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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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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至和周叶认识是客户介绍。
一般这种玄学业务,客户认准了一个人就会一直在那儿办,术法师服务好一个客户,剩下的资源就是源源不断。
周叶是姜至的源源不断里,出手最阔绰的一个。
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有钱,另一方面是,她体质真的很玄。
用姜至的话来说,她撞鬼的概率,不比天生阴阳眼的人小,
最开始的业务,是周叶被人坑了。
姜至见到周叶第一眼,就发现她被人下了降头,还是情降。这种东西一般不会很凶,但也很难缠,具体表现为莫名其妙恋爱脑上头,不可自拔地爱上另一个人。
但周叶被下的降头还不一般。
“一般的降头,需要生辰八字,爱上爱不上还分概率,是有一定可能性失败的,但是周叶当时的情况,对面一定用了更加过分的手段,具体是什么我没去了解,只知道当时的术法还需要周叶的头发和指甲。”
方绪眯起眼睛:“我知道这种,泰兰德传来的,那边的歪门邪术普遍比国内的要狠,效果也立竿见影,能让一个不可能的人爱上你,就算一线大明星,只要你搞得到他的头发和指甲。”
姜至点点头:“对,给她下咒的那个男的是她助理,可以轻易搞到术法要用的东西,所以当时情况很棘手,这种术法我无能为力,必须是那个助理主动切断联系。”
“后来呢?”
后来?
姜至冷笑一声。
助理能搞到周叶的头发和指甲,难道周叶搞不到他的吗?
幸好那个助理不知道周叶已经发现端倪,还在做着亿万富婆爱上我的美梦。
他倒是心狠,直接找人下情降,丝毫不顾及这种事情会要他付出怎样的代价。
只不过姜至更狠,一个又狠又有脑子的人做起坏事来,往往更叫人捉摸不透。
姜至手里给她打工干活的鬼魂不少,随随便便缠了几根线,就让助理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每天被各种稀奇古怪的鬼魂追赶,吊死鬼用头发死死缠住他的脖子,坠楼死亡的灵魂天天撵着他的腚带他跳楼,病亡的鬼魂每晚都带他体会死前的窒息......
“一般人三天都撑不住,他撑了半个月,”姜至冷笑,“他还挺有能耐。”
听了全程的柳倾青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声音有些含糊:“那个,你中途给他认错的机会了吗?”
......
姜至眨了下眼。
好像,还真没有。
关键是她手头上的那几只鬼玩的还挺开心,没跟她反馈过。
是直到姜至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才找到他本人,那个助理痛哭流涕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恳求姜至放过他。
姜至当然会放过他,只要他去找下情降的师傅,主动切断联系就好了。
到这里,姜至以为事情差不多就结束了。
但她错了,这事儿的刺激程度超乎她的想象。
柳倾青皱着眉,“怎么,她真爱上那个助理了?两年多了还放不下?”
姜至摆摆手:“怎么可能。”
柳倾青伸手给自己嘴上拉了个拉链,不怪她脑回路清奇,实在是最近接的恋爱脑客户太多了,“你接着说。”
这事儿说来有些复杂。
后来过了段时间,差不多是周叶结的尾款已经花完的时候,姜至接到周叶的电话,才知道当时,周叶是怎么发现被下情降的。
“是我的孩子告诉我的!”
“什么?”
“我的孩子,他告诉我,我被人害了。”
姜至把周叶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遍脑子,犹豫不决地问:“你,不是没孩子吗?”
周叶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
她是没有孩子,但是她怀过孕。
是跟助理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天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看见床脚有一个黑色的影子,乌黑的一团,只隐约看得出,是个小小的人形。
周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或者还不清醒,上完厕所回来,那团黑影还在。
当时周叶站在卫生间门口,卫生间的灯透过玻璃门,照亮了房间内部的一小半区域,唯独照不亮那一块床脚。
然后,黑影说话了。
不是从那块黑影里传开的声音,是脑子里就有人说话,只是周叶直觉,说话的一定是黑影。
声音很稚嫩,带着急切:“妈妈,快跑,快去找人救你,你被人害了。”
就周叶所说,后面的事情她记不太清了,醒来之后,那块床脚湿了一大块,正好是黑影昨天待着的位置。
周叶体质和八字都特殊,从小到大没少撞鬼,大多数鬼魂也没什么恶意,吓唬吓唬她也就完了,只是那些鬼魂,没有一个会叫她妈妈。
福至心灵的,周叶推掉了当天所有工作,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发现自己确实怀孕了。
当时,她已经和助理在一起两个月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显而易见。
但是,为什么孩子要说,有人害她呢?
周叶到底不是白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藏了个心眼,告诉助理自己要回趟家,公司的事情麻烦他多看顾。
然后她定了机票,去找了自己熟悉的术法师。
术法师听她讲完来龙去脉,犹豫了一会儿,告诉她,这件事情还需要确认,明天八点给她答案。
第二天早上八点,术法师带着姜至准时出现在周叶家门口。
“只是当时,我那个术法师朋友只告诉我,周叶被下了情降,请我过去帮忙,”说到这里,姜至还有些生气:“这是惯例了,我知道,怕被撬顾客。”
周围三个人都没说话了,这确实是术法师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说话做事都藏一半。
“周叶原本想要留下那个孩子,但是她被下降,身体消耗太大,第三个月的时候没保住,先兆流产。”
说到这里,姜至开始头疼,“我后来看过,那个孩子跟她缘分确实很深,上一世就有母女缘,只不过,上一次,孩子在三岁多的时候夭折,这一世更是没能保住,孩子的灵气已经不够下一次投胎了。”
周叶的体质最玄的地方在于,她知道前世孩子是怎么在她怀里一点点冰凉的。
帝王昏庸,地方官员腐败,钱和生命都流向富庶之地,不给她们母女留一丁点活路。
在那场旱灾到来之前,他们那个小小的村庄还能苦中作乐,周叶会看着自己的女儿坐在地上,瘦小的胳膊举着比她头还大的拨浪鼓,冲她咿呀呀地笑,会口齿不清地喊“娘”,吃不饱是常事,家里的存粮都要数着日子吃。
后来,田地干涸,赈灾粮到手里只剩下搀着泥土的稀粥,甚至也称不上是粥,比泥水好不了多少。
真正的苦中做不出乐来。
一次感冒,女儿发烧烧到意识不清,一口水都灌不进去,没有钱买药,周叶抱着孩子去药堂门口跪到半个身子都麻木。
孩子还那么小,难受也只有呜咽,呜咽着在阿娘耳朵边上,喊着,“娘.....”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困......阿娘的怀抱温暖又冰冷,她想抬起手,像往常一样环住阿娘的脖子。
但是好累啊,胳膊好痛,她浑身上下都好痛......
最后是伙计于心不忍,拿上一位客人熬药剩下的药渣,重新过了遍炉子,端了碗药出来。
终究晚了一步。
伙计只看见一个声嘶力竭的母亲。
柳倾青越听越心惊,她已经大概能猜到,周叶想要做什么了。
“姜至姐,她该不会......”蒋一韩咬着指甲盖,丧失表情管理,清俊的面容都狰狞。
姜至叹了口气:“去年,她谈了个对象,上个月开始谈婚论嫁,周叶找到我,说,想让之前的孩子,继续做她的孩子,我已经告诉她,孩子灵气不够,现在最为她好的做法,就是超度,她不肯。”
一墙之隔,周叶瘫坐在门外,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里面一阵杂乱的声音。
“她要签什么?”蒋一韩惊得站起来,桌子都跟着震了一圈。剩下的方绪和柳倾青,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灵魂契约。”
姜至也头疼,她劝过,好说歹说,把自己能说的全说了,就差嘴角冒泡。
但是周叶什么都不说。
姜至呕心沥血的时候,周叶只安安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她态度很坚决,我知道,她一直找我是相信我,但是如果我坚决不给她办,她一定会去找别人,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有关周叶的事情全部讲给你们了。”
姜至看向蒋一韩,那孩子还在消化信息呢,看了看方绪,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还是看向柳倾青。
“青姐,这种业务你比我熟悉,你有什么办法吗?”
灵魂契约这种事情,其实大体来看不属于东玄范畴,虽然两种玄学体系有基本的交叉点,但是就像是中式婚礼穿插上西式的流程,办是能办,但办不明白。
柳倾青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她也不算是纯粹的西玄术法师,简单地说,人和其他不同维度的生物通灵需要媒介,她只是选了塔罗牌、水晶之类的东西作为媒介,基本的体系还是讲究阴阳循环业力因果,契约交易之类的东西,她了解,但从来不愿意做。
“西玄的很多东西,是有悖于我们国内体系的,先不说灵魂契约本身就是悖逆自然运转的东西,就单看这个适配度,要强行融合,周叶她受得住吗?”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毫不意外是周叶。
她眼眶通红,衣服上多了很多褶皱,袖口上深了一大片颜色。
周叶声音哽咽,语气坚定:“多少钱,多少代价,我无所谓,我求求你们,能不能,把女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