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春色》汀素

3、小字 “低头

　　“低头。”云绡轻声说。

　　薛琼很听话，稍稍低下头，让她很轻易就能碰得到。

　　“闭眼。”

　　薛琼照做，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云绡把他的五官描摹了一下，在心里想着这人会是什么样子，然后在薛琼没有任何预料的情况下，颤抖着身体吻住了他的唇。

　　薛琼的身体僵住了，一下子睁开了眼。

　　这个吻一触即离。

　　“世子，这是我的赔罪，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这下轮到云绡低头了，即便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我没有真的生气，我要是真的生气，就不回来了。”薛琼小声说。

　　“若这就是云姑娘的赔礼，那你以后可要多多得罪我才好。”他轻笑。

　　云绡微恼，刚想说话，就被薛琼扣住了后脑，重重的吻下来，不偏不倚，一时间，唇齿间都是对方的味道。

　　云绡没有闭眼，有些惊讶，是不是刚才她吻薛琼的时候，他也是始料未及呢。

　　她并不抵触，渐渐攥着衣服的手缓缓攀上了他的脖子，竭尽全力回应他。

　　薛琼所有的委屈和爱意都在这个长长的吻里了。

　　一吻终了，云绡埋在他怀里，脸在发烫。

　　长这么大，所有的逾矩都在今天了。

　　“云姑娘害羞了？”薛琼笑她，还好，她看不到他也是一样的，耳尖都在充血。

　　云绡也有小脾气，不轻不重的锤了两下他的胸口。

　　“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会娶你做我的世子妃。”

　　在云绡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她听到了这句话，听的不真切。

　　所以第二日转醒的时候，也只当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薛琼不是不知分寸的人，不会贸然给出这样的承诺。

　　昨日两人除了吻，什么都没有做，云绡记得是自己先困了，薛琼就让她睡下了。

　　迷迷糊糊间，他应当是躺在她身边，只是醒来却没见到。

　　“姑娘？”小荷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云绡回道。

　　小荷惴惴不安的进来，屋内的情形和她想的不一样，她扫着云绡身上，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世子也没那么……

　　“姑娘，世子一大早上出去了，让我不要吵醒您，还说今天外出有事，晚上还会过来。”

　　云绡点点头。

　　这一切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薛琼这个人，她生出了一种想好好了解他的念头。

　　到了晚上，薛琼跟她提了个要求。

　　云绡等了他很久，想着他要来，就迟迟没有去休息。

　　于是薛琼本来还犹豫着时间晚了要不要来看她，就看到她屋里的灯还亮着。

　　“这么晚还没睡？”

　　“是你说要来的，又来的这么晚。”云绡回道，声音带了一点埋怨。

　　薛琼惊喜于她用这个语气跟他说话，而不是从前的疏离。

　　“回来的路上被人耽搁了，是我不好。”

　　“还好，我不困。”如果忽略掉她刚才打的两个哈欠的话。

　　“以后我晚上就搬来催雨阁睡，好不好？”

　　云绡绕着头发的手指一顿。

　　“整个宁安王府以后都是你的，自然是世子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我说了又不算。”她道。

　　“听云姑娘这话的意思是同意了？”

　　云绡点了点头。

　　自从昨天和薛琼亲吻后，她心中就再也无所顾忌了，其实也没什么，说不定薛琼对她的喜欢日渐深厚，日后还能让她当个侧妃。

　　有了地位，有了权力，她就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云绡现在住的屋子其实很大。

　　薛琼也没搬来太多东西，只是日常用的笔墨还有几本书和衣物。

　　衣物就和云绡的放在一起，紧紧挨着。

　　这样亲密，就跟真正的夫妻一样。

　　“我睡在你身边，你会害怕吗？”薛琼问她。

　　“有什么可怕的，你又不吃人。”

　　“那可不一定。”薛琼轻笑，“别总把我当正人君子。”

　　云绡又是锤他两拳，反正也打不坏，要是睡觉的时候他还这样，她就把他踹下去。

　　只是他实实在在的在她身边睡着，云绡心里五味杂陈。

　　这床不大不小，正好容纳下两个人。

　　薛琼把人捞回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再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是迷糊的，不清醒的，但格外好听，就在云绡耳边。

　　自从家里出事后，云绡就没什么安全感，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还会惊醒。

　　薛琼在她身边，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觉得安全，她心中知道，薛琼最多就是喜欢她的脸……还有身体，反正不会害她。

　　于是她任凭薛琼抱着她，睡了个好觉。

　　薛琼今日没什么事，两人起的都晚，他白日里要忧心很多事，也难得能好好休息。

　　好在，云绡看不到他眼下的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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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濯的事情，你不要总是牵肠挂肚，我会把他安然无恙的带到你面前，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薛琼看着她用饭的时候心不在焉，那就只有这一个原因。

　　于是接着道：“我去见过他，他拜托我照顾好你，也让我转告你不要为他忧心。”

　　云绡放下筷子，点点头：“你照顾我，照顾的很好。”

　　照顾到床榻上去了。

　　什么都还没发生，可她心里清楚，这是早晚的事。

　　云濯的事情可大可小，薛琼的身份摆在那里，也不好参与太多。

　　他瞧着云绡今日的穿着，一身淡绿色襦裙，配着玉兰簪子，清冷自然。

　　这样的人，是他的。

　　云绡接着吃饭，她倒也不是为了兄长，都这些日子了，她明白光是担心是毫无用处的，她能做的，就是让薛琼更喜欢她一点，喜欢到离不开她，喜欢到愿意为了她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薛琼请来医师为她医治眼睛。

　　医师为她诊脉，询问了好多问题。

　　云绡一一回应，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早日重见光明，当瞎子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

　　医师在她眼睛周围扎了几针，应当是些她不懂的穴位，薛琼就坐在她身旁，桌案下，两人的手紧紧的牵在一起。

　　“有七成把握，还需这位姑娘全然配合，按时服药针灸。”医师沉声道。

　　“所需药材沈医师告知管家即可，若真能让她恢复眸中神采，薛琼定当重金酬谢。”薛琼起身向人一拜。

　　“世子言重了，从前在下在柔嘉公主手下做事，后来漂泊江湖十余年这才回到京城，当初出走，有负公主的知遇之恩，现在若是能救下这位姑娘，也算攒一些功德，不至于忧虑缠身。”

　　薛琼点点头，这次能将人请回来也是借了母亲的名头。

　　“还不知这位姑娘是？”沈延开口问，刚问出口就后悔了，真是在外面呆久了就忘了规矩。

　　“在下失言了，这就下去为这位姑娘抓取药材。”

　　“无妨。”薛琼淡淡开口，“这位是我未过门的世子妃，云绡。”

　　语不惊人死不休。

　　云绡眸子一下子睁大了。

　　沈延心中诧异，却也不忘给薛琼道一声喜。

　　待人走后。

　　云绡才犹豫着开口：“你方才，为什么那样说？”

　　“只是陈述事实，如你所闻，我要娶你，我说你是我的世子妃，你就会是。”薛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云绡曾经，也有一门自小就定下的婚事，只是云家刚一出事，他们就等不及来退婚了。

　　齐凛和她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一直对她很好，只要是她想要的，排除万难也要让她得到，喜她所喜，忧她所忧。

　　他承诺会保护她一辈子，也很快就食言了。

　　她从没质疑过他作出承诺那一刻时的真心，只是真心易变。

　　连她自己都不敢轻易向人许诺什么。

　　薛琼现在喜欢她，对她有新鲜感，觉得她不一样。

　　可是等时间长了，他就会发现，她跟旁人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并不特别。

　　想来他也只是随口一提，今日说她是世子妃，明日就是故友的妹妹，若来日生了什么嫌隙，就是陌路人了。

　　云绡很快就放下了，想得明白，想不明白的事情，都要学会放下，只有放下了，才能向前走。

　　“怎么又不说话了？”薛琼问她。

　　只是在想世子方才所言实在太过随意，世子身份尊贵，也当谨言慎行，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要轻易给出，平白让人空欢喜一场。

　　这是云绡心中真实所想，可她不能这么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没什么想说的。”她这样说。

　　她当然可以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只要不放在心上就好。

　　权力越大，地位越高的人，说的话就越不能走心。

　　薛琼看着她，这人根本不信他说的话，没有片刻放在心上，只是因为有求于他所以不反驳，顺从他。

　　他没有拆穿她。

　　他知道她心里在顾忌着什么，他会用身体力行让她相信，他会为她遮风避雨，会让她一世无虞。

　　“沈医师的医术了得，他说七成，那就是九成到十成，云绡，就要看到了，你高兴吗？”

　　“高兴。”云绡唇角微扬，这两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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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绡也渐渐摸索出了一些规律，薛琼这人，认真同她讲话的时候唤她云绡，亲近的时候就唤她云姑娘。

　　有一次他说了一句话，云绡记了很久：“云绡，你现在这样，倒像是我在挟恩图报。”

　　本就是如此，两个人各怀心事，都不是真心的。

　　只有那么一时片刻云绡任凭自己沉沦，就好像她是真心爱慕薛琼一样，他们之间身份并不悬殊，她是真的会在不久后嫁给他一样。

　　“月之，这是你的小字，对不对？”薛琼低声问她，手还搭在她的腰间。

　　云绡才喝下了那苦涩的汤药，还未吃下蜜饯，这人就饥不择食的吻了上来。

　　“你怎么知道的。”云绡问他，也诧异于他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云濯无意间提过一次，我就记下了。”薛琼看着她，眉眼间染上了欲色。

　　“月之，月之……”他温声呢喃。

　　“不要叫……不要这样叫我。”云绡拒绝。

　　女子的小字，出嫁前双亲和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可以唤，手足同胞也可以。

　　出嫁后，就只有夫婿可以唤。

　　云绡心中暂时过不去这道坎，薛琼算是她什么人呢，就能这样亲密的唤她。

　　“我偏要，云姑娘现如今同我做着亲密的事情，又不肯我唤你的小字，这是什么道理？”

　　云绡心中羞恼，偏过头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亲了。

　　“怎么，不肯亲了？”薛琼笑着问她。

　　“不亲，你离我远点。”

　　薛琼顺着她偏头的方向，吻了下去。

　　云绡自认脾气秉性不错，可这些日子每次动气都是因为薛琼。

　　她不禁很想知道薛琼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的，是怎样讲话的，是怎样待人接物的，反正不会像这样对她一样，耍尽无赖。

　　薛琼吻的她七荤八素，还要坏心的问一句：“月之，还生气吗？”

　　“你给我起来，我不想理你。”

　　“那就再亲一会儿，亲到你不生气为止。”薛琼继续方才的动作。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纠缠在一起，此刻，世间不会再有旁人同他们这样亲密了。

　　“不许亲了，我不生气了。”云绡闷声道。

　　“你生气，是气我逾矩？”

　　那是自然。

　　可正如他所言，连这样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还矫情呢，云绡自嘲，觉得自己真是什么都想要。

　　云绡道：“你明知故问。”

　　“那我也告诉你我的小字，算作赔罪好不好？”薛琼神色认真了几分。

　　云绡还真有几分好奇。

　　“我的小字，叫青鱼，青青远山，池畔游鱼，超然脱俗，淡泊世事，是母亲取的，对我的祝愿。”薛琼认真道。

　　“是个好祝愿，就是恐怕永无实现之日。”云绡轻声道。

　　他是宁安王世子，淡泊世事这样的词和他不相关。

　　“我常常说万事应当随心，可是常常同自己的想法背道而驰。”薛琼看着她，可有一件事情，他是无论如何也要做到的。

　　“你想唤我的小字唤就是了，只是不要在旁人在场的时候唤就行。”

　　“好。”薛琼一口应下来，他本就不会那么做。

　　云月之，薛青鱼。

　　他的小字，她也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