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遇风疏》山橘柚

15、回忆

　　蚀雨纪年开始的第七个月。
　　安全区资料室常年弥漫着纸张霉变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嗡嗡作响，将一排排尘封的铁柜照得明暗交错。
　　这里存放着安全区成立以来的所有任务档案、异能记录，以及早期未完善的异能反噬案例，少有人踏足，安静得只剩指尖翻页的沙沙声响。
　　郁知指尖抚过泛黄的档案册脊背，「知微」缓缓铺开，细密的感知扫过一排排铁柜，精准锁定存放异能反噬相关资料的区域。
　　昨天擦肩而过的少年，让他脚步驻足不前。
　　他感知到少年的防备，可让人停步的确是对方体内躁动不安的风元素——「风疏」异能，体内紊乱的能量波动都格外明显，反噬带来的苍白与颤抖，郁知透过感知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明白异能异化的可怕。一旦被反噬吞噬意识，昔日并肩的同伴，便会沦为失去理智的蚀种傀儡，伤人，亦伤己。
　　郁知抽出最顶层的几本档案册，指尖拂过纸页上模糊的字迹，目光快速扫过一条条记录。大多是早期异能者失控伤人、最终被处决的惨烈案例，看得人心头发沉。
　　直到翻到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手写记录，一行加粗的字迹骤然攫住了他的目光。
　　——同频感知，可牵引紊乱异能，暂缓异化进程。
　　郁知的指尖猛地顿住，呼吸微滞。
　　他顺着往下看，指尖飞快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记录里写，部分高阶感知型异能者，可通过深度共鸣，感知异能者体内躁动的能量，以自身感知做缓冲，引导紊乱的异能平稳流转，暂时压制反噬带来的异化。
　　风险也清晰标注在一旁：双向损耗，感知者精神力会被反噬牵连，轻则头痛眩晕，重则短暂感知失灵，极易在任务中陷入险境。
　　郁知的心头重重一跳。
　　「知微」，是天生的全域感知，是安全区独一份的高阶感知异能。
　　而少年的「风疏」，狂暴、自由，却极易失控。
　　同频感知……他或许，能帮到他。
　　可下一秒，昨日擦肩的少年眼底浓烈的抗拒与防备，又清晰浮现在眼前。少年像只蜷缩在废墟里的孤狼，浑身竖起尖刺，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更不会接受这样亲密又危险的帮助。
　　郁知缓缓合上档案册，指尖摩挲着封皮粗糙的纹路，眼底陷入深沉的犹豫。
　　要告诉他吗？
　　告诉他自己找到了缓解反噬的线索，告诉他自己可以用「知微」帮他稳住异能？
　　他几乎能想象到少年的反应——会冷着脸拒绝，会刻意避开，会觉得他别有用心，甚至会更加警惕地拉开距离。
　　可若是不说，放任反噬累积，下次高强度任务来临，很可能会在绝境中被异化吞噬。
　　是尊重他的疏离，远远看着，独自煎熬；还是冒着被厌恶的风险，伸手打破他封闭的世界？
　　资料室的风从通风口钻进来，卷起纸页边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郁知沉默了很久，将那本手写档案册放回原位，却牢牢记住了那一页的每一个字。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暂时先不说。
　　至少现在不说。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他愿意卸下一点防备，等他自己明白，孤身硬扛，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出路。
　　郁知转身走出资料室，昏黄的光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走廊尽头的天光暗沉，一如他此刻纠结的心境。
　　他只希望，那个时机，能来得快一点。
　　快到，能赶在异化来临之前。

作者有话说

　　填坑“我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