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作废》沐州

23、都是因为你

　　　　似曾相识的消息，苏泽熙盯着手机的时间太久，阮忆察觉到异常，拉了他两下，“苏泽熙？你怎么了？”

　　苏泽熙回过神来，他按掉手机，起身说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没解决，我先出去一趟。”

　　学校后门正在维修，平时不会有人来。但今天居然一个工人也没有，四周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围挡的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苏泽熙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他拿出手机随便点了两下，脚步放慢了一点。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一头显眼的金发。

　　金允昭抱着手站在那里，没穿校服，眼下一片乌青，头发也乱糟糟的，从前的张扬跋扈收敛了大半，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他看见苏泽熙，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苏泽熙停在三步之外，直接问道：“有事？”

　　金允昭转身，“出去谈谈。”

　　苏泽熙没动，“就在这说。”

　　金允昭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后门维修的围挡遮住了大部分视线，但远处偶尔有学生的声音传过来。他压低声音：“在这说我分分钟被抓。你不想知道你妈妈的事吗？”

　　苏泽熙这才正眼看他，眼底没什么情绪，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金允昭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苏止告诉我不少事。想知道就过来。”

　　苏泽熙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跟上去，如果换做以前，他是不会相信的，可昨晚那番话彻底刺激到了他，他一定要弄清楚真相，哪怕是个圈套。

　　金允昭带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里空间很大，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折叠桌。车门关上后，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引擎低沉地响着。气氛异常压抑，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金允昭靠着椅背，歪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苏泽熙坐在对面，背脊挺直，垂眼看着桌面上的纹路。

　　就这样僵持了十几分钟。

　　最后还是金允昭先开口。他转回头来，语气居然比刚才松快了一些，甚至还亲自倒了杯水推到苏泽熙面前，“苏少爷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苏泽熙没碰那杯水，“你知道什么？告诉我。”

　　金允昭笑了笑，“天底下哪有免费的消息。你总得付出一点代价吧。”

　　苏泽熙看着他，判断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金允昭的表情不像在骗人。

　　“你想要什么？”苏泽熙问。

　　金允昭侧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他转头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了学校附近，“快到了。”

　　商务车明显是超速前进，遇到红灯都没有停，直直冲过去。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苏泽熙已经完全不认识周围的风景了。

　　终于停下。金允昭率先下车，站在车门外回头看还坐在原地的苏泽熙，“下来吧。我会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苏泽熙下车后发现，金允昭把他带来海边了。

　　而且这里不止他们两个人。

　　车前车后站着七八个人，清一色黑色西装，人高马大，面无表情。苏泽熙扫了一眼，心里算了一下人数和距离，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兜里抽出来。

　　海风呼啸而来，吹乱了苏泽熙的发丝。空气燥热，混着海水的腥咸味道，粘腻地贴在皮肤上，让人忍不住皱眉，远处的海面灰蒙蒙的，看不清天际线。

　　金允昭背着手在前面走，苏泽熙跟在后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身后的保镖不远不近地跟着，脚步声被风吞掉了大半。

　　走到沙滩上，金允昭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泽熙。海风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他也懒得拨开，就这样开口说话了。

　　“老实说，你很聪明。”金允昭的语气很平，不像在夸人，“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苏止跟你到底是不是亲兄弟，因为他太蠢了。”

　　苏泽熙没接话。

　　金允昭继续说：“后来我突然想到，你们是同父异母，应该是母亲的原因。”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泽熙问。

　　金允昭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苏止是个没脑子的，我随便几句话就把话全都套出来了。他告诉我，他曾经意外闯进过你妈自杀的那个花园——当然，它现在是乔露的私人花园了。”

　　苏泽熙的呼吸顿了一下。

　　金允昭贴近，压低声音，几乎是在他耳边说的：“你知道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吗？”

　　苏泽熙垂眼看着金允昭戏谑得意的眼神，喉咙里挤出一句：“什么？”

　　金允昭贴着苏泽熙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他说，他看到了你妈的墓碑。”

　　苏泽熙浑身一僵。

　　海风在耳边呼啸，远处的海浪声忽远忽近。他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或者金允昭在骗他，但金允昭的表情不像在骗人。

　　“还有呢？”苏泽熙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金允昭对苏泽熙的反应很满意，往后退了一步，继续说：“听他说里面有个摇椅，上面摆满了黄玫瑰，摇椅旁就是你妈的墓碑。但他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乔露发现了，因为这个事，他挨了一顿毒打，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苏泽熙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试图将脑海里那些细碎的片段拼凑起来，但毫无用处，反而让头痛欲裂。

　　金允昭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会儿，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然后他摆了摆手，示意保镖过来。

　　“苏泽熙，”金允昭的语气忽然变冷了，“真相听完了。该你付出代价了。”

　　苏泽熙的思绪被瞬间拉回来，他看到周围的保镖正在向自己靠拢。

　　“你想干什么？”他问。

　　金允昭没回答，只用眼神下了一个指令。身后一名保镖立马上前，反手钳住苏泽熙的手臂，力道大得像铁箍，另一只脚踢在他膝盖后面，苏泽熙的腿一软，整个人被压成半跪的姿势，面对金允昭。

　　膝盖磕在沙地上，碎贝壳扎进皮肤里，疼但不致命。苏泽熙省着力气没有挣扎——就算是两个自己加起来也没这个保镖壮，倒不如乖乖配合，还能少吃点苦。

　　金允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苏泽熙，沈知愿居然愿意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上。”

　　苏泽熙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就是被开除了吗？你这么大反应干嘛？”

　　金允昭一愣，忽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被海风吹散，断断续续的。

　　“看来你不知道啊。”他说。

　　苏泽熙蹙眉，“什么意思？”

　　金允昭蹲下来，和苏泽熙平视。他伸手捏住了苏泽熙的下巴，力道大得苏泽熙吃痛地闷哼了一声。

　　“沈知愿为了你，向警方提交了一份文件。而那份文件的内容，就是关于金家的。”金允昭一字一句地说。

　　不用细说苏泽熙也明白了。他原本以为沈知愿只是处置了金允昭，让他离开学校，没想到连带着金家也一块端了。

　　金允昭继续说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可偏偏你的出现，搅乱了所有平静，苏泽熙，你是不是克我啊？”

　　说着，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重。苏泽熙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被他捏碎了，脸已经泛红，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只是直直地看着金允昭，眼神里没有丝毫胆怯。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声音有些发闷。

　　金允昭松开手，苏泽熙的脸上立刻出现一大片红印，他站起身，退后一步，偏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这还不明显吗？”他说，语气轻飘飘的，“海边是个很好毁尸灭迹的地方。”

　　苏泽熙身体一顿，不可思议地抬头，“你说什么？你要——”

　　“对。”金允昭打断他的话，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我就是要杀你！你好不容易才得知当年的蛛丝马迹，现在却要带着一肚子疑虑去死，真是想想都开心。有什么问题，留着下地府去问你妈吧！”

　　话没说完，他已经伸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刺眼的白光从苏泽熙眼前划过。

　　金允昭猛地刺过来。

　　苏泽熙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用力往左边一滚，沙子扬起来糊住了半边脸，钳着他的保镖刚刚确实放松了警惕——大概没想到一个omega会突然挣扎，毕竟这一路上苏泽熙都太乖了。

　　匕首没有刺中要害，但刀尖划过了苏泽熙的肩膀，疼痛从皮肉深处蔓延开来，苏泽熙感觉到鲜血正在顺着伤口往下流。校服外套是深色的，看不出来，但袖子内侧已经湿了一片。

　　苏泽熙重重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爬起来就跑。

　　沙子太软，跑不快，每一步都陷进去大半截，身后的保镖立刻追上来，为首的男人一脚踹在他后背上，那一脚力道极大，苏泽熙整个人往前扑倒，胸口撞在沙地上，闷响一声，剧烈的痛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他咳了一下，嘴里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血落在沙子上，很快被吸进去了。

　　“疯子……”苏泽熙撑着手臂试图爬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这个疯子……你杀了我，不会有好下场……”

　　金允昭走过来，蹲下，拿着匕首拍了拍苏泽熙的脸，像在拍一个玩物。

　　“放心吧，杀了你我就跳海。”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反正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金家马上就要破产了，我爸妈也不要我了。而这一切——”

　　他把刀尖抵在苏泽熙的下巴上，逼他抬起头。

　　“——都是你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