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不可理喻》喂莴五十

2、较劲 窗外八月燥

　　窗外八月燥热的晚风掠过窗沿，轻轻卷起两人桌前的书页，簌簌翻动，裹挟着无声的硝烟，萦绕在二人咫尺之间。

　　早读铃恰在此时尖锐响起，打断了满室暗流。

　　班主任拍了拍手，叮嘱两句早读认真背书、新同学尽快适应提前开学的节奏，便转身离开教室。原本压着声的窃窃私语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课文朗读声，却仍有不少目光，借着翻书的间隙，偷偷摸摸往最后一排瞟，读书声都透着心不在焉的八卦味。

　　前排的男生就在这时猛地转过了身。

　　少年顶着利落短发，校服领口同样敞着两颗扣子，性子大大咧咧，眉眼间满是鲜活烟火气。他是贺琛的发小蒋赫，也是班里为数不多敢随意凑到贺琛跟前说笑的人。Beta体质让他对顶尖Alpha的信息素威压近乎免疫，十几年的交情，更让他摸透了贺琛外冷内热的性子，半点不惧这位常年稳居第一的冷面学霸。

　　蒋赫一转头，视线先钉在秦郁身上，上下打量两眼，眼睛当即亮了亮。
　　他心里啧啧称奇，随即凑到贺琛近前，压着声带着看热闹的兴奋低声吐槽：“我靠贺琛，活久见啊，你居然有同桌了！提早一个月返校补课都没动静，我还以为你要单坐满整个高三，谁坐你旁边都能被你吓走。”

　　贺琛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眼底没什么情绪：“转过去，早读。”

　　“急什么，刚打铃，老班都走了。”蒋赫毫不在意摆了摆手，又转向秦郁，露出大大咧咧的笑，自来熟搭话，“兄弟，我叫蒋赫，贺琛发小，就坐你俩前排。今年提早开学补课，以后有啥不懂、找不到的，尽管问我，这学校我门儿清。”

　　秦郁抬了抬眼，银灰色瞳仁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颔首，吐出一个字：“行。”

　　极简风格，疏离感拉满，却也没有刻意把人拒之千里。

　　蒋赫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倒更兴致盎然，又凑回贺琛身侧，胳膊搭在椅背上，挤眉弄眼压着声：“可以啊兄弟，这新同桌够拽，跟你有的一拼。提早开学总算有点看点，以后咱们班总算有个能跟你争的了，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天天摆冷脸，稳坐钓鱼台。”

　　贺琛指尖转了转笔，目光掠过身侧垂眸翻书、仿佛没听见二人对话的秦郁，唇角没什么起伏，只淡淡回他：“你很闲？昨天返校布置的数学卷子写完了？”

　　“我靠，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蒋赫瞬间垮脸，悻悻摆手，“行吧行吧，我早读，不打扰你们新同桌培养感情。”

　　他说着又冲秦郁挥了挥手，才麻溜转了回去，留下一室尚未散尽的热闹气。

　　教室重新被朗朗读书声填满。

　　秦郁垂着眸，指尖捏着书页，看似认真翻看，耳尖却暗自留意着身侧人的动静。方才蒋赫转头一瞬，贺琛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骤然收敛，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腺体的隐痛也渐渐平复。

　　他借着余光悄悄扫了眼身旁之人。

　　贺琛已然重新垂眸，目光落回竞赛题册，侧脸线条锋利冷硬，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重回沉静禁欲、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不动声色的领地试探，不过是他的错觉。

　　秦郁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暗自冷笑。

　　骨子里的掌控欲根深蒂固，连试探都做得这般滴水不漏。

　　他收回目光，银灰色眼底覆上一层冷霜，彻底敛去所有外露情绪。

　　一上午的课程过得飞快。

　　蒋赫本就坐不住，几乎每节课间都要转过来，要么跟贺琛吐槽提早开学压榨学生、上课拖堂，要么闲聊放学去哪打球，偶尔也会主动跟秦郁搭话，问问他从前的学校，顺带吐槽附中严苛的校规和补课安排。

　　秦郁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简单应一两句，却也不冷脸拒人。他看得出来，蒋赫心思单纯热情，性子爽朗直白，和贺琛是实打实的挚友，半点没有旁人的刻意讨好样，甚至还带点调侃贺琛的意思。

　　唯独让他始终在意的，是身侧的贺琛。

　　一上午的课堂，贺琛看似全程专注听讲刷题，再未主动与他搭话，可秦郁总能清晰察觉到，那道带着审视猎物的目光，总会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课间教室闹哄哄一片，十几个Alpha聚在角落打闹，杂乱的信息素漂浮在空气里，裹着盛夏少年特有的躁动戾气。每到这时，秦郁的腺体便会泛起细微刺痛，心底的压抑与窒息感隐隐翻涌。他只能指尖绷紧，不动声色深呼吸，强行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面上维持冷淡散漫，不露半分破绽。

　　而身侧的贺琛，自始至终神色未变，只垂眸看书。偶尔抬眼扫过秦郁骤然紧绷的侧脸，眼底探究愈发深沉。他能清晰感知到秦郁对周遭Alpha信息素异于常人的敏感，也能捕捉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冷眼旁观，像耐心蛰伏的猎手，静静观察猎物每一处细微反应，试图从这些细碎破绽里，拼凑出对方藏得严严实实的底细。

　　甚至会在秦郁刚刚平复心绪的瞬间，极淡泄出一缕自身信息素，轻飘飘拂过对方后颈，看着他指尖骤然收紧、下颌线瞬间绷直的模样，眼底试探之意更浓。

　　他要确认，这个新来的同桌，究竟是真的气场空白，还是刻意藏起了所有锋芒。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起，午休时间到来。蒋赫第一时间转过来，拍着贺琛的课桌：“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提早开学唯一福利，老规矩，三对三打半场？”

　　贺琛合上书，淡淡颔首：“行。”

　　“正好，秦郁你也来啊！”蒋赫立刻转头看向秦郁，笑得热情直白，“看你身高体格就知道打球肯定不差，一起玩玩呗？我们正好缺个人，跟贺琛对位，让他天天虐我们，总算有人能治治他了。”

　　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生怕秦郁拒绝。

　　秦郁抬眼，还未开口，便对上贺琛望过来的目光。

　　漆黑眼眸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有毫不掩饰的隐隐期待，像是在等着他应下邀约。

　　秦郁银灰色眼底翻起一丝不服输的戾气。他本就不是遇事便躲的性子，何况对方的试探已然摆到明面上，他没有退让回避的道理。

　　“行啊。”应声落下，语气散漫，却带着十足底气，“正好看看，附中的校队主力，到底有几分本事。”

　　蒋赫瞬间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够爽快！就这么定了，下午球场见！”

　　他心里乐开了花，已经开始盘算着下午怎么分拨，怎么让两人正面对上了。

　　贺琛望着秦郁眼底张扬不灭的野性，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课桌间的无声试探终究隔着一层，唯有球场之上，汗水碰撞、近身对抗，Alpha的本能、爆发力、体能底线，才会彻底展露，无从掩藏。

　　下午的体育课来得很快。

　　八月日光炽盛毒辣，晒得塑胶球场滚烫发烫，燥热晚风卷着盛夏独有的闷意，裹挟着少年人的喧闹扑面而来。体育老师带着全班热身跑完两圈，宣布自由活动，男生们当即一窝蜂涌向篮球场。

　　不止他们班，隔壁班提前补课的男生们也围了过来，论坛里早就传开了，新来的转校生要跟贺琛打球对位，不少人特意跑过来围观，球场边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比平时校赛还热闹。

　　“就是他？新来的转校生？跟贺琛对位？”
　　“我靠这身高，跟贺琛差不多吧？看着就很能打！”
　　“提前补课居然能看贺琛跟人单挑，值了值了！”

　　蒋赫抱着球，冲贺琛和秦郁挥手：“赶紧的，分拨！秦郁跟我一队，贺琛你带另外两个，正好对位！”

　　秦郁扯了扯校服领口，把袖子挽至上臂，露出冷白紧实的小臂线条，迈步走入球场。银灰色眼眸扫向对面的贺琛，直白的挑衅不言而喻。

　　贺琛褪去校服外套，只着黑色短袖，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勾勒得利落流畅，浅古铜色手臂肌肉线条紧实有力。他站在三分线外，指尖转着篮球，漆黑眼眸牢牢锁住秦郁，周身气场全然放开，褪去教室里的内敛蛰伏，尽显顶尖Alpha独有的侵略性与掌控力。

　　跳球开局。

　　贺琛与秦郁同时纵身起跳，二人身高相仿，弹跳与爆发力旗鼓相当，指尖同时触到篮球。最终还是贺琛凭着更老道的赛场经验，率先将球拍给队友。

　　攻防瞬间开启。

　　贺琛持球推进，秦郁立刻贴身上防，脚步灵活利落，防守动作干净干脆，死死卡住他的突破路线。咫尺之间，两人手臂紧紧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肌肉发力的弧度，还有隔着布料传来的温热体温。

　　贺琛眼底探究更盛。

　　他刻意压低重心，以身体轻微施压，同时极淡释放一缕信息素，黑檀混着岩兰草的冷冽气息，精准拂过秦郁后颈。他要试探，在高强度对抗、神经紧绷的状态下，这个藏得严严实实的Alpha，会不会露出破绽。

　　信息素掠过的刹那，秦郁腺体骤然抽痛，熟悉的窒息感翻涌而上，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就是这转瞬停顿，贺琛当即抓住契机，侧身突破，起跳抬手，篮球空心入网。

　　全场当即响起一阵叫好，围观的女生们尖叫声此起彼伏。

　　蒋赫跑上来拍了拍秦郁的后背：“没事没事！你防得已经够紧了！贺琛这货就是个怪物，提早开学天天闷头刷题，体能半点没掉！”

　　秦郁没有应声，只抬眼看向贺琛，银灰色眼底翻涌着浓烈戾气。他心里清楚，贺琛方才本就是刻意为之，借着信息素试探，逼他显露破绽。

　　他咬了咬后槽牙，心底的好胜心彻底被点燃。

　　接下来的对局，彻底化作两人的正面硬碰硬。

　　秦郁球风凌厉刁钻，速度迅猛惊人，突破、变向、跳投一气呵成，招招利落致命。即便贺琛贴身紧防，他也总能寻到缝隙出手，接连命中数球。哪怕腺体刺痛一阵强过一阵，他死死咬牙硬扛，面上不露半分不适，动作始终稳如磐石。

　　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叫好声一声比一声响，论坛里的直播帖已经盖到了上千楼，所有人都在疯狂刷屏：【我靠！神仙打架！这俩人也太猛了吧！】【秦郁好强！居然能跟贺琛打平手！】【校草榜直接并列第一吧！我先磕为敬！】

　　蒋赫站在场上，都看呆了，手里的球都忘了传。

　　活久见啊，第一次见有人能跟贺琛打成这样，别说附中，就是整个区的高中，都找不出几个能跟贺琛对位不落下风的人。

　　而贺琛，全程都在不动声色试探。

　　时而贴身紧防，以身体对抗施压；时而在攻防间隙，悄然泄出几分信息素，静静观察秦郁每一处细微反应。他看得越来越清楚，新来的同桌体能、爆发力、临场反应，皆是顶尖水准，与自己不相上下，绝对是同级别的强者。

　　可他的腺体，对Alpha信息素有着近乎病态的敏感。每一次气息触碰，都会让他瞬间紧绷，纵然掩饰得再好，也终究瞒不过贺琛的眼睛。

　　半场结束，比分咬得极紧，几乎持平。

　　两人皆是满身薄汗，发丝被潮气打湿贴在额前，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却稳得沉敛。

　　围观的人还在疯狂起哄，喊着再来一局。

　　蒋赫抱着两瓶水跑过来，分别递给二人，喘着气笑：“我靠，你俩也太猛了！大太阳底下打成这样，跟打决赛似的，我在旁边看着都喘！”

　　秦郁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泉水滑过喉咙，压下烈日灼烧的燥热，也强行平复下腺体翻涌的隐痛。他靠在篮球架上，抬眼望向对面的人：“贺琛，试探够了？”

　　一句话，径直戳破整场球局里所有不动声色的算计。

　　贺琛握着水瓶，指尖微微收紧，抬步走到他身前。两人咫尺相对，周遭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漆黑眼眸里没有被戳穿的窘迫，他声线压得很低，只余二人能听清：“只是想知道，我的新同桌，到底是什么底子。”

　　“现在知道了？”秦郁微微抬颌，眼底桀骜锋芒毕露。

　　“知道了。”贺琛颔首，目光隐晦落在他后颈被衣领遮掩的腺体位置，眼底探究更深，“顶尖Alpha，藏得够深。”

　　秦郁没有接话，只淡淡冷笑一声，把空水瓶丢进一旁垃圾桶，转身径直离开球场。

　　贺琛望着他挺拔桀骜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纹路。

　　第一天的试探，已然有了结果。

　　他的新同桌，确实是与自己同级别的顶尖Alpha，但他刻意藏起了锋芒。

　　而这场顶尖强者之间的暗中博弈，从课桌间的无声对峙，到球场上的正面硬碰，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有的是耐心，一点点剥开这头藏起獠牙的孤狼，所有深藏心底、不肯外露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