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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捡郎君 惊雷劈开天 ...

  •   惊雷劈开天幕时,云舒正蹲在半山腰的岩缝里。

      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上噼啪作响,她护着怀里的药篓,指尖小心地拨开湿漉漉的叶片——一丛肥嫩的止血草紧贴着石壁生长,正是暴雨前她匆匆瞥见的那株。

      “总算没白跑。”她轻声自语,麻利地连根采下。

      药篓已装了七分满。今日收获不错,除了止血草,还寻到几株难得的紫参幼苗。若是平日,她该心满意足地下山了。可此刻,云舒却蹙着眉望向山道方向。

      雨势太急,来时那条小径恐怕已成溪流。

      她记得东侧还有条更陡峭些的近路,只是要穿过一片老林子。犹豫只在瞬息,雷声又追近一重,云舒紧了紧蓑衣系带,转身钻入林间。

      老林子里光线晦暗,雨水顺着百年老树的枝叶层层泼洒下来,砸在腐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云舒走得小心,既要避开湿滑的树根,又要留意四周——这种天气,毒虫蛇蚁最易受惊出没。

      就在她绕过一棵歪脖子松树时,脚下忽然一绊。

      “呀!”

      她踉跄半步站稳,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不是树根。

      是一只沾满泥泞的手,从一丛半人高的野蕨下伸出来,五指紧扣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顺着那只手往蕨丛深处看,隐约可见一团深色衣料,以及……大片暗红。

      那红,即使在昏暗天光下,仍被雨水冲刷出惊心动魄的色泽。

      云舒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药锄。她在这山里行医采药三年,不是没见过受伤的猎户或路人,可这般重的伤、这般诡异的出现方式——

      “救……”

      一声极低的气音从蕨丛下飘出,像破旧风箱最后的喘息。

      云舒浑身一震。

      医者的本能压过了疑虑。她拨开湿漉漉的蕨叶,终于看清了底下的人。

      是个男人。

      浑身湿透,玄色劲装被利器划开数道裂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胸偏上的位置,虽用撕下的衣料草草扎紧,仍不断往外渗着血水。他侧趴着,脸半埋在泥泞里,看不清样貌,只有紧抿的唇色苍白如纸。

      云舒蹲下身,两指迅速探向他颈侧。

      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她又检查了几处伤口,越看心越沉。箭伤、刀伤,还有……似乎是跌落所致的撞伤。这人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你听得见吗?”她凑近他耳边,提高声音,“我要带你下山治伤,你尽量别动。”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云舒咬牙,迅速将药篓背上,又解下蓑衣——蓑衣太重,带着它没法扶人。她将男人一条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人从泥泞里半拖半扶起来。

      好沉。

      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还不止,身形虽因失血而虚软,骨架子却沉甸甸地压在她肩上。云舒踉跄两步才站稳,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粗布衣衫。

      “坚持住,”她不知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下了山就好了……”

      回程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雨水模糊视线,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有两次她脚下一滑,险些两人一起滚下山坡,全凭抓住道旁的树干才稳住。男人始终昏迷,只是偶尔会从喉间溢出极轻的闷哼,每一次都让云舒心头更紧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熟悉的篱笆小院。

      “林婶!”云舒朝着隔壁院子喊了一声。

      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应声探头,见状倒抽一口凉气:“云丫头!这是——”

      “山里捡的,伤得重,劳烦婶子帮我烧锅热水!”云舒语速极快,脚步不停,径直推开自家院门。

      三间瓦屋,正中那间门上悬着块木匾,上书“回春堂”三个朴拙的字。她将人扶进堂内,小心安置在靠墙那张专用于诊治的竹榻上,这才喘着气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漫开,终于映清男人的脸。

      云舒动作一顿。

      纵然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纵然眉宇间锁着痛楚的褶皱,这张脸依然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轮廓。剑眉浓黑,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如刀削般分明。此刻他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少了醒时的凛冽,却仍透着某种不容侵犯的锐气。

      这绝非寻常猎户或山民。

      云舒压下心头疑虑,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剪刀、棉布、金疮药,又端来清水。她剪开男人身上湿透的衣物,当那些伤口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她呼吸还是滞了滞。

      最险的一处箭伤离心口只差寸许。刀伤深浅不一,最长的从左肩斜划至肋下。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擦撞的瘀伤。

      “你到底是招惹了什么人……”她喃喃,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敢慢。

      清洗、剔出碎屑、撒药、包扎。一套流程她做过无数次,此刻却格外专注。当处理到左胸那处箭伤时,昏迷中的男人忽然闷哼一声,手臂无意识地挣动。

      “别动!”云舒按住他手腕,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男人竟真的安静下来,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完毕,云舒已累得手臂发酸。她洗净手,从药柜深处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的药丸。

      “林婶,水可烧好了?”她朝外间问。

      “来了来了!”林婶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榻上的人,又是一惊,“老天爷,这伤……”

      “劳烦婶子帮我给他擦擦身上,换件干净衣裳。”云舒将药丸化在温水里,“我得去煎服药。”

      “哎,你放心。”林婶是个爽利人,虽惊却不乱,接过布巾就忙活起来。

      云舒转入后厨,蹲在小泥炉前扇火。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她盯着跳跃的火苗,眼前却反复闪过山林里那只沾满泥泞的手,和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仍带着锐气的脸。

      这人身份绝不简单。那些伤口,分明是冲着要命去的。

      她该救吗?

      若是寻常伤患,她绝不会犹豫。可这人……会不会给这平静的小山村带来麻烦?

      “云丫头,药可好了?”林婶的唤声打断她的思绪。

      云舒回神,将煎好的药汁滤进碗里:“来了。”

      回到堂内,男人已被收拾妥当,换上林婶从家里找来的粗布衣衫。衣衫略短,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他依旧昏迷,只是眉宇间的痛楚似乎松了些。

      云舒在榻边坐下,小心托起他的头,将药碗抵在他唇边。

      “喝药了。”她低声说,试着慢慢倾倒。

      第一口药汁顺着唇角流下。

      她顿了顿,用布巾擦去,又试了一次。这次男人喉结微动,竟无意识地吞咽了一小口。

      云舒眼睛一亮,放慢速度,一点点地喂。大半碗药喂下去,男人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窗外雨声渐歇,只余檐水滴滴答答。

      林婶帮着收拾了血衣污物,又叮嘱几句才离开。云舒吹熄了堂内大灯,只留一盏小油灯放在远处的柜子上,自己拖了把竹椅坐在榻边。

      夜还长,她得守着,防他半夜起热。

      困意渐渐上涌。她支着额头,眼皮越来越沉。朦胧间,似乎听见一声极低的呓语。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凑近榻边。

      男人依旧闭着眼,唇却微微翕动。云舒俯身去听,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西北……有诈……”

      西北?

      她心头一跳,还待细听,男人却又沉寂下去,只有呼吸稍显急促。

      窗外,最后一滴檐水落下。

      远处山道上,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为首的人蹲下身,指尖抹过泥地里一抹尚未被雨水冲净的暗红,抬头望向山下零星灯火的小村庄。

      目光森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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