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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念诗 不是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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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四月,牡丹花开,一年一度的赏花盛季如期到来。
江边寺前,车马骈阗,顾逍将家中一众女眷送到大慈恩寺后,转身上马便逆行而走。
今日虽休沐,但刑部近日案件积压,刚好让他有借口离开,不去打扰人家那一家子的其乐融融。
身后的侍卫郁百自他上马嘴里就开始叨叨:“世子又拿公务繁忙当借口,谁不知道刑部只负责案件复核,快些慢些不差那三两天,这一走,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家宅不和的话来。”
同样的话已经听了无数遍,坊间的传言也传了不是一两天,顾逍闻言只是不屑地轻笑一声,连一个眼神都不带回的,依旧我行我素。
郁百也深知顾逍脾性,他知道自己的话在他家世子耳朵里都是废话。
但他这不是着急嘛。
如今正是议亲的当口,哪怕做做样子也是好的。不然谁家肯把女儿嫁到这种一成亲就有可能被婆家刁难的门户。
哪怕安平侯府是高门大户,但能与之议亲的又是什么能受委屈的人家。
想到出门前听到消息,郁百自觉需说点什么,策马行到顾逍一侧,小声道:“世子,你的婚事怕是要黄。昨日去过礼的人都被赶了出来,他们怕扰了老夫人的赏花兴致没敢说,但下面已经传遍了……”
“哦?是吗?不见得。”言罢,顾逍扯起缰绳转了个方向,朝着一个人马较少的街巷驾马而去。
那不是回刑部的方向。
郁百不知其意,只能纵马跟上。
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在时来酒楼门前停下。
停下却不下马。
郁百刚想询问,就见顾逍回头,饶有兴致的视线落在他的身后,不知道在看什么。
而等他扭过头去看的时候,心下立刻了然。
原来他们被跟踪了。
一辆挂着褚府灯笼的犊车从他们来的方向出现,径直朝着这个酒楼驶来。
长安今日到处都是出门赏花的娘子,在街上见到谁家的犊车都很正常,但这辆……
无论怎么看,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见来人果然是来找自己的,顾逍这才下了马。楼内出门迎客的小二早就候在一旁,接过缰绳后就将人迎了进去。
顾逍吩咐道:“请你家掌柜娘子去迎一下那车中之人,若她是来寻我的,便带她过来。”
说着话,顾逍大步跨进楼内,轻车熟路地上了二楼客房,临窗俯看。
鲜艳的酒幌迎风招展,红黄相间的颜色也很是应景,着实让他看了一会儿。
但紧接着,一道更加夺目的绯红硬生生将他的视线拉了过去。
描金半臂石榴裙,金簪玉佩珍珠纱。
幂篱上的轻纱被垂挂的珍珠压住,无法看到来人的模样,好在顾逍早就见过这位褚七娘子,自是知道那若隐若现的轻纱之下是怎样的婀娜。
转眼人被迎进客栈,那微微地一抬头让他不禁正襟危坐。
掌柜娘子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
二楼的门一敲一拉随即打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做工还算精致的屏风,屏风将屋内的摆设遮得严严实实。
罗绮带着两个侍女顺着开门人的手势进了客房,见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好奇的神色,让她心里一阵打鼓。
犊车跟到半路她就知道人家是故意引她来这里了,但为了帮方姐姐,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来。
对方明显是在等她。
绕过屏风,罗绮一眼便看到那个传闻中的顾家世子。
高大的身形即使下了马背依旧高大,一身藏青窄袖圆领袍将人衬得更是俊朗,有着跟兄长身上一样的沉稳端雅。
也没有很桀骜张狂啊。
果然传闻不可信。
能跟兄长当同僚好友的人,能是什么坏人呢。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后,罗绮原本紧绷的身子顿时放松下来,款步走了过去。
顾逍见人过来,站起身,很正经地拱手道:“褚七娘子安。”
眉眼带笑,语气轻快。
罗绮心中腹诽:“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昨日方府的事都传遍了,这人竟然还跟个没事人儿一样,果然……果然……
脑中的思绪还未连上之前的诸多传言,罗绮便下意识回了一礼,声音温婉,听得对面的人笑得更加明显。
罗绮的思绪被这一笑搅得更乱,原本准备的说辞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顺势坐到顾逍的对面后,罗绮依旧纠结着,好在对面并不着急,毕竟是自己先找上门来的,那肯定是要自己这边先开口。
而顾逍好像也在想着什么。
趁这个间隙,罗绮将事情捋了捋。
她感觉自己多少是有点多管闲事了,但……但……
那个梦太可怕了!
如果不制止,婚事继续这样下去,那之后事情怕是也要跟梦里一样了。
方姐姐不愿嫁给顾逍,成婚前跟人私奔。
而她是方姐姐最好的姐妹,也是唯一能说上知心话的姐妹,若说谁给这场私奔提供了方便,除了她还有谁。
因为是知心姐妹,方姐姐那个心上人她是真的知道。
私奔这事儿实在太可能了。
若是真的发生。
被方家找上门,被顾家找上门,还有京兆府的人。
梦里父兄被牵连,被指责,还要被罢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场私奔会闹到罢官流放的地步,但肯定是一件家宅不得安宁的事。
以前这样的梦她也曾做过。
虽不了解过程,但结果都跟梦里的情形一模一样,所以罗绮这次也不敢视而不见。
她已经烦恼了好多日,好不容易今日见到了另一个当事人。脑海中瞬间产生的那个想法,疯狂地催促她跟了过来。
跟是跟过来了。
但怎么感觉好像哪里怪怪的。
忽然屏风另一边又响起敲门的声音,打断了罗绮的思绪。
人未至,香先来。
去而复返的掌柜娘子转眼绕过屏风,将进门时说让罗绮尝尝的新菜、新点心都端了上来。
掌柜娘子带着两个小二端着十几个碟盘就朝桌边来。
身后的侍女秋露赶紧站到罗绮的身旁去接。出门前她被夫人、郎君吩咐了几十遍,哪里敢让外人近她家娘子的身。
随后,秋露招呼一旁呆站着的松月一起过来。
得了空闲,掌柜娘子顺势就介绍起菜品:“这是桃花粥,这是梨花糕,这是葫芦鸡……”每介绍一道菜就夸这道菜对女子怎么怎么好,最后夸着夸着就夸到了罗绮身上。
一桌菜摆下来,罗绮感觉自己都成九天上的仙女了。
罗绮被夸得心虚,她知自己容貌尚可,但如今遮着脸,哪里能看到容貌。
她想,这掌柜娘子还不如用自己的样貌来搭这些菜,说不定客人会更信一点。
四十来岁的年纪,却有着二三十的美丽面庞,足见保养得极好。上楼时,听她骂掌柜那几句,更是中气十足。
很难说不是这酒楼里的饭菜养人。
嗯,以后多来吃。
叫上阿兄,叫上方姐姐……
“唉——”罗绮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掌柜娘子还在热情地介绍菜色,自是没有注意到罗绮的情绪转变。
而就在她叹完气之后,顾逍摆了摆手,说道:“自家酒楼,以后有的是机会介绍你这些拿手好菜,今日就先到这吧。”
说罢,顾逍顺势给罗绮介绍了一下这位热情的掌柜娘子。
罗绮这才知道,这时来酒楼竟然是安平侯府的产业。而这位姜娘子更是顾逍的半个姨母,虽是远房亲戚,但也算半个长辈。
只不过,姜娘子本人却没有一点长辈的架子。被顾逍打断后,十分利索地就笑着出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既没有摆长辈的款等罗绮见礼,也不像那种说为亲实为仆的挂名亲戚。
好像真的就是家里来了客人,热情招待了一番。
还是说,顾逍这人就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不分尊卑,家里人都被他折腾习惯了?
可能探究的情绪实在过分浓烈,顾逍忍不住轻咳一声,问道:“不知褚娘子想问什么?我们不如边吃边说。”
开了话头,眼下刚好又有一件可以拿出来说的事,罗绮正了正身子,小声道:“也不是要问什么,就是……就是……我听说前日顾世子跟方侍郎发生些不愉快的事,因这件事昨日安平侯府纳征送聘礼的人被……被……”
“嗯?”
没等罗绮将话说完,顾逍眉头就不自觉地挑了一挑,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跟方丘那老古板互相嘲讽了一顿是真的。
从郁百那三言两语里听到婚事不顺这事也是真的。
但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难道?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顾逍瞟了一眼身后同样满脸疑惑的郁百,看他也不知内情,冷然道:“那方老头跑到褚府去挑拨离间了?”
“啊?方……方老头?你怎么能这样称呼自己未来的……”
罗绮声音越说越小,尤其是想到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后面的称呼更是说不出口。
而同一时间,姜娘子爽朗的笑声也再次传来,直接盖过了罗绮的声音。
“你看我怎么把酒给拉下了,这梨花春你们可得尝一尝。”
说着话,姜娘子就出现了,几步跨到桌前,二话不说就要给二人斟上。
罗绮刚要说她不能在外饮酒,没想到松月动作更快,直接伸手就要夺姜娘子手上的白瓷酒盏,大声道:“夫人吩咐了,七娘今日不能饮酒。”
姜娘子动作比脑子快,等反应过来意思后,两个人一推一躲酒盏径直朝着罗绮就飞了过来。
眼看满满一杯酒就要洒在罗绮身上,罗绮慌忙躲避,顾逍也下意识从桌子的另一侧抬起胳膊,但没等他将手伸出,姜娘子就又把酒盏给接到了手中,嘴里念叨两声:“好险,好险。”
将酒壶快速放到桌上,姜娘子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转身去看罗绮有没有被吓到。
这一看之下,她的嘴就又夸了起来。
听到夸赞的内容,罗绮才意识到前额处的轻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撩到帽檐上,自己的脸就这样大咧咧露在两个陌生男子面前。
罗绮慌忙将轻纱落下。
姜娘子见状忍不住打趣道:“两家的婚事已到纳征,用不了几日就要成婚了,褚娘子怎得还这般害羞。咱们都是自家人,不必这样见外的,在屋内还戴着这幂篱……”
顾逍对此深表同意,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
他从刚才开始就在琢磨要不要应景念两首诗,听到自己的婚事被方丘老儿破坏,念诗正一正形象的心思更是达到顶峰。
但怎奈,他的未来娘子从一进门就戴着那个破幂篱,将脸遮得严实,完全体会不到他特地找了个安静之处说话的苦心。
他总不能脸都看不到就夸人家“人比花娇”吧。
如今正好,他的诗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这样想着,顾逍看向罗绮,想要寻找一个念诗的合适时机。
只是……
罗绮仰着头,摆着手想要让姜娘子不要再说下去了,快速摇着头道:“不对,不对,什么成婚?姜娘子你误会了,跟顾世子议亲的是方姐姐,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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