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18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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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雨在残垣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青芜废墟的深处比外围更压抑。
倾颓的高楼骨架歪斜着刺入灰雾，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被酸雨腐蚀得锈迹斑斑，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徒劳地伸向灰蒙蒙的天。
积水在断墙下汇成暗黑色的水洼，泛着酸腐的白沫，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队伍按着既定路线缓慢推进，队形拉得极长。
18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步伐随意，手里把玩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合金短斧。他是老外勤，见过的尸山血海不计其数，对这种程度的压抑早已麻木。偶尔，他会侧过头，透过面罩看向身侧不远的两道身影。
5和6。
这对组合在队里很特殊。
一个感知千里，一个杀伐果断。
两人话极少，甚至很少有眼神交流，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精准契合。在外勤队，搭档之间靠的是信任与磨合，而他们，像是天生就该走在一起。
公共频道里只有雨声和呼吸声，死寂得可怕。
“快到中转点了。”队长低沉的声音响起，“休整三分钟，检查装备。”
队伍停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矮楼废墟旁。队员们分散开来，背靠断墙，警惕地扫视四周，指尖按在武器开关上。
郁知站在一块巨大的水泥板后，微微垂眼。
「知微」铺展开的感知网里，周围百米内的动静一览无余。远处蚀种爬行的震动很远，暂时安全。他的目光穿过雨雾，落在不远处的邰疏身上。
少年独自靠在另一面墙上，离所有人都远。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周身流转的风场收敛到了极致，细密地护住周身，隔绝了冰冷的雨气。只是微微耸起的肩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异能透支带来的反噬，终究是藏不住的。
郁知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通讯器。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走近。
18大大咧咧地靠在郁知旁边的墙上，隔着面罩，含糊不清地开口：“5，说真的，你管6管得有点太宽了。”
郁知没有转头，视线依旧落在邰疏身上，声音平淡：“执行任务。”
“得了吧。”18嗤笑一声，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粗粝，“我干外勤八年了，见过无数独狼。6这种，心死了，就等着哪天任务出错死在外头，你暖不热的。末世里，各扫门前雪，别给自己找累赘。”
郁知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沉静无波，像深潭，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是累赘。”
18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行吧行吧，算我多嘴。反正你们俩的事，我懒得掺和。”
说完，他转了个身，走向另一边，靠在墙角检查自己的短斧。
郁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邰疏。
他以为那两人的对话声音压得很低，又混在雨声里，邰疏听不见。
但他忘了，风，是邰疏的耳朵。
那些细微的声波顺着气流游走，尽数落进了邰疏的感知里。
靠在墙上的少年，睫毛在面罩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只是一瞬。
随即，又恢复了那片死水般的沉寂。
三分钟转瞬即逝。
“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启程。
深入腹地后，蚀雨似乎变小了些，但空气里的酸腐气息愈发浓重。周围的断墙更密集，视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随处可见倒塌的楼板和尖锐的碎石，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危险从明处，转向了暗处。
“前方五十米，目标仓库。”队长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精神一振。
仓库藏在一片倾倒的写字楼底层，外围被大量碎石堆积掩盖，入口狭窄，极其隐蔽。只要进入仓库，这次任务就成功了大半。
就在队伍准备加速冲刺时——
郁知的感知骤然尖锐地刺痛了一下。
不是远处，不是前方。
是脚下！
是他们此刻站立的这片地面！
“别动！”郁知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陡然响起，打破了一路的平静，“脚下是中空层，承重不稳！”
话音未落。
“轰隆——！！！”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脚下的水泥层瞬间碎裂，黑色的裂缝像巨兽的嘴，猛地张开。
失重感瞬间攫住所有人。
碎石、积水、浑浊的雨雾一起坠落。
混乱中，郁知第一时间看向邰疏。
少年反应极快，周身风场瞬间炸开，想要腾空而起。但脚下塌陷的速度太快，失重的力量拖拽着他下坠。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
18号。
他离邰疏最近，坠落的瞬间，他下意识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邰疏的胳膊。
巨大的下坠力量瞬间拉扯住两人，18发出一声闷哼，手臂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走！！”18粗粝的吼声透过通讯器炸开。
他用尽全力，借着下坠的惯性，猛地将邰疏向上一推！
邰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脱离了塌陷区的边缘。
而18自己，则彻底失去了重心。
下坠。
在坠落的最后一刻，18抬起头，透过漫天飞舞的碎石和雨幕，看向被推离危险的少年。
他咧开嘴，似乎想笑，声音粗嘎又短暂：
“别……死了啊，6。”
话音消散在风声里。
身影坠入漆黑的深坑，瞬间被黑暗吞噬，不见踪影。
地面重新合拢，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塌陷，只是错觉。
雨还在下。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被风场稳稳托举、落在安全地面上的邰疏，站在原地。
微微垂着眼。
面罩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只有周身那层平稳流转的风场，在这一刻，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