秦感。
      秦感爽直回答:“一个也无。”
      应云手随口责备一句:“属实不应该。”
      秦感怼道:“从朝廷到州府到县城,无人愿意出钱,觉得海贼今日打退明日又来,剿灭这些又生那些,省下的银两不如做些看得见的功绩,譬如加高城防工事之流,或是调兵调钱向北方,连你见了清单都一脸嫌弃,便可推知。”
      应云手反驳:“我是文臣,我不懂,你是武将,你也不懂?”
      秦感道:“武将懂,可武将不能凭空变出钱来。你当驻守海沿沙洲是个轻巧事不成,似那些骚客道一声落日海阔、蒹葭白露、清浪艋舟便是全部。如今虽与海贼有来有往,倒也不必风声鹤唳,把守住海沿并几座大岛即可。”
      应云手赶紧追问:“通明县辖,或者说芜泽营分管的几座大岛,多少在咱们手中?”
      秦感据实回答:“一座也没有。”
      说话间他们的船绕过沙洲,应云手出船舱盯住沙洲使劲打量,随船往前走不住回头。秦感猜到应云手的心思,悄悄命划船的兵士将船绕沙洲半圈。应云手认真盯了许久,终于回头向秦感:“这么大的沙洲能布置下百十人吧。”
      秦感未答话,兵士先笑起来:“应大人说笑。百十人藏在沙洲里干什么,彼此猜拳作戏不成。”
      秦感点头:“这话没错。再说百十人一天吃多少饭,来往需多少船。只要一只小舟,布置下三五人,彼此所见大海有交接,不使遗漏就行,甚至不需兵士,渔民都使得。”
      应云手立时问道:“那燕不回呢,还有琼华、象岛诸多岛屿?”
      秦感不再言。
      应云手眺望海天尽头:“等海沿安定,你陪我出海,将大小岛屿沙洲都走上一走。”
      秦感只得一声:“好。”

      沙洲之外,海水从蓝至黑,海天相接处隐隐可见一丘好似仙山,秦感将手一指:“那里就是燕不回。”至此半日无话。眼见着距离燕不回岛越来越近,之前隐约望见的小丘越长越高,化作一座矗立如高楼的山直直耸立海沿,日已走向西方,就在应云手秦感他们身后,照得山壁愈发明亮,而底下的海水愈发昏暗,下面的平地也化作数块小屿散落山下的海水中,与海水同色。忽然前方骤起低沉呜咽一声,秦感双目圆瞪:“是哱罗,对面看见咱们的船了,快回应。”
      底下兵士取出一个大海螺所制的号角,朝着前方鼓气吹出两则短声。秦感趁此时机向应云手低声解释:“沿海人不鸣金鼓,而是以大螺做号,呼作‘哱罗’,其声在海上传得更远。对方一声长乃是警示,咱们两声短是回应,告诉他们咱们要过去,成或不成的先阻止对方放箭。”
      兵士吹出两则短声后歇了一气,又吹出两则短声,再歇一气,再吹,终于对面也回应出两则短声。应云手道一声:“看来是成了。”走出船舱,双脚分开立于船头,与船一起顺风破浪前进。
      待船渐驶近燕不回岛,应云手才察觉,原来哱罗声不是来自岛上高山,而是前面的小屿,已能看见小屿外围海沿上绰绰身影跑动列队,还有些不知忙活着什么。应云手估摸着他们应该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双手揽在嘴前,高声朝那边喊道:“通明知县应云手前来拜会。”一声唤出去,秦感与应云擎都凑过来立在应云手身边。两声之后,对方三艘小舟下水,径直朝着应云手的船过来。秦感适时吩咐:“收桨,静观动静。”
      三名划船的兵士听话,其中两个收回船桨,一个轻摆桨不使船随波浪乱飘而已。六人全都紧盯海面动静,就看三艘小船很快到了自家船前,一艘在前拦住,两艘从两侧夹住自家的船。三艘船每条船上五人,包头短衣赤足,浑身布料经日晒水泡已辨不出本来颜色,上衣绾至肘,下裤绾至膝,赤着双足,手执叉斧刀等数样短兵。应云手不由自主地将右手摸向腰间,眼中余光瞥见两侧船上的人全都小心翼翼盯着自己,又不动声色垂下手。小船上的人也不知说的本地俚语,也不知说的海上暗语,叽里咕噜乱吵几声,应云手一字听不懂,倒是随他们来的三个划船的军士提醒道:“大人,这些人让咱们的船跟着他们走,不要乱跑。”
      应云手道:“这是自然,小心行事。”
      三艘小舟将船引导到小屿外的深水处,不使其靠近陆地,左侧小舟上的人搬出长板搭于两船间,招呼应云手过去。应云手回看弟弟一眼,率先上了长板,应云擎紧随其后,其后是秦感。迈过长板只需三步,应云手一脚刚刚踏进船里,船上的海贼立时持刀持鱼叉横在他身后,拦住应云擎,吓得应云擎一个激灵,身后的秦感赶紧拉住他。应云手急回头,只听见应云擎唤了一声:“哥。”再看弟弟踟蹰不敢前,一下挑眼看他,一下低眼看刀,忙劝道:“听话,小心退回去,不要用强。”
      应云擎一听这话,反倒紧紧盯牢身前的刀,与海贼对峙起来,还是身后的秦感扯住他的袖子不松手,引导他慢慢退回自家的船里。两人眼睁睁看着长板撤走,与应云手被大海彻底隔绝开来,心急似火燎却不敢冒动。船右舷外,另一支海贼的船上人高声呼喊,二人闻声扭头见那边也搭起长板,抬手招呼他俩。秦感叮嘱三名兵士:“千万守好咱们的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鲁莽动粗,若约定的时辰到,不管丢下谁,都按照计划来。”三名兵士唯有遵命,安静看着应云擎与秦感上了右边的船。至此,三条船全都离开,抛下兵士驶入夜色中。

      应云手耳边听着海浪声并摇船声,回头看那两艘船也跟来,一颗心暂时放下,借仅存的天光仔细端详前来迎接他们的海贼。这些人应当只是最下的喽啰,不论说话举止间少见神色,只有一身木然。他大胆开口询问:“你们可都是通明本地百姓?”几人都未答。
      小船并未送他上燕不回岛,而是去了船出来的小屿,登岸时天已全黑,岸边燃起火把。三艘小船直奔火把而去,终于靠岸,船上再搭起长板,送应云手上岸,那几个海贼则径直跳进水里,使劲拉船上滩。在他们之后,载着应云擎与秦感的船亦是如此,应云擎双脚踏上坚实土地,赶紧跑回哥哥身边。火把下,从海沿延伸出两道人墙,每侧都是十来人,与方才迎接他们的一样装束,手上却换作长兵器,放眼望去个个面庞苍虬,身姿却挺拔,应云手揣测这些人年纪其实不大,只是在海上风吹日晒毁了容貌,气度与本地百姓同,也是个顶个的木然。人墙尽头是两排火把分左右摆成个阙楼的样子,映得分外明亮,光亮下立着三人等候着,中间为首的高声唤:“客人请上前。”应云手、秦感与应云擎沿两道人墙中间的通路往里走,来到那边三人面前。这三人比方才那些个穿戴更齐整,头上也有了冠,绫罗裹身却面露凶煞,三人年纪不一,一老年,一中年,一青年,说话的乃是中年的那个。此刻他仍带头打量应云手三个,问道:“哪位客人自言通明县令?”
      应云手上前半步:“是我。”
      中年人笑道:“我们还以为对面廖知县是个怎样的老狐狸,怎么竟是个娃娃。客人来我这里为着什么?”
      应云手道:“我以通明县主人身份登岛,想要面见燕不回的主人,一同商讨大事。”
      中年人当即道:“我就是,有话尽可直说。”
      应云手亦打量揣度对方:“阁下不是,最多是个裨将,或是分管一处的校尉。你的气度不对,言辞也不对,你没去过冬至宴,没见过廖知县,怎会是岛主。”
      那三人一起大笑,其中老年者言道:“这小娃娃有些意思。”
      中年人只好继续问:“廖知县为何不来,换作你?”
      “你管不着。”
      “你真是现在的知县?”
      “如假包换。”
      “腰里别的什么?”
      “脍刀。”
      中年人愈发好奇:“一个书生,腰里别着一把割鱼刀就敢上岛,还要见岛主,也忒不把我等放在眼里。那两个是你什么人?”
      应云手不慌不忙回答:“一个胞弟,一个连襟,带他们来赚些现成功劳。”
      老年者忽然抬手一指:“他为何是个习武的,可是对面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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