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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灰色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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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很大的雨,雨幕把整个世界都泡成了模糊的冷灰色。游寒蜷缩在墙角,门口站着几个高大的壮汉,他们是来要债的。
游寒把脸埋进膝盖,指尖死死攥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他用手机拨打了母亲的电话,可是母亲还是没接。他早就习惯了,他的童年似乎从来没有母爱。父亲是对他最好的家人,但他的生命早早停留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天。
今天刚好是父亲的忌日,游寒一回家就见几个壮汉站在自家门外,他知道又是来要债的。
“小兔崽子,徐晶澜是你妈吧,她滚哪去了,钱不还了!”带头的壮汉逮住游寒,手捏着他的领子,似乎在用一点力就能把游寒拎起来。游寒别过头∶“她不在家。”那人便用极其凶狠的眼神看着游寒,就像是老虎看着猎物的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吃人。游寒用尽全身力气踹了眼前的男人。趁他们都没注意,快速跑进家门把门锁了,他的身体紧贴着门,整个人气喘吁吁的。
“嘿,你这个小兔崽子,不仅踹我,还逃。”
游寒下意识逃进自己房间,给母亲打电话不接,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弟弟游慕。游寒心想∶游慕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外面和朋友玩,毕竟今天是周五,他们没晚自习,但今天下雨,雨还这么大,他提前回来怎么办。
游寒没有多想,一个电话拨出去,电话刚被接起,游寒就急匆匆地说∶“游慕,家里现在有点不安全,你晚点回来,等他们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电话那头的游慕已经猜到是怎么个事轻轻嗯了一声。听到弟弟的反应游寒放松了些。
游慕在和他的朋友们在附近商场里玩,旁边的一个朋友先开口了:“游慕,你家里…是发生什么了吗。”说话的那个人叫范林琛,和游慕是在学校社团里认识的。
“没什么事,继续玩。”游慕淡淡回了一句。其实范林琛早看出他的不对劲,心不在焉的。
他们一玩就玩到了晚上九点,对于初三的学生来说这有些晚,已经临近中考,再不回家可能就会挨顿毒打。游慕的朋友都回家了,他给游寒发了微信消息为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回消息。他站在商场大门口归心似箭,他的心里一直在想:哥哥怎么还没回消息。
游寒紧缩在角落,不知道该怎么做,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点疯狂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门外壮汉粗鲁的踹门声,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把脸埋得更深,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他开始越来越绝望,忍不住哭了出来。他的手机电量已经耗尽,还没来得及回游慕的消息。
商场里,游慕已经心急如焚,他担心哥哥会出事,直接冲进雨中,连伞都没打开。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雨水模糊了少年的视线,他不敢停,他越跑越快,他整个人都被雨淋湿了。终于,他看见了家的轮廓,他快步冲进小区。电梯这几天都要维修他索性怒爬十一楼。
“哥!”
游寒在房间里听到游慕的声音直接站了起来:“游慕!你不要命了!”一个壮汉看到眼前这个已经湿透少年:“小孩,你是过来给我们送人头啊?”
带头的那个壮汉拍了拍游慕的肩膀:“我们都把你们家砸的稀巴烂了,你和你哥都没地方住了。”游慕在学校里打架出了名的厉害,简直文武双全。他一脚就踹向壮汉的肚子。那男人被疼的捂着肚子。
“我说你这个小屁孩,居然敢对我动手!你们两个愣着干啥,打他啊!”
另外两个壮汉举起拳头就朝游慕身上打,游慕反应极快,反手握住最先挥过来的那只手腕,用力一拧,只听一声喊叫,那人胳膊被拧得扭曲,疼得直叫,他又躲过另一只手,反手一个拳头往壮汉头上砸。
三个人被游慕打得爬都爬不起来,游慕只是衣角微脏。三个壮汉索性直接放弃了:“你…你赢了,这还是个小孩吗…”在他们三个人眼中,游慕就像是个超雄,眼神是凶狠,是可怕,是阴冷。他们三人互相搀扶跑出房子。
房间里的游寒被吓地瘫软在地上。
“哥,没事了,都没事了。”游慕走到游寒房间门口说,“哥,我想进来。”
游寒用尽了所有力气去开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又瘫软下去,看来是被吓得不轻。“哥…你还好吗。”
“我还想问你呢,你冒雨跑过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发烧。”游寒摸了摸他满是雨水的脸庞说,“快去洗澡在换件衣服,我去找退烧药。”
游寒摇了摇头,游慕打架怎么这么厉害。他出门看见的只有一片狼藉。他去厨房时看到了父亲的遗像,他走了过去,站在父亲遗像前:“爸…今天没去给你扫墓,很抱歉…”窗外的雨变得柔和,似乎是父亲在说没关系。
游寒走进厨房,从柜子里面拿出退烧药,他要先等游慕洗完澡再泡药。浴室里面的淋浴声夹杂着外面的大雨声,一边是温馨一边是阴暗。
游寒最不喜欢下雨天,在他五岁时,父亲游令出了车祸去世了,当时正是下雨天,他亲眼看见父亲被撞。
“爸爸!爸爸!”仅仅五岁的他不知所措。父亲在临死最后一口气说:“阿寒,照顾好弟弟…”随后便没了气息。雨水打湿了游寒的脸庞,眼泪也连着雨水一起留了下来,从那开始,游寒开始内向。游慕只有三岁,不懂什么是死亡,知道到父亲应该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他慢慢长大,他才知道父亲是去了一个叫天堂的地方,那里确实很远,很远……
父亲被推进火化时,幼小的游寒也在,他的眼神空洞,亲眼见自己的父亲被火化。火化时,他看向旁边的母亲,母亲却一直盯着手机,似乎在和谁发消息,而且自从父亲走后,母亲天天领别的男人回家。
游令很爱自己的妻子,把自己的财产全部都留给徐晶澜,但她全把钱拿去赌博,又找不同的男人。
“游慕,你洗好没。”
“快了哥,等我吹个头发。”
游寒在游慕吹头发的时间里打扫了这个不堪的家,家里被砸的全是碎玻璃,他在清理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被碎玻璃扎伤。
“嘶,好痛。”
“哥,你怎么了”游慕走上前说,“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我给你消毒一下,你等我。”
游慕刚吹完头发,头发还带着点湿软的潮气,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睡衣的扣子还有两个没扣好。
游慕帮游寒消完毒,又在伤口上吹了吹:“哥,还痛不痛。”
气息温软地拂过皮肤,带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气息。他抬眼望着游寒,声音软乎乎的:“哥,还痛不痛?”
游寒的手指被他握在掌心里,温温热热的,连脸颊都莫名有些发烫,慌乱地别开眼,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不痛了,我给你泡药。”
游慕有些不舍得松开手,轻轻哦了一声。
游寒把药端到游慕面前:“喝了。”
“知道了哥。”
刚才打倒三个壮汉的那个少年在哥哥面前却特别乖。
“哥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我都没和你睡过。”游慕一脸真诚地看着游寒。
“我随便。”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他正在经历变声期,声音有些低沉又有些哑。
“到时候别和我抢被子,我本来就有些感冒,知道吗。“游寒的声音温柔又软糯。
“知道了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游慕笑着地看着游寒,笑起来时的笑容很阳光。游慕现在成熟了些,脸上没有小孩子的稚嫩,他回想起刚才游慕暴打三个比他壮很多的男人。他现在只是个初三的孩子,身高也有一米八了,都已经比游寒还高了。
游寒很贴心地把空调调高了些,不想让游慕着凉。窗外的雨没有停,游寒一直睡不着,虽然心情已经好了些,但是那些惊吓更让他难以入睡。
游慕可能察觉到哥哥睡不着,他慢慢贴近游寒,在他耳边说:“睡觉,没事了。”游寒愣了愣,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
“嗯。”
游寒不知不觉有了困意,可能是他感受到来自亲人的温暖,慢慢睡了过去。
“这是哪里。”游寒发现自己来到一个没有光,漆黑一片的屋子。
“你就说,给多少,快点,我要回去招待别人。”游寒听出来这是母亲的声音。
“大概几十万吧,我等下把钱打你卡上。”一道很陌生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游寒心里一颤,我妈把我卖了?这里好黑。
游寒跌跌撞撞地去找出口,他大喊着:“别!妈,你别走!别走!”他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门外又传来可怕的声音,声音极其扭曲:“哟,让你找到出口了,但是你妈已经走了,你说你的器官都值多少呢。”说完游寒猛地惊醒,他被吓得喘着粗气,醒来时天是阴沉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哥,你怎么了,你做噩梦了?你还好吗?”游慕已经穿好衣服,是一件简约的白T,下面是黑色休闲裤。
“嗯。”游寒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神乱躲。游慕过来摸了摸游寒的头发,声音低沉:“先去洗漱吧,别害怕了。”
游寒抬头看了眼游慕,他的眼睛很漂亮,皮肤也白,右眼的卧蚕上还有一颗很小的痣。
游寒前往浴室手机传来提示音,是林澍发来的消息:寒寒~出来玩吗~
游寒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他回了“可以”。
他洗完漱,找了一套简约的穿搭,黑色的衬衫短袖配藏青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防晒衣。
“游慕,我和我朋友出去玩,你一个在家注意安全。”
游慕听到哥哥要和别人出去玩有些不怎么开心:“哥…我也想去,可以带我一个吗。”
“那我问问。”游寒在得到林澍的肯定回答后就让游慕也跟过来了。
“穿好鞋去楼下。”
“知道了。”
游慕和游寒刚到楼下,林澍也正好到小区门口。
游寒的电话响起,他点了接听键:“寒寒宝贝~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话说,我都没见过你弟,你弟长啥样,你长这么好看他应该也不赖吧。”当时游寒开着扬声器,这也被游慕听到了。
游寒:“……”
游慕:“……”
游慕心想:他怎么叫我哥宝贝,这人和我哥什么关系。
林澍见到游慕时,眼前一亮,这身高,这脸,这骨相,这弟弟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游寒那是漂亮,他弟弟简直就是帅爆了。
“喂,我说林澍,你看我弟时眼睛都冒爱心了。”
“可能是我从来没见过长这么帅的男人,犯花痴了,寒寒,你弟弟叫什么啊。”
“我叫游慕,心神爱慕的慕。”
“好了林澍,别对我弟犯花痴,去哪玩。”游寒轻轻打了一下林澍的肩膀。
林澍摸了摸下巴:“我们三个人去逛街怎么样,附近好像新建了个商场,不知道人多不多。”
“可以。”游寒点头同意。
游慕也没意见。
他们是打车过去,滴滴司机是一位中年男子,差不多四十出头:“报一下尾号。”
“0729”林澍说。
中央后视镜中能清晰看到司机的笑容。
“你们三个都长挺帅哈,不像我家里那个儿子,但是…我怎么看你们挺眼熟。”
说实话,林澍和游寒看这位司机也怪眼熟,感觉在家长会上见过。
游寒还在思考,林澍就在他耳边说:“他…他好像是沈沫的爸爸。”游寒听到这个名字,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压低声音在林澍旁边说:“但沈沫不是女的吗,他说的儿子。”
“你可不知道,这是沈沫继父,叔叔和前妻可是有个儿子,他说的应该就是他。”
沈沫是霸凌游寒整个高中的魔鬼,可以说是游寒的噩梦。
游寒脑子中闪过一些恐怖的回忆。
“你们…你们要干嘛!”
“谁叫你勾引陈渊哥哥。”就因为游寒和陈渊有亲密接触,沈沫就对他进行一系列霸凌。
“我…我怎么就勾引他了!我们只是朋友。”游寒被打的说话都结巴,但她不肯这么善罢甘休:“你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出来不就是勾引别的男人吗,你不会是个同吧!”
沈沫拿出烟头烫在游寒的锁骨处,游寒被疼得哭了出来。
“一个男的有什么好哭的,你们愣着干嘛,打啊。”
“哥,哥,你发什么呆。”
游寒的锁骨处还有当年被烟头烫出来的疤。他反应了过来,但身体止不住发抖,他有好人老师说,有和校长说,有和母亲说,但奈何人家有家室,自己的母亲又不管,自己又没用……
“叔叔,你是沈沫父亲吗。”林澍小心翼翼地问。
司机听到这句话愣了愣,但又恢复了微笑,他说:“我是,不是亲生的,你们是她同学吧,你们也好奇,沈家这么有能力,我怎么还过来干这行吧。”
“我正想问。”林澍摸了摸后脑勺。
司机叹了一口气说:“她们母女都太狂了,这家待不下去,我也有时候承受不了,所以就出来开滴滴,也让自己放松放松。”
游寒眼神空洞,感觉回去又要遭受沈沫的霸凌。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游寒的手,他抬眼对上游慕的眼,那双眸子黑得纯粹又干净,没有半分戏谑,让游寒感受到久违的安全感。
目的地就要到了,他们下车时叔叔热情和他们说了再见。
“哥,我感觉你有点不对,晕车?”
“游弟弟,就是刚才那个司机,他的继女一直霸凌你哥,我之前使用过我的人脉,但零个人敢惹她,我有时候看到寒寒被他们这么多人欺负也挺身而出很多次,但我也被打了…”
“我能打,在等几个月,我肯定考上我哥的学校。”
“弟弟,你打不过的……就是因为寒寒和沈沫那畜牲的男神有亲密接触,就被揍了,我真可怜寒寒,之前惹过她的全被打退学了。”
“你小看我,那人叫沈沫是吧。”
游寒知道游慕打架厉害,上次那三个壮汉也是他打的,但是他说:“游慕,别惹这些人,只要他们不打扰我学习就行。”
游慕听到哥哥这么说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商场里人流熙攘,说说笑笑的人音混着商场里的背景音乐。林澍突然瞟见中考练习卷,他看到一旁的游寒,手搭到他肩上:“弟弟,哥给你买个中考试题怎么样。”
“不用。”游慕上下打量着林澍。
“林澍,我弟他应该不需要。”游寒开口。
那一天他们玩的很开心,林澍性格开朗,一路说说笑笑,拉着游寒和游慕逛遍了好几家小店。之后应该也很少出来了,因为还有中考,游寒和林澍也要升高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