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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奇怪的大叔 柏林墙被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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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舒尔茨即将掰开贝克尔的手时,哈德曼这个不速之客率先跑到山坡下,对着图南搭讪道:
“嘿,你也喜欢足球吗?为什么不离近一点看呢?”
“我怕你们会把球踢到我的头上。”图南说,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毕竟确实有人这么干过,还不止一次。
在学校里,她一旦出现在球场边任何地方,伴随而来的就会是被砸中的危险。
“好吧。”哈德曼说,“我能和你握一握手吗?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图南本来不想伸手的,可被妈妈看着,她怕被发现不够礼貌,只能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来。
哈德曼兴奋地握住小手,正打算像一个小绅士那样,背着手弯下腰亲一下,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冷风袭来,哈德曼下意识转头。
看见巴拉克不知何时跑到自己身后,哈德曼吓了一跳,要知道这家伙在赛场上能像一头小熊一样勇猛,蓝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好在巴拉克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甚至没有干涉他来自报家门,就只是这么看着。
恶狠狠地看着。
哈德曼将脑袋重新转回来,但他依旧感觉后背好像在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当他下腰的时候温度在急速加剧。
再这么下去,后背非得被烧出两个窟窿不可。
“再见吧,有机会再见!”哈德曼还是屈服了,匆匆和图南说了一句下次有机会见,灰溜溜地转身跑走,狼狈地好像身后有狗在追。
图南目送哈德曼离开,一回神就发现巴拉克脸色阴沉沉地望着她,她感觉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一样不好意思,“米夏哥哥,你踢得好棒啊,还助攻了一个球。”
“两个。”巴拉克伸手将图南从山坡上抱下来,可是当她的小皮鞋踩在他的球靴上,他却没有马上松开。
“是两个,可是你摔倒受伤了,那就只有一个了。”图南凑近巴拉克,对他说起悄悄话,“我不喜欢你受伤,如果不能踢球,你肯定会哭的。”
“我不会。”巴拉克否认。
图南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不,你肯定会的,男孩和女孩一样,都有哭的权利,你哭吧,我不会告诉斯特凡叔叔。”
巴拉克:……
图南灵巧地跳下来,背着小书包往前跑,巴拉克在她的身后追逐,他可以一下就追上她,偏偏在她说“来啊,来抓我哇”的时候一再失手。
三个大人看得一脸笑意。
从球场回到家,下了车,两个孩子还在追逐,经过煤渣球场,跑到小公园,这难得的假期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惬意了。
图南曾经在巴拉克的帮助下,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就在歪脖子树上。
是一些由废旧的木板,再加上一些铁丝、旧螺栓和草皮盖成的新树屋。
顺着绳梯爬上去就是一所小房子。
他们经常会在这里从傍晚呆到晚上,可是树屋太简陋了,什么都没有,躺椅也没有。
巴拉克马上要做一个双人的躺椅,可以让他和图南一起躺着数星星的那种,让爸爸做了一个星期,雏形已经具备,他又敲了几天,只差最后的几颗钉子。
钉子和锤子都备齐了。
图南摘下五角星一样的红枫叶,打算用线把它们串成挡风帘。
巴拉克已经抡起锤子敲弯了钉子,叮叮当,叮叮当,等他大功告成,从树屋上跳下来,看到图南已经拉着她做的红枫叶风筝跑到芒草丛里去了。
“图南尔,回来!”巴拉克站在原地喊了一声,看她飞扬的微卷黑发消失在一丛丛晃动着银白穗子的高大草丛里,赶紧跟着跑过去。
“图南尔!”巴拉克又喊了一声。
微风吹过,芒草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精灵在里面跑。
巴拉克抓住图南偷袭的小手,一下就把她拉倒在草地上了。
“我把房间都布置好了,你想听故事,就回树屋里来,我给你讲森林里的矮人和橡树精灵的故事。”巴拉克贴着她的耳朵说。
“哼,如果不是我的书包很重,我肯定不会输给你哒!”图南很不服气。
“书包里面是什么?”
“剑道馆那些男孩子们的挑战信,足足五十封呢,加起来有好几磅重呢,我都快背不动了。”
“我帮你背。”
“不要。”
“那我带你跳舞!”巴拉克抱起图南转圈圈,结果她脖子上的蓝领巾都飞了,一不留神,信也全都飞了出来。
飞到银光闪闪的芒草丛里,不知所踪了。
“哎呦,米夏哥哥,你太不小心啦。”图南想要去找,可是巴拉克一下抓住她的胳膊,给她看空空如也的书包。
“书包没事。”
“可是信都没啦!我一封都没来得及看呢!”
“就让他们的信一块被风吹走吧。”在说这话的时候,巴拉克把最后一封信像皮球那样一下踢到草丛深处去了。
图南只好和巴拉克一起走进树屋,坐在这个像躺椅一样的双人凳子上,巴拉克把胳膊垫在她的后脑勺下面,开始讲故事:
“从前,每一棵老橡树里都住着守护它的精灵,森林的泥土下,还住着一群勤劳又好奇的小矮人……”
讲到天空之上有一道闪光,图南抬头一看,发现一架飞机正在他们的头顶,朝着西边飞去。
“我们得多大才能坐飞机?”她坐起身,扭过脸问巴拉克。
“坐飞机?”巴拉克枕着胳膊,就这么望着她。
“我想去墙的那一边看一看,不过我不喜欢坐飞机,如果能坐火车就再好不过了。”
“这边和那边不通火车。”
“是啊,可是妈妈说,爸爸就在那一边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会是什么样,和斯特凡叔叔一样留着小胡子吗?”
“我会带你去的。”
“好哎!什么时候?”
“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带你去柏林。”巴拉克向图南郑重保证。
从1961年开始,东德政府为了阻止本国居民大量逃往西德,一夜之间筑起水泥、铁丝网、瞭望塔、地雷区组成的高墙封锁线。
名为柏林墙。
墙的东边,是荷枪实弹的边防士兵,任何一个东德人只要敢翻越柏林墙,轻则逮捕,重则当场开枪射杀。
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无数德国家庭被硬生生拆开,亲人只能隔墙相望。
八十年代,冷战末期,东欧的局势发生剧变,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邻国相继打开边境,不少东德人借着旅游的名义,绕道逃往西德。
1989年秋天,东德各地开始爆发大规模游行,人们走上街头,要求开放边境。
11月9日,东德政府官员召开记者会,会上仓促宣布开放柏林墙边境,民众从此可以自由出入东西柏林。
消息一出,整个德国瞬间沸腾。
1989年11月9日,柏林墙轰然倒塌。
这堵横亘在柏林市中心、分隔东德与西德、冰冷矗立了二十八年的水泥高墙,终于在时代的浪潮里,被民众亲手推倒。
一个月后,柏林短途轻轨全城复通。
柏林地铁站S-bahn站台,男孩背着单肩包,牵着穿着厚实羽绒服的女孩。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一身黑色夹克内搭白色毛衣,肩背挺阔,少年期已经有了成年球员的高大雏形。
身旁的女孩还不到他的肩膀高,身量娇小,小脸埋在红围巾里,一头海藻般微卷的黑发披散下来。
每次少年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女孩总是会冲他眨一下漂亮的大眼睛。
“冷吗?”巴拉克的声音是变声期的低沉喑哑。
“不冷。”图南的声音依旧软糯。
尽管如此,巴拉克还是抓住图南的手,揣进皮夹克的兜里。
五年时间过去了。
巴拉克已经正式加入卡尔·马克思城俱乐部,成为U16青年队核心,同时还在东德精英体育学校接受国家统一培养。
图南则在综合技术中学读六年级,同时继续练习击剑。
“那边怎么是被水泥封死的呢?”图南指着不远处荒废的火车轨道问。
巴拉克顺着图南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站台已经被杂草覆盖,这些植物肆意地挤开铺在轨道上的石子,还把铁轨都给掀翻了。
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正在翻越墙头逃票。
“那里还没有被开通。”巴拉克经常到各个地区比赛,对柏林显然很熟悉。
“什么时候会开通呢?”图南问。
“国家统一之后。”
“什么时候能统一呢?”
“大概……要到明年。”
“明年几月份呢?”图南一门心思刨根问底,这倒把巴拉克给问住了。
“按照政府的办事效率,恐怕不会太早,如果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回答不上来,好奇的小姑娘。”插话的是一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
图南认识这件风衣,她在击剑队涉外交流活动的时候看到一个英国佬穿过,这风衣牌子叫做博柏利,据说很贵,值1000多马克呢!
她不知道为什么能穿得起这风衣的人,会跑来坐绿皮火车。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讲究情怀的家伙,在柏林墙推倒之后,跑到车站里来怀旧。
“你是谁啊大叔?怎么偷听我们讲话。”图南有点不高兴。
贝肯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