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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四卷·仙魔棋局 第6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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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浅在魔族领地待了半个月,治好了几百个病人,见过了从贵族到平民、从将军到奴隶的各色魔族。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魔族了,但直到她开始统计病人的职业分布时,才发现一个让她震惊的事实——来看病的魔族里,百分之八十是平民和奴隶,百分之十五是士兵,只有百分之五是贵族。
这个数据是她让青禾统计的,用了三天时间,把每一个病人的身份、年龄、性别、病情都记录在册,然后分类汇总。
“青禾,你确定这个数据没错?”黎青浅看着手里的统计表,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小姐,奴婢确定。”青禾表情认真,“奴婢还特意让阿影帮忙核实了一遍。他说这个数据基本符合魔族的人口结构。”
“百分之八十是平民和奴隶?”黎青浅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点了几下,“也就是说,来看病的,大部分是最穷的人?”
“是的,小姐。而且小姐有没有发现,这些平民和奴隶的病,和贵族的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贵族的病大多是旧伤、慢性病、疑难杂症,是‘活得不够好’的病。平民和奴隶的病大多是营养不良、寄生虫、传染病、工伤,是‘活不下去’的病。”
黎青浅沉默了一会儿。
“青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奴婢跟小姐学的。”青禾笑了笑,“小姐每次看病都会问病人的职业、收入、生活习惯,奴婢听多了,就记住了。”
“那你分析一下,为什么平民和奴隶的病和贵族不一样?”
青禾想了想,说:“因为贵族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生病是因为活得久了,身体老了。平民和奴隶吃不好、住不好、穿不好,生病是因为活得太苦了,身体扛不住了。”
“精辟。”黎青浅竖起大拇指,“青禾,你比你小姐我还会总结。”
“小姐过奖了。”青禾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墨渊站在旁边,听了这段对话,若有所思。
“师姐,”他说,“你是不是在想,战争的根源不是仇恨,而是资源?”
黎青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二师弟,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姐每次想通一件事的时候,眼睛就会亮。”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像星星一样。”
黎青浅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统计表,但那些数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咳,”她干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二师弟说得对。我确实在想,战争的根源是不是资源。”
“师姐想通了吗?”
“还没有。”黎青浅摇了摇头,“但我有一个猜测——魔族入侵人族,不是因为恨人族,而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北荒太穷了,养不活这么多魔族。他们往南打,是为了抢土地、抢粮食、抢资源。”
“这是事实。”沈墨渊点了点头,“魔族自己也是这么说的。”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怎么打胜仗,而是怎么让魔族活下去。如果他们能活下去,就不会来抢我们的。”
“师姐要怎么做?”
“先搞清楚魔族到底缺什么。”黎青浅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粮食、药品、衣物、燃料、建筑材料……这些东西,魔族都缺。但最缺的,应该是粮食。北荒的土地种不出粮食,魔族的粮食主要靠打猎和采集,产量很低。每年冬天都会有人饿死。”
“师姐怎么知道?”
“我问过病人。”黎青浅指了指统计表上的一个数据,“你看,来看病的人里,有百分之三十的人有营养不良的症状。这说明他们的饮食结构有问题,蛋白质和维生素摄入严重不足。”
“蛋白质?维生素?”沈墨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是……肉和菜。”黎青浅赶紧圆回来,“凡间的说法,你不懂。”
“嗯。”
“总之,魔族的根本问题是资源匮乏。战争只是这个问题的表现。”黎青浅放下笔,靠在轮椅背上,“如果想要和平,就必须解决资源问题。光靠打仗,打一百年也解决不了。”
“师姐打算怎么解决?”
“还没想好。”黎青浅老实地说,“但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贸易。人族有粮食、药品、衣物,魔族有矿产、灵兽材料、劳动力。如果两边能通商,各取所需,大家都活得下去,就没必要打仗了。”
“正道联盟不会同意。”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他们觉得和魔族通商是资敌。”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同意。”黎青浅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做出一番成绩,让他们看到和魔族通商的好处,他们就会同意了。”
“师姐有信心?”
“有。”黎青浅笑了笑,“我可是修真界第一商业奇才。”
沈墨渊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了?”
“该谦虚的时候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就不谦虚。”黎青浅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是不该谦虚的时候。”
青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小姐和沈师兄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黎青浅决定深入魔族底层,去看看平民和奴隶的真实生活。
阿影听到这个要求,脸色变了。
“小丫头,你去那儿干嘛?那里又脏又乱,还有传染病。”
“我就是去看传染病的。”黎青浅面不改色地说,“阿影,你知道为什么魔族会有传染病吗?”
“因为环境脏?”
“不全是。”黎青浅摇了摇头,“是因为人口密度大、卫生条件差、医疗资源不足。这些都是资源问题。我要亲眼看看,才能知道怎么解决。”
阿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丫头,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
“你说过了。”
“那我就再说一遍。”阿影叹了口气,“行吧,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跟紧我,别乱跑。那里的魔族,有的没见过人族,可能会攻击你。”
“不是有你吗?”
“我是刺客,不是保镖。”
“现在是了。”
阿影看着她,哭笑不得。
贫民区在黑石城的北边,和铁骨将军的府邸只隔了三条街,但完全是两个世界。将军府邸是青砖灰瓦、雕梁画栋,贫民区是土坯茅草、破败不堪。将军府邸门口有卫兵站岗,贫民区门口连门都没有。
黎青浅被沈墨渊推着走进贫民区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臭。
不是一般的臭,是那种混合了垃圾、粪便、污水、腐烂食物的味道,像什么东西在太阳下晒了三天三夜。
“师姐,你捂鼻子。”沈墨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
“你捂了吗?”
“我不怕臭。”
“骗人。”黎青浅接过帕子,捂住口鼻,“你明明在憋气。”
沈墨渊没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红了。
贫民区的路很窄,坑坑洼洼的,轮椅推不动。沈墨渊把黎青浅从轮椅上背起来,青禾在后面推着空轮椅,阿影在前面带路。
“小丫头,看到那边那个棚子了吗?”阿影指了指前面一个用破布和树枝搭成的棚子,“那是一个铁匠的家。他老婆生了六个孩子,活了三个,死了三个。死的那三个,都是冬天生的,冻死的。”
黎青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棚子里坐着一个灰皮肤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她现在的孩子多大了?”
“三个月。”
“健康吗?”
“不健康。没奶水,喂的是野菜汤。孩子瘦得像只老鼠。”
黎青浅让沈墨渊把她背到棚子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婴儿。婴儿确实瘦,皮包骨头,小脸皱巴巴的,像一个小老头。
“我能看看孩子吗?”她问。
女人抬起头,看到她的脸——不是灰色的,是白色的——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退。
“别怕。”阿影用魔族语说了一句什么,女人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把婴儿递了过来。
黎青浅接过婴儿,很轻,像一团棉花。她解开婴儿的襁褓,检查了他的身体——肚脐有炎症,身上有皮疹,四肢冰冷。
“营养不良,脐带感染,还有轻微的肺炎。”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女人,“孩子多久没吃奶了?”
女人听不懂她的话,看向阿影。阿影翻译了,女人回答了几句,阿影的脸色变了。
“她说,她没有奶水。孩子出生后只吃了三天奶,后来就一直喝野菜湯。”
“三天?”黎青浅的眉头皱了起来,“三个月大的婴儿,只吃了三天奶?这不是在养孩子,这是在等孩子死。”
阿影把话翻译了,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说,她知道。但她没办法。她自己也吃不饱,哪来的奶水?她男人是个铁匠,一天只能挣一顿饭的钱。家里还有两个大孩子要养,小的这个实在顾不上了。”
黎青浅沉默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给婴儿的肚脐上了药。又从箱子里拿出一罐奶粉——那是她在医仙谷的时候让人特制的,用灵兽的奶加工而成,营养丰富,适合婴儿。
“这个奶粉,兑水给孩子喝。一天三次,每次一小勺。”她把奶粉罐递给女人,“孩子喝完这罐,应该就能长点肉了。”
女人接过奶粉罐,看着黎青浅,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她磕头。
“起来起来。”黎青浅赶紧让阿影扶她起来,“磕头没用,把孩養好才有用。”
女人抱着婴儿,哭着点头。
从贫民区出来的时候,黎青浅的心情很沉重。她让沈墨渊把她背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戈壁滩发呆。
“师姐,你还好吗?”沈墨渊站在她旁边,低声问。
“不好。”黎青浅老实地说,“心里堵得慌。”
“为什么?”
“因为看到太多人受苦了。”黎青浅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孩子,才三个月大,瘦得像只老鼠。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生在了错误的地方。”
“这不是师姐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黎青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我总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师姐已经在做了。”
“不够。”黎青浅摇了摇头,“治几百个人、几千个人,不够。魔族有上百万的人口,我治不过来。我需要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师姐有办法吗?”
“有一个想法,但还不成熟。”黎青浅抬起头,看着沈墨渊,“二师弟,你说,如果我们在仙魔边境建一个自由贸易区,让两边的商人自由交易,会怎么样?”
沈墨渊想了想,说:“正道联盟不会同意。”
“我知道他们不会同意。但如果我们做成既成事实呢?”
“既成事实?”
“对。我们先偷偷摸摸地做,做出成绩来,再逼他们承认。”黎青浅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我在医仙谷做的——先去,再做,再让人承认。”
“师姐,这很冒险。”
“我知道。”
“可能会被当成叛徒。”
“我也知道。”
“师姐不怕?”
“怕。但那个婴儿比我的名声更重要。”
沈墨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师姐,”他说,“你真的变了。”
“变什么了?”
“变得更勇敢了。”
“我以前不勇敢吗?”
“以前也勇敢,但以前的勇敢是为了自己。现在的勇敢,是为了别人。”
黎青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师弟,你今天说话真的很哲学。”
“跟师姐学的。”
“我说了,我没说过这种话。”
“师姐说过类似的话。”沈墨渊的语气很平静,“师姐说过,‘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她有多强大,而在于她让多少人感到温暖’。”
黎青浅沉默了。她确实说过。
“你记性真好。”她轻声说。
“师姐说的话,我都記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戈壁滩,卷起一片沙尘。远处的山峰在暮色中变成黑色的剪影,像一幅水墨画。
“二师弟,”黎青浅突然说,“你说,如果有一天仙魔真的和平了,那个婴儿会长大吗?”
“会。”
“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但他会知道,有一个坐轮椅的人族大夫,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救了他。”
黎青浅的眼眶红了。
“二师弟,你说话越来越让人想哭了。”
“那就哭。”
“不哭。”黎青浅擦了擦眼睛,“哭了就不漂亮了。”
“师姐不哭也漂亮。”
“哭也漂亮?”
“哭也漂亮。”
黎青浅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沈墨渊,你真的够了。”
沈墨渊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黎青浅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战争的根源不是仇恨,是饥饿。一个吃不饱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个喂得饱的人,不会拿命去换一口饭。所以,想要和平,先要喂饱每一个人。”
她写完这句话,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挂在天空。
“娘,”她在心里轻轻地说,“您说过,医者仁心,不应以贫富贵贱论之。我现在懂了,不只是病人不分贫富贵贱,战争也不分人魔。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窗外有风吹过,带着戈壁滩上的沙尘味。远处传来一声狼嚎,苍凉而悠长。
黎青浅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