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四卷·仙魔棋局 内心自责, ...
-
沈墨渊醒了,却又昏迷了。
这一天一夜里,黎青浅没有合过眼。她坐在沈墨渊的床边,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时刻监测他的脉搏。每隔一刻钟,她就探一次;每隔半个时辰,她就换一次药;每隔一个时辰,她就扎一次针。她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脸色比躺在床上的沈墨渊还差。
“小姐,您该休息了。”青禾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她那张惨白的脸,心疼得不行,“您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
“不困。”黎青浅头也不抬。
“您的眼睛都红了。”
“那是熬夜熬的,不是困的。”
“熬夜就是因为困才熬的。”
“青禾,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小姐不听话。”青禾把粥放在桌上,“小姐,您喝点粥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不饿。”
“您的手在抖。”
“我的手本来就抖。”
“抖得比平时厉害。”
黎青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抖得比平时厉害。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害怕。她害怕沈墨渊醒不过来,害怕他的伤口感染,害怕刀上的毒有后遗症。她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小姐,您喝粥。”青禾把粥碗端到她面前,“您要是倒了,谁照顾沈师兄?”
黎青浅看了看粥碗,又看了看床上的沈墨渊。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嘴唇有了一丝血色。呼吸平稳,脉搏稳定,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
“好。”她接过粥碗,喝了两口,放下,“喝完了。”
“小姐,您只喝了两口。”
“两口也是喝。”
“两口不算喝,算抿。”
“抿也是喝的一种。”
青禾叹了口气,觉得小姐在抬杠这方面的天赋,比做生意还高。
花弄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他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看着沈墨渊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二师兄,”他说,“你快点醒。你不醒,师姐不吃不喝不睡。你再不醒,师姐就要倒下了。”
沈墨渊没有反应。
“你要是死了,我真的把师姐抢走了。”
沈墨渊还是没有反应。
“我说真的。你死了,我就——”
“闭嘴。”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沈墨渊嘴里发出来。
花弄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醒了?每次我说要抢师姐,你就醒。你是不是装的?”
沈墨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被你吵醒的。”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我这是关心你!”
“关心是用嘴的?”
“不然呢?用脚?”
沈墨渊没有回答,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黎青浅。
“师姐。”他说。
黎青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醒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不疼。不晕。不想吐。”沈墨渊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师姐,你的脸色很差。”
“我没事。”
“你的眼睛红了。”
“那是熬夜熬的。”
“你的嘴唇干了。”
“那是没喝水。”
“你的手在抖。”
“我的手本来就在抖。”
沈墨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你在哭。”
“没有。”黎青浅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是风沙迷了眼。”
“房间里没有风沙。”
“那就是水汽。”
“也没有水汽。”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
“师姐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骗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花弄影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很多余。
“那个,”他站起来,“我去看看念念的伤。你们聊。”
他走了。青禾也跟着出去了,顺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黎青浅和沈墨渊两个人。
黎青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不是因为没力气,而是因为她在忍。忍住眼泪,忍住自责,忍住那种想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
“师姐。”沈墨渊的声音很轻。
“嗯?”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在想,是不是你的错。”
黎青浅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姐的表情写得很清楚。”沈墨渊看着她的脸,“自责、内疚、怀疑。师姐在想,如果不是你要搞贸易区,如果不是你去魔族领地,如果不是你激怒了激进派,就不会有刺客,我就不会受伤。”
黎青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的声音哽咽,“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师姐的错。”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
“师姐。”沈墨渊打断了她,“刺客是激进派派的,不是师姐派的。师姐没有拿刀逼他来。师姐也没有拿刀□□的肩膀。错的是刺客,不是师姐。”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师姐,魔族平民还在饿肚子。如果不是因为师姐,铁骨将军还躺在床上。如果不是因为师姐,那个魔族婴儿已经死了。”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师姐做的是好事。好事不应该被自责。”
黎青浅擦了擦眼泪。
“你说得轻松。”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受伤的不是你。”
“受伤的是我。所以我说得轻松。”
“你——”
“师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去魔族领地吗?”
黎青浅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会。她会去。她还是会去。
“会。”她低下头,“我还是会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人需要我。”
“所以师姐没有错。”沈墨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师姐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该做的事?你该做的事是保护我吗?”
“对。”
“为什么?”
“因为师姐值得。”
黎青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墨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說这句话?”
“因为这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在这种时候说!”
“那什么时候说?”
“什么时候都不说!”
“那我什么时候都说。”
黎青浅被他气笑了。
“你这个人,”她擦了擦眼泪,“真的够了。”
沈墨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师姐笑了。”他说,“笑了就好。”
黎青浅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师弟,”她轻声说,“你疼不疼?”
“不疼。”
“骗人。你脸色白得像纸。”
“那是光照的。”
“现在是晚上,没有光。”
“月光。”
“今天是阴天,没有月亮。”
“那就是星光。”
“也没有星星。”
“那就是……”沈墨渊想了想,“师姐的泪光。”
黎青浅的脸一下子红了。
“沈墨渊,你够了!”
“师姐叫我全名的时候,最好听。”
“你——”
黎青浅决定不理他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检查他的伤口,但她的手在发抖,根本看不清楚。
沈墨渊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师姐,”他说,“你真的不用自责。”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总是把别人的错背在自己身上。刺客的错、魔族的错、战争的错、死人的错……你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是菩萨,你只是一个人。”
黎青浅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是菩萨。”她的声音很轻,“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想救人。”
“救人是好事。但救人的前提是自己活着。”沈墨渊看着她的眼睛,“师姐,你要是倒了,谁去救那些人?”
黎青浅沉默了。
她知道沈墨渊说得对。但她就是忍不住。看到身边的人受伤,她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错。看到有人因为她的决定而受苦,她就会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二师弟,”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什么?”
“我以为我能改变世界。我以为我能让仙魔和平。我以为我能救所有人。”黎青浅苦笑了一下,“但现实是,我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
“师姐保护了很多人。”
“没有。我连你都保护不了。”
“师姐不需要保护我。”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我会保护自己。”
“你这次就没保护好自己。”
“因为我没想保护自己。”
“为什么?”
“因为师姐比我自己重要。”
黎青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墨渊,你这个人——”她说不下去了。
“师姐,”沈墨渊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要怀疑自己。你没有错。你的选择没有错。你的方向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界。世界错了,不是你的错。”
黎青浅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二师弟,”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会。”
“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没机会。”
“现在有机会了?”
“现在师姐需要听。”
黎青浅低下头,看着被他握着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里面。她的心在加速跳动,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二师弟,”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想哭?”
“哭出来就好了。”
“不哭。”
“为什么?”
“哭了就不漂亮了。”
“师姐不哭也漂亮。哭也漂亮。”
“你——”
“师姐,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
“太要强了。”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师弟,你说话真的很扎心。”
“跟师姐学的。”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师姐说过类似的话。师姐说过,‘要强的人,最需要人陪’。”
黎青浅沉默了。她确实说过。
“你记性真好。”她说。
“师姐说的话,我都记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不对,今天是阴天,没有月亮。是烛光。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形状。
门外,花弄影靠在墙上,听着里面的对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念念,”他对站在旁边的姜念念说,“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彻底死心了?”
“三师兄,这个问题你问过无数次了。”
“因为我想确认一下。”
“答案还是一样的——死心吧。”
“你就不能骗我一次?”
“骗你对你没好处。”姜念念认真地说,“三师兄,你是好人。但师姐的心里只有二师兄。你再不放手,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花弄影沉默了很久。
“念念,”他说,“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真的很扎心。”
“扎心才能让人清醒。”
花弄影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姜念念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咬了一口苹果。
“三师兄可怜,”她对青禾说,“但没办法。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
“念念,你才十四岁,怎么懂这么多?”
“体修圣体天生就懂。”
青禾觉得这个小师妹越来越会胡说八道了。
房间里,黎青浅还握着沈墨渊的手。
“二师弟,”她说,“你真的不怪我?”
“不怪。”
“为什么?”
“因为师姐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就算有不好的结果,也是对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
“师姐的逻辑。”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师姐说过,‘看结果,也看初心。初心对了,结果再差,也不是错的’。”
黎青浅沉默了。她确实说过。
“二师弟,”她轻声说,“你真的记得我說的每一句话?”
“每一句。”
“为什么?”
“因为师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万一我說的没道理呢?”
“也有道理。”
“你这是盲目崇拜。”
“不是盲目。是信任。”
黎青浅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二师弟,”她说,“谢谢你。”
“应该的。”
“你每次都說‘应该的’。”
“因为每次都是应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帘吹了起来。窗帘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旗帜。
黎青浅看着那面“旗帜”,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二师弟,”她说,“贸易区的事,我不会放弃。”
“我知道。”
“你不劝我?”
“不劝。”
“为什么?”
“因为师姐决定了的事,谁都拦不住。”
“你不怕再遇到刺客?”
“怕。”
“那你还让我去?”
“不是让你去。是陪你去。”
黎青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沈墨渊,”她说,“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像冬天的阳光,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果实。
黎青浅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