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成婚那是万万不行》青三非月

9、换人 从哪飞下去

　　罗绮十分怀疑，顾逍他一开始就准备这样做了。

　　如今这三层鼓楼下面来了一堆人，她就是想让顾逍把她原路送回去也是不行了，只要一张嘴立马就会被下方那些刑部的、京兆府的，还有魏王宅的侍卫发现。

　　紧接着，罗绮就听到下方开始审问的动静。

　　她如今是跟顾逍趴在这鼓楼的栏杆下方，虽然心中纳闷这鼓楼上为何无人巡逻，甚至连个灯笼都不挂，但也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着下边的被审问的松月在那里栽赃顾逍。

　　罗绮越听越生气，因为松月不但栽赃顾逍，甚至还把她牵扯了进来，欲意挑拨她跟她方姐姐的关系，把她们二人说得好像是一对只会互相利用、互相陷害的仇人一般。

　　但好在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的情绪顺利地平复下来。

　　是方祖父的声音。

　　罗绮生气，用手指戳了戳顾逍的胳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圈，指向魏王宅的大门方向，指完后，又伸出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行在地上走了一段路，走到顾逍眼下后指向底下那一堆人的方向。

　　顾逍立马懂了罗绮的意思，这是让他用轻功出去转一圈，然后再从大门进来，去跟他们理论。

　　懂是懂了，但顾逍却没有听话照办，而是冲着罗绮笑了笑，反手就从身后掏出了一个七八尺长短、上窄下宽花纹繁复的物件，两端嵌着琉璃白片。

　　这东西罗绮认识，想当初她二伯父房里的兄长成婚时，那位萧家嫂嫂的嫁妆里便有此物，据说是从洛阳的明月楼里购得。三嫂嫂见她喜欢，就将东西送给了她。

　　她自是会用。

　　罗绮疑惑此物来自何处，伸手接过后想了想，便自行解了惑。此处乃是鼓楼，有这种可以望远之物也实属正常。
　　想是顾逍顺手就拿来用了。

　　随后她摆弄了摆弄，就将视线探了出去。

　　因为趴在地上，入眼的位置较高，罗绮第一眼没能看到中庭，而是看到了远方其他的别业。

　　乍一看她本没在意，只想赶紧看下方中庭里是个什么情况。但再仔细看，却发现那远处火光热闹的地方，不就是她褚府别业？

　　天色暗，虽看得不真切，但那池边上首坐着的两人，气度之雍容，却是呈现得清清楚楚。

　　再次确认后，知晓那里就是褚府别业，罗绮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不安，伸手拽了拽顾逍的袖子。

　　他指了指那个方向，眼神仿佛在说：这个鼓楼看褚府那边如此清楚，那我们过来时是不是已经泄露踪迹了？

　　然而顾逍却没有任何担忧的模样，反而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让罗绮自己去看。

　　罗绮不解其意，但还是看了过去。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锐利寒光，瞬间让她又将方向转了回来。

　　视线中竟然有一个手持弓箭侍卫正盯着鼓楼方向，仿佛只要他们一起身，便会将手中的利箭飞射而来，杀死他们。

　　而那个地方因为太过宽广太过扎眼，罗绮自然知道是哪里。

　　徐王别宅。

　　这时罗绮忽然明白，为什么一上来顾逍就让她赶紧蹲下，把从犊车里带来的垫子铺到地下后，就让她趴在地下，听下边的动静。

　　原来顾逍早知道那边有人在盯着鼓楼。

　　可能是怕罗绮不安，顾逍学着罗绮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徐王宅的方向，收回手后又指了指魏王宅的方向，然后将手伸到自己脖子上，向下一划，意思不言而喻——徐王那边的人只杀魏王这边乱探乱看的人。

　　罗绮忽然有些不懂，在她所听到的传闻里，三位亲王幼年曾共历劫难，关系应当是很好的，怎么还互相杀起人了呢？

　　难道只是表面亲睦？实则为了皇位，各自有各自的筹谋？

　　那当初……三哥哥的婚事是不是……

　　罗绮忍不住陷入了深思。

　　下方的案子已经快要审得差不多了，顾逍怕罗绮再想下去，那他们的这个要命鼓楼岂不是白爬了，赶忙伸出手在罗绮面前晃了晃，将她的视线引到了今晚最重要的地方。

　　罗绮不明白顾逍为什么非要让她亲眼瞧一瞧下边，明明下边说的都是对他不利的事情，他不着急过去澄清也就算了，反而却关心一个外人看不看得到。

　　瞧起来还有点焦急。
　　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但罗绮还是调整了方向，顺势看了下去。

　　人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

　　看到四周窗边廊下站着看热闹的歌姬舞姬，罗绮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个案子要在庭院里审，实在是每个屋子都住着人，腾不出空余的地方来给这些突如其来的官员使用。

　　庭院正中，方丘坐在上首，手里拿着几张纸，身旁一位罗绮曾见过的刑部官员正举着灯笼将光亮照在纸上，好让方丘再细看纸上的字。

　　京兆府和魏王宅的侍卫则分立两旁，全都瞧着下首跪着的一男一女。

　　其中一人背影很熟悉，正是白日里就跑掉的松月，此时她一只手扶在地下，另一只手像是在捂着口鼻，肩膀一颤一颤的，一看就是正在哭泣的模样。

　　方丘道：“你二人所言之事我已明了，待回到刑部自会查明真相。若你所言为真，我自还你清白身份，但若胡言乱语，也定饶你不得。你可知诬陷一个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松月哽咽道：“民妇所言句句为真，绝无半分虚假。我与张郎情投意合，夫妻和睦，又怎会行那自戕之事？民妇意外落水为他所救，欲待归家，却被那恶人以恩胁迫入了奴籍，从此有苦难言。”

　　说着，松月哭得更厉害了。

　　而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此时也将他们夫妻曾经的恩爱复述了一遍，扭过身将松月搂住，言语安慰，看着好不可怜。

　　罗绮心中愤怒，她实没想到松月竟是这般巧言令色之人。凭着如今这些话语，罗绮都能够想象得出，清晨松月是如何在阿兄面前胡说八道的。

　　罗绮随即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松月口中的那个大恶人。

　　而这一扭头，可把她吓了一大跳。

　　身旁不知何时竟然换了人。静悄悄的，无声无息的，一个大活人换成了另外一个大活人。

　　罗绮差点惊呼出声，但下一刻一块糕点就塞到了她的嘴里，硬生生将她口中的话给盖了回去。

　　姜嘉冲她咧嘴一笑，伸手指了指下边，让罗绮继续看。

　　罗绮怕发出动静，只把糕点含在口中。但姜嘉就有点不顾忌了，用帕子托着好几块点心在那里嚼了起来，动静大的都想让罗绮伸手去将那帕子系起来，不让她再吃了。

　　可能是这样的想法太过强烈，姜嘉不自觉地就将手上的糕点往远处挪了挪，但是还不忘让罗绮继续看下边，至于看什么，罗绮大概也知道了。

　　顾逍下去了。
　　大恶人跟他们当场对峙去了。

　　顾逍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了现场。他甚至都没有走正门，就那样从天而降。只是去了鼓楼的另一边走了个过场，让人不怀疑鼓楼上面有人而已。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

　　顾逍一到，便出言嘲讽道：“你说我不满方侍郎，欲图在他孙女的婚事上羞辱他，挟恩图报让你混入方府去给那个不知名的穷书生牵线，再怂恿他们婚前私奔，好让我有理由去尽情的指责方府？罪名编得倒是挺好，但有一点……你是那知恩感恩的人吗？

　　编都不编个好的。你还不如说我以强权欺人，杀了宿州来的谭娘子，事后不好毁尸灭迹，见你身形相似，便想出这移花接木之法，威胁你办的这事呢。

　　哦，我知道了，你是没办法解释被威胁之后，为什么不向方侍郎求救是吗？所以便以报恩自居，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松月还记得白日里的事，怒气直到现在还没有消解，听到顾逍的讥讽轻蔑，不自觉地便回了嘴。

　　一旁的张能急忙伸手拽她。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全让上首的方丘瞧在了眼里。这些事他原本心里就怀疑九分，如今更是一分都不相信了。

　　别的不说，那褚家小娘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心性如何，她们姐妹的情分又如何，他难道还不知道？心想那孩子怕是都没见过顾逍，上来就对顾逍情根深种，帮着外人算计好姐妹，这谎编的未免过于离谱了。

　　方丘也向来欣赏顾逍，也知他行事有时嚣张无礼，但自认为顾逍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上如此没有分寸的人。

　　方丘知晓，顾逍这是让人做了一个大局。他今日被请到这里，也只是这个局里的一环，手上的这几张纸完全没有看的必要了。随即挥挥手，让身旁的裴方捷把灯笼拿远一些，生怕那灯笼不小心点着了，烧到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美髯。

　　松月演技拙劣，不知道他们二人的戏已经暴露了，还欲再说却被方丘制止。

　　方丘道：“有何事明日京兆府的公堂上说吧。”

　　但松月却不依，张嘴便换了说辞，竟然真的开始顺着顾逍给自己编的罪名，在那里胡说八道起来。

　　方丘被耍本已心情不悦，这个骗子竟然还敢当场翻供，顿时大怒，当即让京兆府的齐甄去把人羁押起来，随后甩了甩袖子，起身准备离开。

　　他也实在受不了被这么些个莺莺燕燕盯着看了。

　　“这都什么事啊！一群混账玩意！”方丘怒骂一句，扭头看向顾逍，眼神示意顾逍跟他一起离开。

　　顾逍知道有姜嘉守着罗绮，心下也还算安心，便跟了上去，想着等把方丘一行人安置好，再回来接罗绮。

　　很快，中庭的人便散了。

　　没了热闹看，别宅管事和嬷嬷们也开始往回赶人了。

　　不消片刻，偌大的庭院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压着松月夫妇的京兆府一行人。

　　然而就在这时，又一个让罗绮觉得眼熟的身影匆匆的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