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鲁纳》笠雨蓑一

8、初雪 “他们在一

　　禾绾下午五点半下班，虞舜英来接她。
　　见她站在门口被风吹得缩了一缩，上车时捏了捏她的手：
　　“干嘛站在门外等，我到了会打电话给你。”
　　“没事，我想去逛超市。”
　　“好啊，一起去。”
　　下班时间超市里人很多，虞舜英其实不怎么来，因为超市里没什么东西是值得他亲自来买的。
　　家里有佣人和厨师，他根本用不着干这些活。
　　看见这么多人，他推着购物车问：
　　“是家里缺什么要买吗？”
　　“没什么，就是想买菜，回去做顿饭。”
　　“你做？”
　　虞舜英表示看不出她会做饭的样子。
　　“对，我做，你就等吃吧。”
　　禾绾将她要的食材都挑进购物车，排队买单时，虞舜英的手机响了，备注：“姜蘋华。”
　　“马上过年，你回来陪陪老爷子，不要在外面乱窜，你是在哪啊，那么吵？”
　　虞舜英低声搪塞几句，他和父母从小生疏，换句话说是：
　　从小就不受教。
　　但父母只有他这一个孩子，再不想管，也得尽一尽父母的责任。
　　听出虞舜英话中搪塞，姜蘋华语气严厉：
　　“不管你现在在哪里鬼混，明天必须回来。”
　　“行，知道了。”
　　禾绾没有吱声，默默挑几样菜放进购物车里。
　　等虞舜英挂断电话，他突然低头在禾绾脸颊上亲一口，禾绾脸红，推他一把，“干嘛？回家。”
　　“干什么就回家？我做什么了，绾绾？”虞舜英一脸无辜，语气暧昧，惹得她的耳廓更红了。
　　他反而用手指搓搓她的耳垂：“真软，绾绾。”
　　热气吐在她耳后，痒痒的、温红一片，她全程红着脸，直到结完账，带着食材回家。
　　赫鲁纳一楼的厨房极其大，禾绾亲自下厨，虞舜英站在旁边看，帮她整理食材。
　　和她预想的一样，虞舜英果然一点家务活都不会干。
　　尤其厨房里的活。
　　他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切的菜极其难看，禾绾实在忍不了，让他走开，她自己来切。
　　“以前经常做饭？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做饭的，绾绾？”
　　虞舜英盯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细致的刀工，不像她这样一双手能切出来的，她的手像天生的、画者的手，没干过多少活的手。
　　“大概高中。”
　　禾绾切着菜，也不看虞舜英。
　　她当初被那对拾荒老人收养，他们很疼爱她，没让她干过家务活。
　　后来他们生病，为了能给他们做出可口的饭菜，她开始练厨艺。
　　刀工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后来那对老人在她高考前去世，她在周边孤寡老人的帮助下，给他们办完丧事。
　　那时距离高考不到一个月，她在极度伤心沮丧的情绪下，憋着一口气考到京大。
　　高考成绩出来后，她大病了一场。
　　那种昏天黑地、无人可依的感觉，她到现在都印象深刻。
　　自从搬进赫鲁纳后，她觉得这里很温暖，有一种短暂落地、可以停留的感觉。
　　正是这种感觉，促使她以平淡温馨的口吻向虞舜英说起她这些年的经历。
　　当然，其中省略了很多痛苦和寒冷。
　　她想，虞舜英只用了解到这里就够了。
　　多了，其实他也不明白。
　　她颊边溜下一缕发丝，虞舜英轻轻给她别到耳后。
　　手指滑过她白瓷般的脸颊：
　　“绾绾，别怕，有我在，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她的眼睛很难形容，娇滴滴、滴滴娇的一双眼。
　　就这么看着虞舜英，仿佛担不起任何事，却就这么长大了。
　　虞舜英被她看得心软，又怕她流泪，抱着她，问她饭做好没有，他快要饿死。
　　“知道了。”
　　禾绾加快速度，做几个拿手的菜上桌。
　　这时，窗外落了一场雪，两人围在桌边，室内暖气很足。
　　赫鲁纳窗外笔直的松柏堆上薄薄一层雪，白中见绿，渐渐地，地面也盖了一层白纱。
　　两人满足地吃完饭，禾绾说要出去看看。
　　虞舜英将车开出来，带着禾绾沿着笔直的柏油路缓缓驶向翠屏山，细碎的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
　　禾绾：“哇！”
　　虞舜英得意一笑：
　　“没见识，这就哇了？”
　　“我原来住的地方不下雪，是到京都后才开始看见雪的。”
　　这是她到京都的第三年，重逢虞舜英，还完债务，快要毕业。
　　一切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雪从车窗外一点点滑过，禾绾将眼睛怼在车窗上，虞舜英怕她冷，不肯开窗，禾绾就和他磋磨。
　　“开一点嘛。”
　　“不开。”
　　这时，宋晚声打电话来。
　　虞舜英将车停在路边，禾绾便跑下车去了。
　　“诶”他没拉住她，这头宋晚声的声音传来：
　　“哥们，京都今夜下第一场雪，出来玩玩儿啊？”
　　他和宋晚声这些人，年年都有场子，每年京都初雪，他们都会去山上扎营。
　　这事听起来挺扯淡，但他们一群人闲来无事，就喜欢玩这种刺激的东西。
　　虞舜英盯着车窗外：
　　——因为京都初雪而兴奋得在雪里转圈的禾绾，了。
　　勾了勾唇角，答应了：
　　“成，你那东西都有吧，我要带个人过去。”
　　“谁啊，新朋友？”
　　以往他们初雪扎营这事儿都是一群大老爷们一起玩儿。
　　怪不得宋晚声在听虞舜英说出禾绾的名字时，变了脸色。
　　虞舜英上次那一肘，让他在医院里躺了半天，回去肚皮上青了一大块，涂药水的那几天，没少打电话来痛骂虞舜英是狗东西。
　　“你还要带她，这不合适吧？山上那么冷，那小妹妹娇滴滴的，给人冻坏了怎么办？”
　　“放心，有我在，不会冻着她。”
　　“呵，你小子什么时候那么怜香惜玉了？”
　　宋晚声啧啧几声，忍不住压低音量，瞟向身后的江榄月。
　　江榄月那天和虞舜英翻脸后一直没理他，谁知道那个死心眼连女孩子都不会哄。
　　她兀自生了几周的气，趁着今天初雪跑过来跟宋晚声说，要和他们一起上山扎营。
　　江家二小姐不好得罪，这回宋晚声为报上次那一肘之仇，特意没有提醒虞舜英别带禾绾。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今天山上气温特低，冻坏了可别来找我。”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身后沙发上江榄月的脸色。
　　“知道了，少废话。”
　　虞舜英嫌他啰嗦，挂断电话下车抱住禾绾。
　　“这么高兴，带你到别的地方玩去。”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虞舜英带禾绾回去拿几件保暖衣物，换一辆越野车驶向往年安营扎寨的那座高山。
　　…
　　山顶陡峭之处有一栋二层别墅，别墅面向悬崖的视野区，有一整面连接一二层的细框玻璃窗。
　　从二楼望下去，冰天雪地、气势威严。
　　虞舜英的车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
　　禾绾靠着车窗都快睡着，充足的暖气将她的脸烘得红红的，像颗诱人的苹果。
　　车到山顶，虞舜英将她喊醒：
　　“绾绾，绾绾，醒醒。”
　　他解开安全带，抱着她，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迎面寒风将睡眼朦胧的禾绾彻底吹清醒。
　　她觉得呼吸不过来，寸步难行，像个小鸡迅速将脑袋藏进虞舜英怀里。
　　虞舜英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往那栋灯火辉煌的别墅靠近。
　　别墅二楼里的人透过赏景的玻璃窗，大老远就看见虞舜英抱着个女人，齐齐惊讶：
　　“那是谁啊？”
　　人群里虞舜英的表哥向南熹扶了扶镜框，想看仔细一点。
　　一旁的宋晚声提醒：
　　“她叫禾绾，上次那小子就是为了她砸我一拳，害我在床上活活躺了三天，三天！”
　　宋晚声夸张地竖起三根手指，喝一口酒，笑了笑，大肆宣扬虞舜英的狂暴，眼里冒出搞事的狡黠：
　　“这回江家丫头也来了，他还把这女人带来，有他好看的。”
　　“他们在一起了？”
　　“没呢吧，但那女人已经住进赫鲁纳了，估计快了。”
　　“是吗？”
　　向南熹有点印象，上次他表弟好像问过他。
　　“难道说，就这个姑娘？”
　　他的目光落在一楼沙发江榄月身上，沙发背对观景窗，江榄月自然看不到虞舜英已经来了。
　　门铃一响，显示屏里传来虞舜英的声音：“开门。”
　　宋晚声在二楼应答屏那里回：“叫声爹，我给你开。”
　　“快开门，人冻坏了，我宰了你。”
　　虞舜英语气威胁。
　　宋晚声冷哼一声：
　　“虞少好大的口气，宋爷我今天就不开，让你在门外冻成冰雕！”
　　“你小子等着！”
　　虞舜英踹了门一脚，他怀里抱着禾绾，她的脸埋在他怀里，手上戴着手套，头上戴着帽子，偶尔露出一双眼睛看看他。
　　从这个视角看，她正好能看到屋檐下门头灯的光影，和天上落下的雪花。
　　寒风徐徐吹带几片雪花到她脸上，她冰得“嗯…”了一声。
　　虞舜英低下头想将她脸上的雪花吹走，但那片雪经她的脸颊一温，融化得太快，吹不走反化成冰水。
　　气得虞舜英直接吻到她的脸颊上，用舌尖舔走了那滴冰水。
　　“嗯？”禾绾惊得想将脸躲走。
　　他偏不让，温热的唇锋追着她的脸颊，一点点、一点点地摩挲。
　　高挺的鼻尖时不时也会碰到她的脸颊，微微冷，又有一点刺激。
　　禾绾缩了一下，感觉全身发软，飘飘然的。
　　两人就这样在门口调情，等着人来开门。
　　“咔吃！”
　　门突然一开，一道暖光照亮二人的侧脸。
　　虞舜英的唇正暧昧地落在禾绾的唇边。
　　而门内站着的正是江榄月。
　　她惊了一下，刚才早听到宋晚声和虞瞬英在传声屏前斗嘴，她在一楼就正好来开了。
　　结果没想到虞舜英怀里还抱了一个女人。
　　她是谁？
　　江榄月后退一步，让二人进来，眼睛却一直盯着虞舜英怀里的女人看。
　　她带着帽子手套，全身捂得严严实实，被虞舜英安全地抱护在怀里。
　　只露出一双油光水亮的眼睛、和微微发红的脸颊、以及一点小巧冻红的鼻尖。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看来不是谁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