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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约会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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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茆沅看了时穆樾一眼,见他倒是动都没动,表情淡然得很,她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绝对不是,我们怎么可能在一起,你误会了。”
她否认得太慌乱,太急切,像是要尽可能地摆脱和他的关键。
时穆樾的表情有了变化,眉心微蹙。
时茉抱着手臂朝他们走来,挑眉问道:“为什么不可能?我看你们俩绝对有问题!”
“真的是误会。”,秦茆沅努力稳住心态,耐心解释:“我是过来谈工作的。”
“我才不信。”,时茉满脸质疑,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和秦拓洺就一起写个作业,你们就认定我俩早恋,不让我们见面。结果呢?你们俩倒是在家里喝上咖啡小果汁了,什么工作需要上门私谈?分明就是谈恋爱!”
这一套逻辑怼得秦茆沅无从反驳,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发现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时穆樾见她脸色沉了,淡淡开口制止:“咳,话多了。”
时茉瞥了舅舅一眼,见他神情严肃,她立刻收敛了气焰,撇撇嘴,乖乖转身回房。
房门轻轻合上的同时,时穆樾朝着秦茆沅又走近了两步,看着略微窘迫的她,温声安抚道:“小孩子随口乱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秦茆沅站在门口,微微侧头,刚要推门出去,又回过身来问道:“对了,程現最近会过来吗?”
时穆樾轻轻摇头:“他…这些天应该都不会出门。”
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开了口:“程老爷子昨夜凌晨走了。他一直在灵堂守夜。”
秦茆沅闻言微微一怔。
她对程現没什么好感,但对生命还是十分敬畏的,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沉了一下。
“那你要过去吊唁吗?”,她问。
“嗯,等下就过去。”,时穆樾点头,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似乎感应到她还有别的话要说。
秦茆沅想了想,声音轻了几分:“那你帮我带句话吧,请他节哀。”
时穆樾静静看了她两秒,应声道:“好。”
秦茆沅走后,他没有立刻关门,指腹落在她按过的门把手上,浅浅抿了一下唇。
而秦茆沅回到家,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才弯腰换鞋。
秦拓洺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怀里抱着小棉花。
小小的奶狗叼着奶瓶,乖乖吸着奶,爪子搭在弟弟的掌心里,模样软乎乎的。
听见开门声,秦拓洺扭头,抱着小狗起身迎上来,眉眼弯弯:“姐,你回来啦。”
秦茆沅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直到反应过来小狗被弟弟稳稳抱着,完全没有攻击性。
她才压下心底的惧意,扬起浅笑:“养了只小狗就这么开心?”
秦拓洺眼神亮晶晶的:“嗯,开心。”
秦茆沅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摸小棉花的脑袋,可指尖还没碰到,小棉花忽然抬起头张了下嘴,她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她有些尴尬,勉强笑了一下。
医生叮嘱过,小棉花太小了,外边冰天雪地的,暂时不能出门,这几天都在家解决排便问题。
但秦拓洺照顾得格外细心,每次清理都很及时,家里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没有。
昨天天台上,她情绪失控,对着弟弟吼出的那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姐姐”,此刻回想起来,心里还是后悔的。
秦拓洺性格安静内敛,向来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和时茉聊得来,她却强硬断了他们的联系。
她向前几步,坐在沙发上,看着弟弟和小棉花玩得正欢,默默心道:等过两天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跟时茉和弟弟道个歉,这件事是她做错,欠考虑了。
与此同时,对门。
时穆樾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玄关处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时茉听到动静,从房间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吐槽:“你要是去约会的话,好歹换身衣服,这也太沉闷了。”
时穆樾侧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茉平时就爱买点衣服首饰,对在穿搭这块还是挺有天赋的,甚至她还有个账号,专门用来分享穿搭,已经有四万粉丝了。
她啧啧嘴,摇头锐评道:“这身西装太严肃了,跟你平时的气质完全不符,头发也打理得太规整了…”
时穆樾懒得跟她贫嘴,拿起车钥匙:“我出门了。”
“哎?舅舅,你到底去哪啊?”,时茉追着问。
“去吊唁一位长辈。”,时穆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家教老师等下过来,记得开门,礼貌一点,好好上课。”
时茉撇着嘴,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真跟秦拓洺的姐姐约会去了呢。”
时穆樾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
他缓缓回头,嗓音有些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她约会?”
“因为你喜欢她啊。”,时茉站在走廊里,声音不大,却无比笃定:“你要是不喜欢她,怎么会主动留她吃饭?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主动留人吃饭。”
时穆樾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沉默了两秒,就推门离开。
开车前往程家老宅的路上,时茉那句“你喜欢她啊”一直在他耳边回响着。
他甚至走神开过了路口,等反应过来,已经错过了两个红绿灯。
没办法,他只好缓缓打方向盘掉头,车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抵达程家老宅时,前来吊唁的亲友走了一波,又来一波。
时穆樾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腿往里走。
他小时候常来这里玩的,虽然过去了十几年的时间,但进门的时候还是有股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程老爷子的遗像挂在正中,嘴角带着笑意,灰白的色调让那笑容蒙上了一层哀伤。
程老爷子的几任妻子,子女悉数在场。
原配妻子虽早已离婚,却依旧连夜赶来吊唁,靠在长子程暒肩头泣不成声。
第二任妻子张莹,就是程現的母亲,穿着一套裁剪合身的黑色正装裙,也落了几滴泪。
但她事务繁忙,期间不停地有下属给她来电,她简单吊唁后拍了拍程現的手臂,便匆匆离去。
程老爷子的现任妻子黄予眉,自始至终守在灵前,几度哭到晕厥,身边三个子女也寸步不离地陪着。
时穆樾走上前,对着灵位深深三鞠躬。
随后他走到程現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任何宽慰的话。
昨晚十一点,程現接到电话,说老爷子怕是不行了,他当时在外地,一口气开了三小时的车,刚好赶在老爷子咽气前五分钟到了医院。
但是可惜,老爷子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一句话也没留给他,就这么闭眼走了。
随之而来的,是弟弟妹妹趴在病床边的哭嚎,而他却一滴泪也挤不出来。
他硬撑了十几个小时,和大哥一起迎来送往无数亲友,冷静应酬,没有半分失态。
可时穆樾太明白程現此刻的感受,毕竟三个月前,他才亲自操办完姐姐的葬礼。
那些天,姐姐生前的故交,全都用惋惜又可怜的眼神看他和时茉,他嘴上说着没事,镇定自若地处理一切。
但那些关心的眼神,却在一次次提醒他痛苦的来源,他只能强撑着转移注意。
直到葬礼结束,他一个人坐在姐姐生前开过的车里,闻到姐姐最喜欢的香水味,握着姐姐握过的方向盘,他才彻底绷不住,靠在椅背上落下泪来。
老爷子的长子程暒,在送走一众合作商后转身看见时穆樾,迈步主动走上前。
“阿樾,好久不见。”,程暒伸出手,气质沉稳老练。
“不算久。”,时穆樾抬手回握,语气淡然:“三个多月前医院见过。”
彼时程老爷子尚且清醒,时穆樾去医院拿姐姐的死亡报告,顺带探望老爷子,恰巧程睲也在,两人简单颔首示意,并未多言。
程暒神色微沉,松开手,没再接话,很快又被旁人唤走,不露分毫情绪。
时穆樾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瞬,才收回目光。
前来吊唁的礼数已尽到,程現送时穆樾到车边。
坐进车里之前,时穆樾看着眼底泛红却强装镇定的程現,开口问道:“遗嘱怎么说?你真的什么都没分到?”
程現低头沉默片刻,再抬头时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笑意短暂苦涩。
“老头子偏心了一辈子,临了…倒是演了一出公平。”,他别过脸,抬手蹭了蹭眼角的湿意,“集团毫无意外地交给程睲打理,剩下所有资产,我们五兄妹平分。”
程老爷子一辈子没端平的水,最后靠着一份遗嘱,落了个公正大度的好名声。
程現嘴上满是不在意,心里始终是念着父亲的,只是性子倔强不肯示弱。
时穆樾上前一步,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良久,程現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推开他的手,恢复了以往的洒脱:“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过些天我再找你聚。”
“好。”,时穆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可他刚发动引擎,程現忽然敲窗。
时穆樾踩着刹车,降下车窗。
程現蹙了下眉:“忘了跟你说,今早时敏郁来过。”
时穆樾听到这个名字时,动作顿了一下。
“她一个人来的,待了十分钟,和程睲聊了一会儿,祭拜完就走了。”,程現补充道。
“她气色怎么样?”,时穆樾下意识追问。
程現闻言,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不忿:“你到现在还关心她?你们根本不是一个妈生的,她以前那么对你,你全都忘了?”
时穆樾垂眸看着方向盘,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毕竟我在国外十几年的开销都是她出的,关心一句也是应该的。”
“那也是她逼你出国的!”,程現忍不住拔高声音,又很快压了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随你吧。”
时穆樾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好了,我走了。”
车子缓缓驶离,程現双手插兜,静静目送他离开。
车影不见后,他转过身看向灵堂,接着吸了一下鼻子,无声地抹了抹眼角的湿润,隔了许久才回到人群中。
时穆樾开车回家的路上,过往零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还记得十岁那年,时敏郁那一记狠狠甩在他脸上的巴掌,声音清脆刺耳,当时他整张脸都红了,火辣辣的疼蔓延到全身,双眼强忍着泪水,倔强地不肯流出来,自尊心也被狠狠踩在脚下。
比起一巴掌带来的疼痛,更深刻的是时敏郁字字带针的羞辱:“小畜生,你跟你妈一样是害人精,滚远点!”
也是那一年,他才知道自己和大姐二姐是同父异母。
一夜之间,他成了破坏家庭和谐的罪魁祸首。
紧接着他被时敏郁送出国,父亲也默认了这个决定。
才十岁的他,初到异国他乡,语言不通,饮食不惯,遭受过无数冷眼与排挤。
多少个深夜,他都只能捂着枕头,把所有的委屈和眼泪咽回肚子里。
时敏郁虽然恨他,但也言而有信,从来都是按时打钱,仿佛只要钱到位,全家对他的关爱和补偿也就到位了。
十几年里,时敏郁多次到英国拜访客户,距离最近的一次,到时穆樾的住址只有八分钟的车程,她都没去探望过一眼。
海外漂泊的漫长岁月里,只有二姐时柏馨和时茉,会在每年的暑假去看看他。
包括这次回国,全家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打来电话关心,也没叫他回去吃个团圆饭。
就连除夕夜没有他的位置,生日的时候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时茉说得没错,他们舅甥俩,早就是被时家抛弃的人了。
年少时,他也像时茉一样愤恨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委屈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各退一步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