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虎》影摇千尺

15、炸毛野猫 温月明叹

　　温月明驱车前往A市郊区的长虹村，只用了十来分钟，就看到村口那块写着“长虹村”的石碑。

　　村口的大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聊天，看到温月明的车，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月明下了车，走过去递了根烟给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老人：“大爷，请问陈启兴的鱼塘怎么走？”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接过烟却没点，慢悠悠地说：“找启兴啊，往前直走，第三个岔路口左转就是。不过我说小伙子，你找他干啥？他这人平时闷得很，不怎么和人来往。”

　　“我是他以前的工友，路过这边，过来看看他。”温月明随口编了个理由。

　　老人“哦”了一声，指了指方向：“那你去吧，他这会应该在鱼塘忙活呢。”

　　温月明按照老人指的方向往前走，沿途都是成片的农田和鱼塘，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鱼腥味。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人站在鱼塘边。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长裤，裤脚挽到了膝盖处，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正轻轻地搅动着水面，似乎在查看鱼的长势。

　　温月明放慢脚步，悄悄走了过去。

　　离陈启兴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对方突然转过身，见是一个陌生人，马上警惕地盯着他。

　　他肩膀抬起，整个人像一只炸毛野猫，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凝成实质，眉头皱着，形成一个川字，额角的青筋因为紧张而隐隐凸起。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与温月明之间的距离。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植物的沙沙声和鱼塘里鱼儿游动的水声。

　　温月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过度警惕的人，一时之间，他不敢轻举妄动。

　　温月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

　　他缓缓地举起双手，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陈大哥，你好，我叫温月明，我准备在市区开一间鱼羊鲜火锅店，听我一个认识你的朋友说你在这里承包了鱼塘，就过来看看。”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尽量轻柔，生怕刺激到眼前这个如惊弓之鸟般的男人。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陈启兴，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

　　陈启兴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他上下打量着温月明，像是将信将疑。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还有防备，“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号子里的朋友。”

　　温月明慢慢往前挪了一小步，目光落在鱼塘里，看着那些在水里自由自在游弋的鱼，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这鱼塘打理得真好，鱼看起来长势不错。”

　　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拉近距离。

　　陈启兴握着竹竿的手，因为用力而爆起了青筋，听了温月明的话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在监狱里待了三年，也处了几个谈得来的狱友。

　　那些人现在还在里面蹲着，说不定是他们跟自己的亲朋好友提了一嘴，想着帮自己一把？

　　其实他们长虹村以承包鱼塘为主，经常有收购车进来，根本不愁销路。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的警惕稍为放下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带着试探，“鱼我可以给你供，但你这样散要的，比收购价每斤高五角。”

　　温月明的眼睛亮了一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知道这五角差价是陈启兴的试探，试探他是不是真心想买鱼，是不是值得信任。

　　“没问题，”温月明立刻应下，语气真诚，“陈大哥，我这火锅店还在筹备中，要的量没收购商大，但我保证，只要您这鱼的品质好，以后我店里的鱼，就都从您这儿进，绝不换别家。”

　　陈启兴没接话，只是转身抄起脚边的一个塑料桶，弯腰从塘里舀了半桶水。

　　他伸手一捞，一条巴掌大的草鱼在他手里扑腾着。

　　“你看这鱼，”他把鱼凑到温月明面前，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银亮的光，“我这儿从不喂饲料，都是割草和麦麸子养的，肉质紧实，没土腥味。”

　　他的语气里带着骄傲，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温月明连忙凑过去仔细看，鱼的鳃盖一张一合，活力十足。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鱼鳞，确实像陈启兴说的那样，硬邦邦的，很有质感。

　　温月明不停点头，脸上露出赞叹的表情，说：“不错，不错。我就是想着开的火锅店主打就是一个鲜字，鱼羊一锅鲜，就得用您这样的好鱼。”

　　许是温月明的模样生得俊秀无害，眉眼间带着一股真诚，又许是他的话说到了陈启兴的心坎里，陈启兴眼神柔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警惕。

　　把鱼放回桶里，他蹲下来，用竹竿拨弄着水面。

　　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惊得塘里的鱼四散游开。

　　“我在里面待了三年，刚出来的时候，连村口的狗都对着我叫。”

　　他的声音带着自嘲，“承包这鱼塘，就是想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温月明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样陈启兴就不用仰着头看他，能让他感觉到平等和尊重，“您这鱼养得这么好，以后要是能给我店供货，等生意好了，我帮您介绍别的客人。”

　　温月明的语气诚恳，眼里带着满满的诚意。

　　陈启兴看着温月明，眼前的年轻人生得一副好容貌，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柔和，身上穿着一件简约却质感十足的白色衬衫。

　　单看这模样，活脱脱就是个不懂生活艰辛的二世祖，多半是带着满腔兴致出来创业玩票的。

　　但双眼清澈明亮，没有那种二世祖的傲慢和张扬，反而带着一股踏实和真诚。

　　陈启兴不由笑了笑，露出了一口黄牙，豪爽的客人谁不喜欢？

　　虽然有收购商进来，但那些人价钱总压得很低，每次压价压得他都想爆粗口。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要的量少，但给的价钱高，还很真诚，说不定是个值得长期合作的对象。

　　按温月明的意思，他的鱼羊鲜饭店还在筹备阶段，离开业还得三个多月，两人就先交换了联系方式。

　　最后陈启兴还是追问：“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温月明对他眨眨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说等他出来你就知道了，到时大家到我新开的饭店聚一聚，我请客。”

　　陈启兴一怔，随即哈哈大笑，“好好，一言为定。”

　　开车回去的路上，温月明思忖着这鱼羊鲜饭店得开了。

　　得先探探同学和朋友的口风，看谁有意愿创业，自己出资，让人运作，把店开起来才行。

　　这店也不用投资太大，差不多就行了。

　　他叹口气，虽然不知道这般折腾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想顺着陈启兴深挖下去。

　　但他没留意，远远有辆不起眼的出租车尾随着他，司机正用蓝牙耳机通话：“目标人物在鱼塘边和一个男人交谈一个半小时后，开车离开长虹村，朝市区出发。”

　　温月明回到秦家老宅时，接近六点，秦星逸还睡得昏天黑地。

　　他走过去，笑着拍他的脸颊，“星逸，醒了，起床吃晚饭了。”

　　秦星逸嘟哝着把脸庞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唔……再睡会儿……”

　　温月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心里软成一滩水。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秦星逸的耳廓：“懒虫，太阳都下山了，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你明天一早要上班。”

　　“好，就起来……”秦星逸的声音越来越小，呼吸渐渐平稳，眼看又要睡过去。

　　温月明叹了口气，干脆弯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秦星逸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奶猫。

　　“先去洗把脸，”温月明抱着他往卫生间走，声音温柔宠溺，“洗完脸给你冲杯蜂蜜水，喝完再吃饭。”

　　秦星逸闭着眼哼哼两声，算是应了。

　　当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时，他才勉强睁开眼。

　　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温月明含笑的眼睛，秦星逸嘟囔道：“月明，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温月明捏了捏他的脸，把蜂蜜水递到他嘴边：“我要是不管你，你能把自己活活饿死。快喝。”

　　秦星逸乖乖喝了蜂蜜水，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清醒了。

　　而隔壁房间里，秦承尧正盘腿坐在米白色的羊毛地毯上，专注地拼着定制人仔乐高。

　　秦承尧的眉头蹙着，眼睛盯着摊开在膝头的说明书。

　　他用手指捏起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灰色零件，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已经初具雏形的乐高头部。

　　他的目光在说明书和零件间反复确认，随后小心翼翼地将零件对准凹槽。

　　“咔哒”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两个零件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秦承尧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他看着已经拼好的乐高头部，那精致的眉眼、嘴角的小痣，都赫然是温月明的模样。

　　秦承尧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乐高小人的脸颊，眼里满是兴味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