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风疏》山橘柚

18、坦白

　　蚀雨穿过能源站破损的穹顶，零星滴落下来，砸在积水上，晕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高阶蚀种庞大的身躯横倒在地，腥臭的气息混着潮湿的空气，在这片破败的空间里弥漫。
　　危机暂时平息。
　　邰疏收回目光，落在身侧的郁知身上。
　　少年身形微微晃动，脸色是近乎病态的惨白，额角布满冷汗，方才强行催动「知微」同频感知带来的反噬，此刻尽数显露。他半倚着冰冷锈蚀的墙壁，指尖撑着墙面，闭着眼缓了很久，呼吸依旧急促不稳。
　　方才意识海里闯入的那道感知，太过清晰。
　　沉稳、克制，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强行将他从异化的边缘拉了回来。那是独属于郁知的气息，干净又沉稳，是绝境里唯一的锚点。
　　邰疏喉结动了动，往前走了半步，又顿住。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你还好吗？”
　　郁知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知微」过载后的疲惫与模糊，他看向邰疏，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沙哑低沉：“没事，缓一会就好。”
　　他的精神力损耗巨大，此刻连简单的感知都难以铺开，太阳穴突突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邰疏沉默着，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清楚，若不是郁知冒险用「知微」强行介入他的意识，此刻失控异化的，就是他自己。
　　他会失去理智，变成毫无意识、只会杀戮的怪物，甚至可能在失控中伤害到郁知。
　　那种恐惧，此刻终于挣脱了他长久以来的伪装，汹涌地翻涌上来。
　　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干净、背靠墙体的角落坐下，暂时休整。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蚀雨滴落的声响，还有彼此略显不稳的呼吸。
　　长久的沉默里，邰疏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闭目调息的郁知，漆黑的眼底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硬与防备，只剩下一丝藏不住的脆弱。
　　“你知道……异化有多可怕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郁知睁开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安静的等待。
　　邰疏垂眸，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声音低哑，带着深入骨髓的惧意：“我怕反噬。更怕异化。”
　　“我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风疏」。怕自己变成怪物，怕失去意识，伤害队友，伤害安全区里那些无辜的人。”
　　“我见过异能者异化后的样子。”他的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失去理智，六亲不认，被处决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怕那样的结局。更怕……伤害到别人。”
　　这是邰疏心底最深的恐惧。
　　也是他一直封闭自己、拒绝所有人靠近的根源。
　　他怕自己成为软肋，怕自己失控伤人，所以宁愿孤身一人，宁愿独自承受反噬带来的痛苦，宁愿用冷漠筑起高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郁知安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透过「知微」残留的感知余温，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心底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与孤独。
　　原来那些尖锐的防备，那些刻意的疏远，从来都不是天性冷漠，而是用坚硬外壳包裹起来的、深入心底的恐惧。
　　“我知道。”郁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打破了少年长久以来独自承受的黑暗，“我都知道。”
　　他微微倾身，目光与邰疏平视，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温柔：“所以我才想帮你。那天在资料室，我查到了缓解反噬的办法。”
　　邰疏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震惊。
　　“同频感知，引导异能。”郁知坦然开口，不再隐瞒，“这也是刚才我冒险帮你的原因。邰疏，你不用一个人扛。”
　　蚀雨淅淅沥沥，落在残破的钢铁结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昏暗的光影里，少年紧绷的肩线，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长久压抑的恐惧、不安、无助，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眼底的酸涩。
　　他看着郁知沉静温柔的眉眼，心底那道密不透风的墙，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给我写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