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真谜题》琳汐语

1、蓝牙 TIME

　　1.蓝牙

　　场景加载中……

　　幽深的走廊尽头，电梯门一开一合。门内电子屏里，新上市的咖啡品牌广告在走廊断断续续回响；

　　夜半静谧的健身房玻璃门外，室内灯光忽明忽暗。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被光影衬托出暧昧又诡谲的氛围；

　　布满灰尘的房间，虚掩的冰箱门发出吱吱呀呀的轻响。一具蜷缩的尸体从冷冻层倾倒出来……

　　“啊！”栗小流短促地惊叫一声，捂上眼睛。

　　自系统提示游戏开始，混乱的背景音和环境片段就在她眼前不断切换，算是此次游戏事件的预告片。前两个场景还好，不算吓人。但尸体不行，栗小流最见不得尸体，他们比恐怖片里经常突脸的鬼还吓人。可能因为鬼是假的，尸体是真实的。

　　两分钟后，场景加载完毕，昏暗的房间摞方块一样呈现在栗小流周边。

　　这是间约20平米的房间，门后是一米长的石板桌。桌面小巧美观的圆形电磁炉和水池中间空出一小块地放案板菜刀，上面是油烟机和一排储物柜，下面的储物柜旁有一台滚筒洗衣机。旁边的冰箱一米多高，冷藏冷冻上下两层从中间分隔开。

　　冰箱贴着卫生间的墙，卫生间门正对房门，一个转身就能从洗手台坐到马桶上。马桶旁的玻璃推拉门后是淋浴间，能容纳两人。出卫生间左转是卧室兼客厅，窗帘紧密拉合，窗外是夜色。窗户虽大，仅左右两扇窄窗可以推开，对面是张双人床，形似酒店的大床，床垫非常厚实。床边有张单人沙发和小圆桌，衣柜门正对沙发扶手。

　　房间唯一的光源来自进门右手边——书桌上放置的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套桌椅色调属简约白，与小圆桌色调一致，应该是房间的原始配置。电脑前是一个快递盒，一把直角快递刀。栗小流坐过去，用刀划开玻璃胶带，取出塑封的白色小方盒。

　　这款蓝牙耳机是TIME集团21年3月发布的型号Muse Fly，4月中旬于各大电商平台及线下实体店开启预售，售价899元，主推功能有主动降噪、极享音质、超长续航、自动配对和查找耳机。

　　栗小流打开椭圆形耳机仓，取出一只入耳式的蓝牙耳机。白色机身上，一条金色流纹镌刻于短柄处，延伸至孔洞。栗小流戴上耳机，移动鼠标点击电脑桌面右下角的蓝牙图标，置顶的已连接设备名称正是Muse Fly。鼠标下滑，显示一连串连接过的设备名，有几个名称栗小流在视频软件的中插广告里看过，是几款品牌的蓝牙耳机型号。

　　电脑屏幕停留在视频网站首页，栗小流点开页面推荐的一部影片，放到全屏。龙标画面出现，耳机里才响起“蓝牙已连接”的提示音。

　　“提示有延迟？”栗小流自语。

　　片头展示的电影公司标识太多，还没声音，栗小流忍不住快进到正片。风和日丽的沿海公路，一位校服男生骑单车进入镜头，字幕是他的内心独白。然而，耳机里随字幕出现的声音竟是女人的。

　　栗小流有点懵，谁连了她的蓝牙耳机？谁的蓝牙耳机又连了她的电脑？

　　女人的声音十分恳切，带着哭腔，似乎在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殷航，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保证不报警，我们离开公寓，重新开始。求你了，我真的不想死！救救我吧，救救我……

　　之后她的口鼻仿佛被某样物体闷住，只能听见低沉的呜咽与挣扎着拍打衣料的声响。期间有个男声出现，咬牙切齿地重复一句话：为什么不报警！

　　往后大概3分钟，动静渐渐平息，余下环境音里始终存在的类似风机转动的嗡鸣。又过了几秒，耳机里重归寂静。

　　栗小流思索着嗡鸣声，耳机又开始播放。

　　这次女人喘着粗气，颇为兴奋：哎，可算搬过来啦！前任什么的都去死吧，我要开启独居生活。

　　（敲门声）男人：307，你的外卖。

　　（脚步声，开门声，短暂的沉默）女人：谢谢。

　　（关门声，小声尖叫）女人：妈呀，门开之前我还挺反感。楼下有外卖柜，干嘛非要送上门。一开门惊呆了，他好帅！我看下订单，他叫殷航，名字也好听。但愿以后的外卖都是他送。

　　听到307，栗小流反应过来，她听的是第二位死者的录音。那第一条录音就是凶手用枕头闷死死者的过程，嗡鸣声应该是……

　　栗小流首先想到两种声音。她打开灯，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死者3的手机掉在沙发坐垫和靠背的夹缝里。人脸识别可以解锁手机，她分别录下油烟机和卫生间换气扇的声音与脑子里回放的嗡鸣声对比，证实声音来自油烟机。耳机里的人声更大是因为录音设备离女人更近，实际上油烟机工作时很吵。房间里有其他动静，走廊或隔壁的住客不特别关注的话，很容易忽略。

　　但是有个问题，杀人录音时长不到七分钟，可能是手机没电自动保存的，也可能是凶手手动保存的。无论哪种，当时手机在房间里，凶手不会放任不管。而这条录音能被栗小流听到，代表死者2的手机直到警方介入时，还留在案发现场，TW组织才得以将录音内容还原到游戏里。这么说，凶手是故意把证据留在公寓？

　　2.耳机

　　Muse Fly的自动配对功能是指：耳机开盒即可自动搜索并连接已打开蓝牙的同品牌设备。由此可以判断，凶手提前购买了同款耳机，等着死者3打开同品牌的电脑自动连接。而死者3戴上新买的蓝牙耳机，便自动连上了死者2的手机。看来凶手提前关注过死者3的动态，了解她是蓝牙耳机爱好者。

　　死者3的书桌抽屉里有八副蓝牙耳机，都装在耳机原装的包装盒内，每个包装盒贴着带编号的便利贴，从01到08依次摆放在抽屉里。死者3的手机蓝牙配对列表显示，八副耳机的名称统一为品牌名+型号首字母缩写+数字编号，新买的Muse Fly不在其列。

　　栗小流不禁好奇，她选择体验的角色视角——死者3意识到耳机连错蓝牙后的反应。一般来说，应该会摘下耳机重新配对吧，但耳机里莫名其妙的求救声属实令人在意。日常录音不比专业的有声书或影视剧降噪条件好，听几条就会明白，凶手是刻意给她播放死者2的音频。她可能有公寓里出现命案的觉悟，又无法百分百确定，那么她会做什么？

　　如此想着，栗小流做了一件很蠢的事。耳机里的录音持续播放，她边听边到二、三、四、五几个楼层走廊测试。“蓝牙已断开”“蓝牙已连接”的提示音时而响起，一圈下来，她大致锁定死者2的手机初次连上死者3耳机时所处的范围，分别是位于死者3居住的304号房上方的403/404/405及对面的406/407/408。

　　当然，这些都是臆断。如果死者3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凶手也可能在304对面的房间，也就是死者2居住的307号房。不过栗小流更倾向于死者1居住的404号房，因为公寓所有房间的密码锁输密码时会有嘀嘀声。凶手倘若在307号房，每次进出必然会引起死者3的注意。相对来说，404号房是最安全的藏身范围，既能引起死者3的注意，又不会暴露自己。

　　关于蓝牙耳机暂时没有值得深挖的地方，栗小流决定先听完录音内容，梳理一下死者2和凶手的故事。

　　3.录音

　　死者2有用手机录音记录日常的习惯，栗小流听完她入住公寓后的所有录音，大致了解她与凶手的恋爱经过。

　　刚搬入公寓的死者2点外卖时第一次见到凶手，对方的颜值在她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第二次，两人在电梯偶遇，死者2问凶手也住这所公寓吗。凶手直言住在404号房，兼职的骑手工作已经不做了。第三次，两人在晾衣区偶遇，就各自用的洗衣液香味如何探讨了会。第四次，死者2周末独自出门看电影，在地铁站碰见凶手。两人便结伴逛街，共度晚餐。总之就是各种极其自然的巧合加偶遇，还有凶手帅气逼人的脸跟谦虚内敛的气质，令死者2一步步沦陷。

　　第五次的午夜健身房，死者2主动出击，在凶手每晚锻炼的跑步机旁守了三天，凶手才出现。两人跑步时，灯光忽然闪了一下，死者2没站稳差点摔倒。凶手恰好扶住她，两人在不稳定的灯光下越靠越近……几天后放假，死者2跟凶手出门约会，两人正式确定关系。

　　后面的录音基本是秀恩爱记录，一些肉麻的话和深度交谈的声音。他们偶尔会去对方房间待会，交流各自的工作日常，没有住到一起。

　　值得注意的是，死者2在录音里提到，凶手是作家，在网文平台连载过几部言情小说，点击量惨淡，评论和收藏数居然是零。死者2看了他最新连载的作品《消失的女友》，觉得他心思很细腻，文笔像女孩子。因为书中男主与女主的相识过程与死者2高度重合，她更爱凶手了，甚至按照书中描写的方式与凶手做/爱。

　　她在录音里是这么说的：殷航说，这本书为我而写，我成了小说的女主角。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感觉好奇妙。

　　栗小流用游戏内置的搜索引擎搜索“殷航”，出现外卖员殷航的口供：

　　警官，这事都过去半年多了，我真想不起来。反正我不是凶手啊，这公寓租金一个月最少两千，我哪住得起。哎呦大哥，我这人懒得要死，有外卖柜我绝对不送上楼。再说公寓有门禁，我也进不去呀。我估摸着是那人报了手机尾号，我就把外卖给他了。我可能想着他是顾客男朋友呗，总不能非让人家掏出手机订单对质是吧。长相真没印象，我订单都要超时了，哪有功夫记顾客长相。公寓门口光线也不好，就外卖柜里亮堂点。我真没看清长相。

　　新的问题出现了，凶手怎么知道死者2的手机尾号？

　　死者3爱好耳机不难猜。她经常戴着耳机出门，凶手多少会留意耳机这样物品，再观察她戴的耳机和耳机盒造型，上网搜索很容易找到对应的型号，顺便关注一下即将上市的耳机有哪几款。再不济，趁坐电梯或进出公寓时偷瞄几眼她的手机屏幕，说不定能看见她的网购订单。

　　但手机尾号一般很难看到或听到，死者2又是刚搬进公寓，凶手应该没法在短时间内得到她的手机尾号，除非她在哪里写过。栗小流想起一个地方——公寓前台。

　　4.公寓

　　NPC房管是个敬业的小姐姐，一天到晚坐在前台，屁股都不挪一下。栗小流观察租客办理入住的流程，又研究死者3手机上的公寓APP，大概知道凶手如何自由进出公寓了。

　　丽尔公寓拥有专门的APP，从预约看房、租房签合同到缴纳租金、水电服务费、故障报修全在APP上操作即可。房管只需确认租客签好电子合同，再交代一系列注意事项，让租客在纸质登记簿上填写入住日期、姓名和手机号。凶手应该是从登记簿上看到死者2的手机尾号。

　　此外，APP还可以远程操作开启公寓大门。换句话说，不是必须录入指纹和人脸，拿着租客的手机点击屏幕也可以解除门禁。

　　接下来，栗小流想看看三名死者缴纳租金的记录和公寓走廊的监控，得想办法支开房管。她躺在死者3的床上回顾录音，天花板中央的烟雾报警器立马和一条录音产生连接。

　　死者2入住公寓后的某一天：该死的烟雾报警器，我炒菜油多烧了一会，整层楼一阵乱叫。房管敲门让我注意点，算了，本来就不爱做饭，叫外卖吧。

　　栗小流深受启发，打开电磁炉，把火开到最大，锅里烧油。果然，不出两分钟，楼层警报器响了。走廊没人，电梯正在上行，栗小流拐进走廊中段的步梯出口到一楼前台。房管上楼了，栗小流打开公寓的租客管理系统，快速浏览404/307/304号房的租金缴纳记录。浏览完，电梯下行的声音响起，她打开监控文件夹，页面一片空白。

　　回到房间，栗小流在搜索引擎输入“丽尔公寓”，查到一条房管的口供：

　　她没有准时交房租，我联系不上她，就用电脑重置她房间的密码锁，进去看了。东西都在，人不知道上哪去啦。没办法，又等了两天，还是不见人回来。我只好让阿姨先把房间收拾出来，结果阿姨清理冰箱的时候，那个冷冻层的门一开，吓死个人啦，她蜷着腿冻在冰箱里头。监控最多只能保留三个月，可疑的人真没看见，她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都说是单身独居哒，中途带个男朋友回来谁能晓得。我们公寓六层楼，一百多号人，我哪能个个都认得。说是不让带外人进来，我又不是猫头鹰，还能24小时站岗啦。

　　根据住房合同起始日期，死者1于20年2月1日入住公寓，死者2于20年11月1日入住公寓，死者3于21年2月初入住公寓。三名死者按押一付三的方式缴纳租金，用各自的全知账号和银行卡在线转账，最后一次缴纳租金的日期都是21年4月30日。这或许是死者死了这么久却没被发现的原因。直到七月底，死者未按时缴纳租金，公寓保洁发现死者3，房管报警。警察排查公寓租客时，发现死者1和死者2。

　　栗小流搜索“尸检报告”，三名死者的死因均为机械性窒息，符合枕头捂压口鼻所致，死后均被置于各自房间的冰箱冷冻层中保存。推断死者1的死亡时间至少一年以上，死者2的死亡时间约六个月，死者3的死亡时间约三个月。

　　5.小说

　　目前死者2的故事脉络大致清晰，找到其在案发现场的手机对照录音具体日期即可知晓死者明确的死亡时间。而死者1和死者3的故事仍是未知。

　　栗小流搜索“消失的女友”，页面跳转至网文平台。这部小说于21年5月1日正式完结，接近死者3的死亡时间，最后一章很有可能是凶手杀死死者3后发布的。

　　21年8月，丽尔公寓连环杀人案一经报道，《消失的女友》这部小说迅速在网络走红。评论区涌入无数网友留言，有咒骂者希望作者自首或自杀，有追捧者期待作者更新第二部继续杀人取材，还有人给作者打赏跪求作者传授杀人秘籍。作者账号发布完最后一章，没再登录过网页。网文平台提供的作者身份信息证实，小说真正的作者是死者1，且小说每次发布的IP地址是丽尔公寓404号房。

　　《消失的女友》主要是讲男主和女友入住一所公寓后，某天男主下班回家发现女友不见了。男主怀疑女友失踪与公寓里的租客有关，于是他暗中调查每一位租客。与此同时，公寓发生命案，每隔三个月会死一名独居女性。男主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尸体，其他租客议论纷纷，怀疑男主是杀人凶手。因此，男主寻找女友的过程中还要负责破案，自证清白。

　　女主是隔壁新来的单身女租客，其洗澡时不慎在浴室跌倒尖叫，男主以为凶手再次作案，及时闯进门英雄救美。两人一来二去，渐生情愫。男女主发生关系的第二天，女主失踪。男主继续调查，但凶手就像游走在公寓里的幽灵，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后来为了拥有绝对的权限，男主应聘为公寓房管，每天夜里挨个潜入租客房间搜查。最终，男主在两名男性租客各自房间的冰箱冷冻层找到了女友和女主的尸体。绝望之下，男主杀了这两名租客，离开公寓。

　　这个故事后期明显写崩了，两名男租客搬进公寓不到一周。怎么想，人都不可能是他们杀的。男主杀人纯属找不到凶手，只好找两个替死鬼泄愤。

　　小说和现实乍看没有关联，也就最后两名女性的死法和现实的死者一致。但栗小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两个凶手都像幽灵一样从头到尾没露过面，见过他们的似乎只有死者。

　　6.案发现场

　　暂时找不到头绪，栗小流决定去死者1和死者2的案发现场看看。公寓房间密码均为六位数，目前与死者1有关的只有小说。栗小流回顾小说里出现过的数字，男主女友入住公寓当天设置的密码算比较有意思的。她说“数字越大越好”，栗小流果断在死者1的密码锁上输入“999999”，门开了。

　　房间格局和死者3的一模一样，但少了很多东西。这间布满灰尘的房间没有留下与租客相关的物品，完全是公寓房间最原始的样子。唯有靠窗的桌椅用白布从桌面罩到桌脚，栗小流掀开白布一角，桌底下的空地没有沾染灰尘。

　　凶手留下死者2和死者3的物品，却带走了死者1的。他是什么时候进入公寓的？如果是孤身一人，他不可能在这待下去，至少需要一个房间容纳他。所以有人带他进来，那个人应该是死者1。莫非凶手用接近死者2的方式接近死者1，跟着她来到这所公寓？

　　栗小流在冰箱前蹲了会，手掌抵住冷冻层的门。她知道死者1在里面，但她实在没勇气打开看一眼。关于尸体的一切，法医已经说明，确实没有亲自查验的必要。

　　死者2的房门密码，录音里有提示。某天，死者2正在记录和凶手前一天晚上聊天的话题，凶手进入死者2的房间。

　　死者2：你怎么进来的？

　　凶手：我知道密码。

　　死者2：你猜到啦！

　　凶手：我们正式相爱的日子，你说过，会记一辈子。

　　应该是指确定关系那天，栗小流在脑海重播一遍当时的录音，死者2说“放假啦”。死者2十一月入住公寓，二月死亡，期间只有元旦和春节假期。之后几条录音包含上班的内容，说明假期很短。栗小流在门上输入“210101”，提示密码错误。输入“210102”，门开了。

　　死者2的房间很丰富，床头柜和沙发上卧着毛茸茸的玩偶。桌垫、墙纸乃至各类日常用品皆是暖色调，桌面有顽皮可爱的小摆件，衣柜堆叠的衣服颜色众多。整个房间透着灰尘也掩不住的明亮感。

　　栗小流打开死者2的手机查看录音日期，最后一条录音是21年2月1日，死者2的死期。死者2的手机蓝牙列表没有连接过的设备，是被删除了吗？栗小流划动屏幕，发现有个名为“TIME”的APP，是TIME品牌开发的管理旗下电子产品的APP。

　　打开APP，首页有一个耳机卡片，点进去可以选查找设备。栗小流点击查找设备，页面显示这款耳机最后一次连接手机的时间是21年5月1日，记录可以保存180天。而这款耳机的名称是TIME MF 999+。

　　栗小流拿来死者3的耳机打开，手机页面即刻显示设备已连接。也就是说，死者3的蓝牙耳机自始至终都连着死者2的手机。而且5月1日这天，她拿到死者2的手机，利用APP改了设备名。可为什么是999+？按顺序应该是09才对，999+是什么意思？

　　7.死者1

　　栗小流在脑海里筛选所有跟999+有关的数字，她想到死者1的门锁密码“999999”，对应的小说描述是“数字越大越好”。999+，数字越大越好。999+也是数字大的体现，它在哪里出现过……

　　是小说！《消失的女友》评论区，评论数目太多，所以显示为“评论（999+）”。不止这一本，死者1所有的小说评论区此刻都是999+。5月1日没人知道她们的死，小说也没火。死者3却想到了这个数字，意味着她知道凶手的目的。

　　数字越大越好，是死者1对小说的希冀，还是预判？总之，所有谜底应该都在小说里。

　　栗小流把死者1以前写的言情小说粗略看了一遍，她笔下的女主病态、偏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男主是没有思想的傀儡，对女主所有命令言听计从。这种设定并不出彩，写一次就够了，可她每本小说都这样。有没有可能小说里的男女主对应的是她和凶手？

　　数字越大越好。连环杀人案已经为她的小说带来一波热度，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热度再大点？

　　将凶手绳之以法，让凶手在公众面前发表演说，承认他的作案灵感来源于死者1的小说。如果真是这样，凶手不会离开公寓，他会在那里等着被抓。他会用什么身份留在公寓？

　　其实小说已经给出了答案——房管。小说里的男主为了拥有绝对的权力成为公寓的房管，每天夜里挨个潜入租客房间搜查。这是一种暗示，他最终也没能抓到的凶手——游走在公寓的幽灵，就是之前的房管。死者1故意不让他被抓住，因为要给现实的凶手留出时间。凶手直接被抓和沉寂几年再度归来，显然后者更有趣。所以她在最后一章留了暗示，等着有人发现。等待的时间越久，发现后带来的冲击力就越大。

　　她从一开始就写了两部小说，一部是埋在网络世界的伏笔，一部是付诸实践的完美杀人案。无论哪部先引起注意，必然会牵连出另一部，简直是双赢。

　　入住公寓那天起，他们就开始密谋……不不不，栗小流不能再想了，她的大脑不该为凶杀案感到兴奋。她要听凶手亲口说这一切。

　　8.无人问津

　　栗小流集中注意力，让脑海即将喷涌而出的杂念隔绝在屏障后面。她对空气说：“系统，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空中闪现悬浮的蓝色边框，透明面板浮现系统的提示语：“请说出凶手的身份信息。”

　　栗小流说：“丽尔公寓现在的房管。”

　　面板逐字输入她的话，系统回复道：“好的，已上报组织。核实凶手身份后，游戏会通知您结果，请耐心等待。”

　　栗小流等不了。游戏场景一消失，她换掉睡衣，打车去高铁站，连夜赶到零城。

　　时隔五年，丽尔公寓外观整体破败了些，但还是老样子。对犯罪率最高的城市而言，一所公寓不会被几起凶杀案击垮。相反，这里存在过的杀戮会引来同类顶礼膜拜。

　　公寓大门紧闭，栗小流正愁怎么进去，一对情侣在里边刷脸出门。两人前脚踏出门，她立即伸腿挡住门框溜了进去。那对情侣回头看她一眼，打起了赌。赌她是同类还是天敌。

　　栗小流直奔404号房，输入密码“999999”，门开了。

　　蜷缩在冰箱冷冻层门边的男人抬眼看她。死者2说的没错，他很帅，只是不够亮眼，单拎出来或许会让人多看几眼。但走在大街上，融入人群，隐匿在黑夜里，他身上那股与环境自成一体的气质会驱散你的目光。你不会想要记住他。

　　“你找到我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像等了很久。

　　黑暗衬得房间阴森森的，栗小流打开灯，让光笼罩他。她说：“你们做了什么？”

　　男人笑了，如释重负一般：“你说了我们，谢谢。”

　　他盯着冷冻层虚掩的门缝，好像里面有人似的。他说：“她一直想得到关注，可无论做多少努力，能看见她的人只有我。于是她想了个计划，选择这里作为实施地。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我们不到半个月就制定好计划，她选择成为第一个死者，而我必须留下来做计划成功的见证者。”

　　“她说，人的所有情感都无法平等分给每个人，同情心也一样，第一个死者才能被记住。我挣扎了很久，但她比我更痛苦，所以我杀了她。她为我安排好一切，我只需要照她说的做，挑那种就算死了也无人问津的女人。”

　　“第二个死者很相信我，我没费多少力气，表现得像个好人就行。我多希望她能报警，这样我的痛苦也能减轻一点，可她没有。第三个死者在我身边徘徊，可惜只差一点，我先抓到她了。”

　　“她说，最完美的犯罪莫过于死者无人问津，我可以尽情玩。第一个用阴谋杀死，第二个用爱，第三个用真相。然后隔一段时间，把她写好的小说上传一部分，这是最重要的步骤。”

　　栗小流理解不了，她提出疑问：“死者1的计划是三个月杀一个人，你等了六个月。你明明犹豫了，为什么要继续下去？”

　　“因为她说对了。”男人低头摸后脑勺，“我等了六个月，始终没人发现她。”

　　栗小流看见滴进他腿缝的泪水，她问：“你为什么杀她？你应该很爱她。”

　　男人审视她，仿佛她问了个可笑的问题。但栗小流的眼神让他无奈，他解释道：“就是因为爱，我才可以杀她。这是她想要的。”

　　9.游戏

　　“病态的爱。”

　　栗小流嘲讽道。她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话，不过实际上，还有更荒谬的。她胸口有些憋闷，脑海里又出现那句台词，染着血淋淋的光，广告语一样滚动播放。

　　【即使是两个反社会人格，也会因为分尸手法不合杀死对方。想要维持永恒的和平，屠戮和爱，缺一不可。小流，你记住了吗？】

　　栗小流努力集中精神，想把这句话挪到屏障后面。她重复说：“病态的爱根本不算爱。它什么都不是。”

　　“病态的爱？”男人疑惑地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你难道不懂？”

　　栗小流恶狠狠地瞪着男人，否认：“我不可能懂。”

　　男人掐住她的肩膀，用力晃动起来：“你是那两个人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懂？”

　　栗小流使劲推开他，反驳道：“别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我是正常人！”

　　男人如同看到奇观，背抵冰箱门哈哈大笑：“两个反社会人格生不出正常人。你脑子好使，可你记得她们的长相吗！知道她们的名字吗！关心过她们的职业吗！你执着于消灭同类，证明你是好人。哈哈，你连她们的尸体都不敢看一眼。”

　　【即使是两个反社会人格，也会因为分尸手法不合杀死对方。想要维持永恒的和平，屠戮和爱，缺一不可。】

　　话不单没到屏障后面，还有了声音。男人的大笑和那一男一女异口同声的台词交织在一起，占据栗小流的大脑。头痛愈演愈烈。她用力捶着脑袋，冲空荡的房间怒吼：“别说了！你们都是错的！别说了！”

　　三个声音达成共识，在她面前嘲笑她：“你根本无法拥有爱，要不是你脑子里的芯片，你就是个废物。”

　　栗小流突然冷静下来，质问男人：“你怎么知道芯片？”

　　“哈哈哈哈！蠢货，你还在游戏里！”他们笑得越来越大声，上嘴唇和下嘴唇直接分裂，半颗脑袋掉到地上。

　　栗小流吓得紧闭双眼，给自己洗脑：“幻觉，都是幻觉，不是真的。是幻觉……”

　　此时，悬浮面板出现。系统机械地宣布：“恭喜玩家栗栗子揭开丽尔公寓连环杀人案的谜底，报酬已发放至您的游戏账户，可随时提现。”

　　“等等。”栗小流察觉问题，“我没登录游戏，你怎么出现的？”

　　系统静默了。

　　栗小流搬出进游戏前签的同意书里的一则条款：“系统有义务解答玩家所有关于游戏的疑问，请你履行义务。”

　　系统愣了两秒，回答：“本游戏搭载浮世最顶尖的全息投影技术，玩家绑定游戏账号，即可在现实和虚拟两个世界随时召唤系统。简单来说，我无处不在。”

　　“你意思是，我召唤的你。行吧。”栗小流不跟它计较，“你会说‘我’，你该不会有名字吧？”

　　“有的。我叫夏娃。”系统回答，听着还有点小骄傲。

　　这么智能？算了，栗小流懒得跟她扯皮：“凶手去哪了？”

　　夏娃说：“您刚才陷入幻觉，凶手已被警方逮捕。”

　　不对，栗小流了解自己。她就算陷入幻觉，也不可能完全丧失对现实画面和声音的感知。除非有人刻意屏蔽她的感知。再看夏娃出现的时机，正好把栗小流从幻觉中解救出来。但她说是栗小流召唤的她。随时召唤系统，无处不在，这明显是夏娃主动透露的信息。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款游戏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