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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只能作为傀儡活下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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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长了些杂草,苏泽熙也不嫌脏,直接用手把草全都拔了,他捏着袖子一点一点擦去墓碑上的灰尘,胸口的log暗示着这件衣服不菲的价格,但他并不在意。
他跪在墓前自顾自地说道:“妈妈,我一开始很好奇,苏城接我回国是为什么呢?但从那个宴会开始,我好像明白了,苏家缺一个工具。”
在这样的家庭,生出alpha是首要任务,可一个能用来联姻的omega,同样价值不菲。
苏泽熙是罕见的s级omega,在整个联盟都是重点保护对象,如果苏城不接他回来,联盟迟早会发现他的存在,到时候苏泽熙就不能为苏城所用了。
苏城是个商人,他向来知道怎么榨取别人身上的价值,连自己的亲儿子也不放过。
周围起了风,发丝被吹动,遮住了苏泽熙的眼睛,也遮住了他看清未来的路。
只能作为傀儡活下去吗?
不,苏泽熙不想这样,但他无法反抗,活在苏家这个虚伪的壳子里,他看似无坚不摧,但只要轻轻一推,所有的伪装都会崩塌。
苏泽熙吸了一下鼻子,他想咽下眼泪,但泪水还是滴在了那束黄玫瑰上,“妈妈,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但苏泽熙清楚,高清茵不会觉得他没出息,她只会抱着自己,说小熙是全世界最坚强的孩子。
苏泽熙抬手抹了一下眼泪,沾了些泥土在脸上,他不想在高清茵的墓前哭,他想告诉妈妈自己会更勇敢。
他在墓园待到了下午才回家,乔露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作为一名合格的贵太太,她每天的任务就是游走在贵妇圈里,其余时间自由支配,倒也自由。
苏泽熙裤子上沾了些泥,袖子上更是重灾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像是刚出去打完架回来。
苏泽熙从玄关处走过来,他不想跟乔露打招呼,但乔露似乎不这么想,她主动问道:“干什么去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苏泽熙停下了脚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摔了一跤。”
乔露轻笑一声,不是嘲讽,也不是开心,听不出来任何情绪,苏泽熙抬眼看向乔露,然后收回视线,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乔露没再说话,苏泽熙去厨房拿了一个面包,上楼就把自己关在了浴室,他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直到感觉到痛才拿下来,头发被他扯掉了一些,苏泽熙随手甩开,他把衣服脱下来丢在一边,把自己埋进浴缸里。
水是凉的,他的房间空调一向是开到最低,苏泽熙在水里紧紧抱着自己,冷,但也利于思考。
他恨乔露吗?当然是恨的,不止乔露,连带着苏止也恨。
高清茵是自杀的,苏泽熙一直到现在都恐惧那段记忆。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高清茵坐在后花园的摇椅上,苏泽熙躺在她怀里昏昏欲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房间里。
房间的落地窗恰好可以看见后花园,苏泽熙揉着眼睛往楼下看,高清茵还是躺在摇椅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门把手的位置有些高,他太矮了,够不着,苏泽熙叫了两声,没人理他,他这才想起来,高清茵今天给所有佣人都放了假,整栋别墅就剩他们母子俩。
苏泽熙有些急了,他搬来一个板凳爬上去,打开门后往楼下跑,到了院子里,他一路喊着妈妈,却没有得到回复,妈妈今天睡得这么熟吗?他这样想着。
等跑近了,苏泽熙大口大口喘着气,他推了推高清茵,还是没有反应,直到手上传来黏腻的触感,苏泽熙低头看,红色的,还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把盖在高清茵身上的毯子掀开,鲜血已经将她的整个身体浸染,一把水果刀插在她的胸口处。
苏泽熙吓得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他拿手去擦眼泪,鲜血却糊住了他的眼睛。
苏泽熙想叫人来,但别墅里空无一人,他想跑出去求救,过度惊吓却导致双腿发软,没跑几步就摔倒在地,很痛,摔得很痛,但心里似乎更痛。
后来他晕倒了,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白鑫守在他的病床边,告诉苏泽熙高清茵去世了,葬礼正在举办,苏泽熙顾不了那么多,穿着病号服就跑,还是白鑫开车带他去了葬礼现场。
灵堂正中,摆着高清茵的黑白遗照。曾经温柔鲜活的人,变成了一张静止的相片。苏泽熙崩溃大哭,仿佛只要哭得够大声,母亲就会走出来,摸摸他的头,说小熙是男子汉,不能哭。
葬礼上来了许多宾客,却唯独不见苏城的身影,苏泽熙走到后面,看见了依偎在苏城怀里的女人,和那个看上去跟他同龄的小男孩,那个男孩长得跟自己真像啊,但准确来说,是他们都很像苏城。
那一刻苏泽熙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事。
高清茵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突然崩溃自杀,苏止只比苏泽熙小一岁,也就是说,苏城是在婚内出轨乔露的,还和她有了个孩子。
想到这,苏泽熙不禁捏紧了拳头,他眼神里透着一丝阴冷,之所以没在刚回国的时候就去看高清茵,是因为事情太多被缠住了,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他终于想通了。
苏泽熙从一旁拿出一把水果刀——这是他上楼前去厨房偷拿的。
锋利的刀刃划过苏泽熙的手腕,殷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伤口往下流,滴在水里,晕开一片淡红。
很痛,但这只是一道小小的划痕而已,甚至只割到了静脉,苏泽熙想,妈妈那时候会更痛吧,刀尖刺入胸口,看着自己逐渐丧失生命体征,看着鲜血流淌而出,在极致的痛苦里等待死亡,妈妈会有多绝望啊。
苏泽熙捏紧了手里的水果刀,他们害得高清茵含恨自杀,凭什么还能心安理得的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晚饭苏泽熙没下去吃,佣人来叫过人,但苏泽熙拒绝了,反正苏城没回来,家里只有乔露和苏止,他们两个也管不到自己。
伤口早就不流血了,苏泽熙甚至懒得包扎,任由血迹在上面结痂。
床帘被拉上,房间里很黑,苏泽熙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手腕处传来隐隐的痛感,手串贴在伤口上,带着一丝凉意。
苏泽熙觉得自己一直在跑,却跑不到终点,眼前是一片朦胧的白色,熟悉的歌谣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唤着他前进。
“吱呀……吱呀……”
那是摇椅晃动的声音。
是妈妈吗?他拼命往前跑,却像在原地打转,怎么也跑不出这座花园。
“小熙……小熙……”
是妈妈的声音!
他不顾一切地奔过去,脚下忽然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等再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变得熟悉,这是他小时候的房间,歌谣声越来越近,苏泽熙跌跌撞撞跑向门边。
他够不到门把手,只能焦急地拍打着房门,“有人吗?有人吗!我要出去!”
房间门自己打开了,苏泽熙冲出去,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到妈妈。
花园里的摇椅发出吱呀声,歌谣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安静下来,苏泽熙跌在摇椅前,这是妈妈吗?为什么看不清她的脸?
苏泽熙掀开毛毯,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惊恐地叫出声,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的房间,苏泽熙再次冲向门边。
咔嗒——
门开了,穿着白裙子的女人走进来,她笑得那么温柔,正如记忆里一样,苏泽熙眼眶一酸,“妈妈……”
一声闷响,鲜红色的血液染红了白裙,女人死死瞪着眼睛,越退越远,苏泽熙追着她跑,明明只有一步之距,却始终碰不到。
周围出现了无数扇门,温柔的歌谣变成凄厉的哭声。
“小熙……小熙……是妈妈呀……”
“小熙……妈妈好痛……”
“小熙你救救妈妈好不好?”
“小熙……为什么不来陪妈妈……”
苏泽熙捂着脑袋蜷缩成一团,耳边不断回荡着高清茵的声音,可这不是高清茵,妈妈不会这样说话……
“少爷?您怎么了?”
谁在说话?
“少爷您醒醒,今天要去补课。”
补课……
苏泽熙突然惊醒过来,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佣人被吓到了,连忙问道:“少爷您没事吧?需要我叫私人医生来吗?”
苏泽熙反应过来,他又做噩梦了,“不用,我没事。”
“好,沈少爷安排的人已经在门口了,您不用着急,随时想走都可以。”
房间门关上,苏泽熙掀开被子去厕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苍白,睡衣皱成一团,看上去很狼狈。
痛,嗓子很痛,手也很痛。
他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刚出国那几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这个噩梦——跑不到尽头的院子,打不开的房门,止不住的鲜血,以及高清茵痛苦的嘶喊。
他走到淋浴间打开花洒,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睡衣被打湿,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纤细的身躯。
洗完澡之后他随便抓了件长袖套在身上,背上书包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