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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四卷·仙魔棋局 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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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浅是被冻醒的。准确地说,是被沈墨渊的体温烫醒的——不对,是冻醒的,因为火堆在半夜熄灭了,峡谷里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她缩在沈墨渊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但还是冷。
她睁开眼睛,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像一条细长的丝带。峡谷里还是很暗,只有崖壁上的青苔在微光中泛着幽幽的绿色。
“二师弟。”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沈墨渊还在睡,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很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不是热的,是虚汗。
黎青浅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很弱,但还在跳。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发烧了。伤口感染的前兆。
“二师弟,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脸。
沈墨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不像平时那样清亮,而是有些浑浊,像是蒙了一层雾。
“师姐……”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你发烧了。”黎青浅坐起来,解开他身上的布条,检查伤口。后背那道长长的伤口边缘有些发红,渗出淡黄色的液体——确实有感染的迹象。
“没事。”沈墨渊说。
“有事。你的伤口感染了。需要消炎药。”黎青浅环顾四周,峡谷里除了石头、青苔和几棵歪歪扭扭的灌木,什么都没有。她需要草药——能消炎的草药。凡间有蒲公英、鱼腥草、金银花;修真界也有类似的灵草,但她不认识这里的品种。
“师姐,别担心。”沈墨渊伸手握住她的手,“死不了。”
“你不会死。”黎青浅的语气很坚定,“我去找药。”
“外面危险。”
“外面没有刺客,只有石头和草。石头不会咬人,草也不会。”
“万一有妖兽——”
“那就跑。”
“师姐跑不快。”
“那我就爬。”
沈墨渊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无奈。
“师姐,”他说,“你总是这么倔。”
“你也是。我们两个都倔,谁也不输谁。”
沈墨渊的嘴角弯了一下,松开了手。
黎青浅站起来——腿很软,站不太稳,但她扶着崖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她走得很慢,边走边看,不放过任何一株绿色的植物。她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把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每一根茎都记在脑子里。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在一处潮湿的崖壁缝隙里看到了一丛熟悉的叶子。那是——蒲公英。不对,不是蒲公英,但长得像。叶子是锯齿状的,边缘有细细的绒毛,茎是紫色的,折断后有白色的汁液流出。
“这是……”她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苦味,“有点像‘止血草’?娘的手稿里提到过一种能消炎的草药,叫‘崖边青’,长在潮湿的崖壁上,叶子锯齿状,茎紫色,汁液白色。对,就是它!”
她小心翼翼地采了一丛,又继续往前走。又找到了一丛,又一丛。采了大约一小捧,她才往回走。
回到火堆旁边,沈墨渊靠在石壁上,眼睛半睁半闭。看到她回来,他的瞳孔亮了一下。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崖边青,消炎的。”黎青浅把草药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捣碎。她的手法很笨拙,捣了好几下才把叶子捣烂,绿色的汁液溅了她一手。
“师姐,你的手在流血。”
“没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断了好几根,指尖还在渗血。她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捣药。
“师姐,先包扎你的手。”
“先给你敷药。你的伤比我的严重。”
“师姐的手也严重。”
“我的手没断。你的手断了。”
“手断了可以接。手烂了会留疤。”
“留疤就留疤。反正我的手本来就不好看。”
“好看。”
“骗人。我的手细得像鸡爪,哪里好看了?”
“师姐的手,做什么都好看。捣药好看,扎针好看,写毛笔字好看,吃蜜饯好看——”
“行了行了,别说了。”黎青浅打断他,脸又红了,“你再夸下去,我连药都不会捣了。”
沈墨渊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黎青浅把捣好的药泥敷在他的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她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他。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草药敷上去会很疼。”
“师姐敷的,不疼。”
“你这是什么逻辑?”
“师姐的逻辑。”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师姐说过,‘疼不疼,看心情’。心情好,就不疼。师姐在,心情好。”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争了。
“来,把上衣脱了。”她说。
沈墨渊愣了一下:“脱衣服?”
“对。你的衣服湿了,穿着会着凉。脱下来,我帮你烤干。”
“师姐,我——”
“你什么你?你是病人,我是大夫。大夫让病人脱衣服,病人就得脱。快脱。”
沈墨渊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解开了衣襟。他的动作很慢,因为左手断了,只能用右手。黎青浅看不下去,伸手帮他。
“你这个人,受伤了还逞强。”她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嘟囔,“动不了就叫我,我又不是不会脱。”
“师姐脱过很多男的衣服?”
“我脱过很多病人的衣服。都是男的。但没一个有你好看。”
沈墨渊的耳朵红了。
“师姐,”他说,“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过你这些。”
“你教过。你以身作则。”
“以身作则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
“行了,别解释了。”黎青浅把他的上衣脱下来,搭在一块石头上,放在火堆旁边烤。然后她回过头,看着沈墨渊赤裸的上身。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疤。有的是新伤,有的是旧伤,有的长,有的短,有的深,有的浅。最触目惊心的是后背那道从肩膀到腰的长口子,虽然已经敷了药,但还是让人看了心里发颤。
黎青浅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她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他胸口的一道旧疤。那道疤很长,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心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师姐,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活着,在你面前,别哭,早已经不疼了。”
黎青浅看着他,眼泪还是掉了一颗。
“你这个人,”她擦了擦眼睛,“真的够了。”
沈墨渊伸手,用那只没有断的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师姐,”他说,“别哭。哭多了,眼睛会肿。”
“肿了就肿了。”
“肿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就不好看。反正也没人看。”
“我看。”
“你看就看。我不怕你看。”
“我也不怕你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衣服烤干了。黎青浅帮沈墨渊穿上。她的动作很慢,生怕碰到他的伤口。穿好之后,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还行。虽然破了几个洞,但总比不穿强。”
“师姐的衣服也破了。”沈墨渊看着她的衣服——袖子撕掉了一截,衣襟上全是血和泥,下摆也破了好几个洞。
“没事。我穿什么都好看。”
“师姐确实穿什么都好看。”
“你又来了。”
“说的是事实。”
黎青浅不理他了,转身去水潭边洗了把脸,又用手捧了些水回来,给沈墨渊喝。他喝了几口,咳嗽了几声,又靠回了石壁上。
“师姐,”他说,“你饿不饿?”
“不饿。”
“你昨天只吃了几口鱼。”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还没到吃饭的时间。”
“师姐,你饿着肚子,怎么有力气照顾我?”
“我有力气。”
“你的手在抖。”
“那是正常的。”
“不是正常。是饿的。”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饿了。”
黎青浅看着他的脸,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他确实饿了,也渴了,也累了,也疼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靠在石壁上,看着她。
“你等着。”她站起来,“我去抓鱼。”
“师姐,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她捡起那块断剑,走到水潭边。
水潭里的鱼比昨天少了,可能是被昨天的动静吓跑了。她站在水边,等了很久,才看到一条鱼从石头下面游出来。
她举起断剑,瞄准,砸了下去。
没砸中。
又砸了一块石头。没砸中。
又砸了一块。还是没砸中。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扔石头的时候……手腕要用力。不是手臂。”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你隔那么远,能看到?”
“修士的眼力好。”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手腕用力,扔了一块石头。
砸中了。
鱼翻了肚皮。
“中了!”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师姐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你教得好。”
“师姐学得快。”
“不是学得快,是老师好。”
两个人互相吹捧了一番,都笑了。
黎青浅把鱼捞起来,收拾干净,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烤。这一次,她比昨天熟练多了。火候掌握得好,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香味四溢。
“好了。”她把鱼从火上取下来,吹了吹,撕下一块鱼肉,递到沈墨渊嘴边,“张嘴。”
“师姐先吃。”
“你先吃。昨天就是我先吃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跟我争?”
“不能。”
黎青浅叹了口气,把鱼肉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撕下另一块,递到他嘴边。
“现在可以吃了吧?”
沈墨渊张嘴吃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
“好吃吗?”她问。
“好吃。”
“?骗人。”
“师姐烤的,就好吃。”
两个人分着吃了一条鱼。鱼还是很小,肉还是很少,但吃得比昨天更香。可能是因为饿,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吃完鱼,黎青浅靠在沈墨渊旁边的石壁上,看着天空发呆。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峡谷里还是很暗,只有头顶那一线天空是亮的。那一线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二师弟,”她说,“你说,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
“念念一定在找我们。三师弟一定急得团团转。爹一定在骂人。”
“嗯。”
“青禾一定在哭。”
“嗯。”
“你说,他们会找到我们吗?”
“会。”
“什么时候?”
“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墨渊看着头顶那一线天空,“因为太阳从那边升起,从那边落下。已经两次了。第三次,他们就会到。”
“你这是算命的?”
“不是。是直觉。”
“男人的直觉准吗?”
“准。”
“你确定?”
“确定。”
黎青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好吧,信你一次。”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二师弟,”黎青浅突然说,“你冷吗?”
“不冷。”
“你的手在抖。”
“那是正常的。”
“不是正常。是冷。”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冷。”
沈墨渊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比昨天快了一些,但还是不太稳。
“二师弟,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师姐在。”
“你不在的时候,心跳不快吗?”
“不快。”
“为什么?”
“因为……”沈墨渊想了想,“因为师姐不在的时候,心是空的。空的,就不会跳。”
“那你平时的心跳是假的?”
“平时的心跳是活着的证明。师姐在,才是活着的意义。”
黎青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墨渊,”她说,“你说话越来越让人想哭了。”
“那就哭。”
“不哭。”
“为什么?”
“哭了就不漂亮了。”
“师姐不哭也漂亮。哭也漂亮。笑也漂亮。生气也漂亮。脸红也漂亮。什么都漂亮。”
“你——”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没机会。”
“现在有机会了?”
“现在有了。因为师姐在。”
黎青浅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不说话了。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口的衣襟,温热的,湿湿的。
沈墨渊伸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乱,沾满了灰尘和枯叶,但他摸得很认真,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
“师姐,”他说,“你的头发上有草。”
“帮我拿掉。”
“不拿。”
“为什么?”
“留着。好看。”
“草有什么好看的?”
“师姐头上的草,好看。”
“你这是什么审美?”
“师姐的审美。”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师姐说过,‘美不美,看心情’。心情好,就美。师姐在,心情好。”
黎青浅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伤疤,有灰尘,有疲惫,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二师弟,”她说,“你闭上眼睛。”
沈墨渊没有问为什么,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黎青浅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是他的鼻尖。然后是他的嘴唇。
很轻,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沈墨渊睁开眼睛,看着她。
“师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亲了我。”
“嗯。”
“为什么?”
“因为想亲。”
“师姐想亲就亲了?”
“嗯。”
“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
“师姐,”他说,“我可以亲回来吗?”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以亲回来吗?”
“你为什么要亲回来?”
“因为我也想亲。”
“你——”
沈墨渊没有等她说完。他伸手,轻轻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自己。
他的嘴唇覆上了她的嘴唇。
不是轻轻的一下,而是深深的,沉沉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温柔。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了她。
黎青浅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她的嘴唇还有些麻,心跳快得像擂鼓。
“二师弟,”她的声音很轻,“你的手不是断了吗?”
“断了也能亲。”
“你不疼?”
“不疼。亲师姐,不疼。”
“你这是什么逻辑?”
“师姐的逻辑。”
黎青浅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争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二师弟,”她闷闷地说,“你的心跳好快。”
“因为师姐亲了我。”
“你的心跳不稳。”
“因为师姐在。”
“你不在的时候,心跳稳吗?”
“稳。像死水。”
“现在呢?”
“现在……像洪水。”
黎青浅忍不住笑了。
“洪水会冲垮堤坝的。”
“那就冲垮。”
“冲垮了怎么办?”
“重建。”
“重建需要时间。”
“我有的是时间。”
“你不修炼了?”
“修炼可以等。”
“等多久?”
“等一辈子也行。”
黎青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墨渊,”她说,“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两个人在崖底又待了一天一夜。黎青浅每天去抓鱼、采草药、生火、换药。沈墨渊每天靠在石壁上,看着她忙来忙去,偶尔说几句“师姐小心”“师姐慢点”“师姐真厉害”。他的手断了一只,但另一只手还能动,能帮她递东西、擦汗、整理头发。
第二天傍晚,他们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喊声。
“师姐——二师兄——你们在哪儿——”
是花弄影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
“念念!你往那边找!青禾姐姐,你往这边!师父,您飞高一点!”
黎青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们在这儿!”她喊道,“我们在崖底!”
声音传上去,很弱,但她知道他们听到了。
因为花弄影的声音变得更大了,带着颤抖的喜悦:“师姐!我们来了!你们等着!我们下来救你们!”
沈墨渊靠在石壁上,看着黎青浅流泪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师姐,”他说,“我说过,他们会来的。”
“嗯。”
“第三次太阳升起的时候。”
“嗯。”
“你信了?”
“信了。”
“男人的直觉准吗?”
“准。”
“你确定?”
“确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头顶的天空,出现了一个身影。是花弄影,他御着那把粘好的古琴,歪歪扭扭地飞下来。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哭过的小兔子。
“师姐!二师兄!”他扑过来,抱住黎青浅,哭得像个孩子,“你们没死!你们没死!吓死我了!”
“没死。”黎青浅拍了拍他的背,“别哭了,哭起来好丑。”
“丑就丑。我不怕丑。”
“你不是最在乎形象吗?”
“师姐比形象重要。”
黎青浅的眼眶又红了。
姜念念也下来了。她不会飞,是用绳子爬下来的。她的手上全是磨破的皮,但她不在乎。她一落地,就冲过来,一把抱住黎青浅和花弄影,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师姐!您吓死我了!我以为您死了!”
“没死。活着。”
“您的手怎么了?全是伤!”
“没事。小伤。”
“您的脸也伤了!”
“没事。破了点皮。”
“您的衣服也破了!”
“没事。回去换新的。”
姜念念看着她,眼泪哗哗地流。
“师姐,”她说,“您以后别一个人出去了。去哪儿都带着我。”
“好。”
“真的?”
“真的。”
“拉钩。”
“拉钩。”
两个人伸出小指,勾在一起。
青禾也下来了。她不会飞,也不会爬,是被人用绳子放下来的。她一下来就扑到黎青浅面前,上下打量,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然后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要死了!”
“没死。活着。”黎青浅扶她起来,“别磕了,地上有石头,磕破了头还得我治。”
“奴婢不怕磕破头!奴婢只怕小姐出事!”
“我没事。”
“您的手——”
“小伤。”
“您的脸——”
“破了点皮。”
“您的衣服——”
“回去换新的。”
青禾看着小姐那张笑嘻嘻的脸,又气又心疼。
“小姐,”她说,“您总是这样。”
“哪样?”
“把别人的命看得比自己的重。”
“因为别人的命也是命。”
“那小姐的命呢?”
“我的命,有你们帮我看着。”
青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黎渊最后一个下来。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红的,像兔子。他走到黎青浅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青浅,”他的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没事,爹。”
“你的手——”
“小伤。”
“你的脸——”
“破了点皮。”
“你的衣服——”
“回去换新的。”
黎渊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青浅,”他说,“你吓死爹了。”
“对不起,爹。”
“别说对不起。活着就好。”
父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沈墨渊靠在石壁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花弄影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二师兄,”他说,“你的手断了?”
“嗯。”
“疼不疼?”
“不疼。”
“骗人。断手怎么会不疼?”
“师姐在,不疼。”
花弄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二师兄,”他说,“你真的很会。”
“会什么?”
“会哄师姐开心。”
“我没有哄。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比谎话更让人心动?”
“嗯。”
花弄影叹了口气。
“二师兄,”他说,“以后师姐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不会。”
“你保证?”
“保证。”
花弄影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