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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入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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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已经深夜了,城市却不算安静,这里也算是出了名的不夜城,小区处在闹市区,出了名的隔音不好,隔了两层墙也听得见楼下密密麻麻的汽笛声,只是胜在租金便宜。
住在这儿的除了夜猫子夜班族,就只有睡眠质量堪比考拉的天选之子。
姜至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看着里面两个搬家公司的人忙来忙去。
对面的门做贼一样打开,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悄默默拿起门口的外卖,抬头就对上了姜至笑盈盈的眼神,小脑袋不由得心虚,“姜姐姐,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呀?”
姜至似笑非笑地看着头上顶了搓呆毛的小楚:
“我干嘛不知道,但是你,肯定又不好好吃妈妈留的饭,偷偷点汉堡。”
小楚同学脸蛋子皱成一团,双手合十,把汉堡包拢在怀里,“姐姐你别告诉我妈妈,我求求你了!”
小楚家是单亲家庭,妈妈是个护士,经常上夜班,早上烧一锅饭留在锅里,越到晚上越味同嚼蜡,姜至也不是第一次碰见她点外卖了。
“行了,进去吃饭吧。”
“谢谢姜姐姐大恩大德!”小楚正要关门,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诶,姜姐姐,你家怎么这么多人?”小楚眼睛往下看,这才注意到姜至脚边放着一个箱子,不到姜至膝盖高,古朴的木制,也看不见个钉子,打眼一看就是很多年的东西了,跟姜至都不在一个图层。
“这里面什么啊?”
闲着也是闲着,姜至存心想逗逗她:“你猜?”
小楚虽然年纪小,但胜在嘴甜会说话,大人小孩都愿意跟她说点儿有的没的,她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不少对门姜姐姐的故事。
有人说她是神通广大的仙女,有人说她是做法的女巫,还有人说她是坑人钱财的骗子。
小楚仔细回忆着那些大人的话:“嗯......龟甲,兽骨,符纸?”
姜至失笑:“你知道的不少啊?”
小楚瞪大了眼睛:“真的是啊?”
姜至垂下眼睛,笑意不减,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是正统出身的术法师,驱魔算卦看风水样样精通,可惜理论上建国之后不允许封建迷信,再加上这行的骗子实在太多,她这段时间最多的业务竟然是,劝恋爱脑别再痴迷孽缘。
大多数时候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小楚同学正准备兴冲冲地再问点儿什么,里面一个家政阿姨走出来:
“都收拾好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姜至大概看了一眼,阿姨收拾得很干净了,她在这儿生活三年,最后汇聚成两个半人高的箱子和脚下的术法物件,实在算不上多。
再迟钝,小楚同学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姜姐姐,你不会是要搬家吧?”
“对啊。”
姜至抬腿往里走,身后的小楚哀嚎,“啊,为什么啊?”
姜至回过头,发丝轻扬,瞳孔闪着月光:“因为,我找到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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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个“德馨”如果是“得薪”就更好了。
建国之后容不下“封建糟粕”,大部分术法被驱鬼一样驱逐出去,现代社会包容度很高,但容不下姜至算卦合盘。
在这个算卦不如人工智能算命兴盛的时代,一个术法师只凭本职工作的情况下,能不饿死就算是行业领袖了。
这会儿是下午,不冷不热的温度,除了风有点大没什么不好。
姜·行业领袖·至就站在胡同口,看了看左边的垃圾堆,有看了看右边贴满小广告的路灯,对着手机导航低头抬头转圈圈确认了三遍,很遗憾地发现自己没走错路。
能在这几年发展迅速的镇江里找到这么个破败的胡同,也是挺不容易的。
走到胡同尽头就是她要找的地方,很好找,因为这条胡同里,也就这扇大门是完整的并且阖上的。
“咚咚咚”
姜至听到里面一阵叮铃咣当,然后就是一声清脆的:“门没锁快进来!”
开门的一瞬间姜至往后退了一步。
这不对吧?
她想象过里面可能是布满八卦图风水盘寻龙尺,也可能是各种高科技设备仪器,甚至她做好了看到一副恐龙骨架的准备。
但是显然,她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一个“火锅”燃烧的噼里啪啦油光飞溅,穿着围裙的少年手忙脚乱地拿着锅盖,试图熄灭油锅里快要烧掉抽油烟机的火,两秒内尝试三次,失败。
“啊啊啊——”
“嘶——”
一件浸满了水的外套快速覆盖住油锅,滋滋啦啦的声音翻涌着,火好歹是灭了。
“啊青姐你回来的可真及时!”
少年如释重负地转过头,对上姜至眼睛的一瞬间愣住了。
“你谁啊?”
姜至拧着眉心,现在她真的不确定这里是哪儿了。
“我叫姜至,昨天给我发通知,说来这儿入职。”
“入职?”少年挠了挠头,“哦,是青姐让你来的吧。”
“跟我联系的人叫柳倾青。”
“对对对,那就没错了,你在沙发上坐会儿吧,青姐有个活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好。”
姜至点头,就近找了个沙发坐下,慢慢吐了口气,才开始环视这个地方。
这是个正常的有些不正常的地方。
很普通的房子,没有八卦图,没有符纸没有蜡烛,佛龛供灯塔罗牌统统都没有,装修都是走简单挂的。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沙发茶几电视,连个盆栽都看不见,刚刚一进门燃气灶上的火是这个房子唯一鲜亮的颜色,有几间门是紧闭的,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少年抓了把头上的卷毛,他这会儿摘了围裙,白衬衫牛仔裤,长相有些稚气未脱,一双标准的圆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让人下意识怀疑他成年了没。
他拿了个盆,里面装着那件湿透了的外套,有些不好意思。
“刚刚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帮忙,我肯定处理不好,还毁了你一件衣服。”
往油锅上那么一盖,一个卫衣外套上被灼伤了两个黑洞,没烧出洞的地方也是漆黑一片,油腻腻的。
姜至倒是不老在意的,“没事,再给我买一件就行。”
“啊?”
姜至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又不贵。”
少年像是愣了,琢磨过来之后慌忙摇头,“我不是要赖,我肯定赔你。”
少年看见姜至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那件衣服扔了吧,反正也不能穿了。”
“哦哦,好。”少年端着盆乖乖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门从外面拉开,一袭风衣裹着寒气进来,长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些乱。
女人嘟囔着关门:“外面一股子邪风。”
“青姐!”
柳倾青几乎是瞬间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她换着鞋,有些头疼,“又把厨房烧了啊。”
她看了眼蒋一韩手里的盆,“哟,不错啊,学会救火了,还算有进步。”
“不,不是......”
柳倾青的视线越过蒋一韩,看到客厅里还有个人。
“你好,”姜至从沙发上站起来,礼貌微笑。
柳倾青眨了眨眼,认出来这是谁了。
这姑娘比照片还要漂亮,气质格外出众,一双浅琥珀色、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睛,笑起来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给她带来些纯洁无辜的感觉,这跟她本身清冷的气质是相悖的。
这两种相反的东西很难共存,但在她身上融合得异常和谐,笑的时候像个拒绝你好意的温柔学妹,不笑的时候像个无情道优秀毕业生。
“我是姜至。”
看着姜至伸过来的手,柳倾青反应过来了,正值秋天转凉的时候,天气再暖和也不会有人只穿一件短袖,再想起刚刚盆里那件外套,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握上指尖冰凉的手:“不好意思,我们的人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他说会赔的。”
“对,我会赔的!”蒋一韩一手扶着墙,一手穿鞋,“我现在就出去买!”
“你看。”
被姜至认真的神情逗笑了,柳倾青也真的笑出了声,“应该的,请坐吧,我们细聊。”
顺着柳倾青指的方向,姜至坐在她对面。
“请问,我今天可以入职吗?”
柳倾青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程序上的手续走的比我预料中要慢很多,这个我们稽查司没办法控制,毕竟隶属专案组,一些流程他们还没有走完。”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往回补了一句:“都是基本流程,毕竟吃公家饭的。”
补了,但没补多少。
姜至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那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柳倾青愣了一下,“这么急着上班吗?”
这会儿上班可没工资啊。
“为人民服务嘛。”
柳倾青认真看了姜至三秒,觉得对方不像是在说谎,她开始觉得对面这个姑娘有些不正常了。
正常人会喜欢上班吗?
她搓了搓指尖,最近那些人啊鬼啊的都比较老实,没上赶着给稽查司冲业绩,他们这段时间也确实闲,蒋一韩都闲的开始炸厨房了,唯一的就是......
柳倾青看向一扇关闭的房门。
姜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毕竟隔着一扇门,她什么也看不到,只隐隐感觉有些诡异。
“房间里,是有东西吗?”
“哦,那个啊,”柳倾青一摆手,“确实是有,但是你处理不了,得等老大回来,很遗憾这里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空间。”
“我能看看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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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倾青靠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身前,两条腿换了四五次支点,就是不肯进去。
看见姜至把手放在红布上准备掀开,柳倾青没忍住出声:“诶,你真要看啊?”
房间没开灯,也没个窗户,门外也没漏多少光进来,姜至半个人都隐在黑暗里,她面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桌子,上面给拿红布盖了个什么东西,凸起了一个半球形。
“反正你们老大还没回来,我先看看,你们又不亏。”
柳倾青思考了两秒,点点头,“好吧,那记着我说过的......”
“别碰、别移动位置,感觉不对就闭眼往后倒,你会给我打120。”
“好。”柳倾青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姜至轻轻掀开红布,一块手掌大的牌被一个玻璃器皿扣住,器皿上贴了张符,看图样是镇压,等看清楚玻璃罩子里这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姜至瞬间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不处理这东西了。
牌的形状也不规则,上方下圆,雕刻的是个中玄书目里从未出现过的神像,青黑色的身躯,面容狰狞,金睛凸出,头戴金冠,手持法-轮,坐于莲台之上。
柳倾青看着姜至沉默了很久,她不是个急性子,但是姜至确实看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谁给她按了个暂停。
她有些担心,这人不能是看进去了吧,搞术法的身体不能这么差吧,还没入职稽查司这能给她报工伤吗,能走职保吗......
“那个......”
话还没说出口,姜至终于动了,她很遵守嘱咐,什么都没碰,只抖了抖红布,重新给盖回去,然后缓步出门,从身后把门带上。
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是柳倾青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出乎意料的,姜至点点头:“我以前没见过实物,但是我辨别了很久,不会认错。”
柳倾青眯起眼睛,论起来她也博学,功力也够,国内外各种法门也熟识,她都不认识那牌,眼前这个姑娘能认识?
“那是什么东西?上面雕刻的是什么?”
“我能先问问这东西哪儿来的么?”
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柳倾青点点头:“是个商人的东西,据说是十几年前国外买来的,也是辗转了好几手才到他那儿,他也只当收藏品放着,一直没出过问题,从上周三开始,他每到半夜都会感觉有人掐他的脖子,他没当回事儿,但是连续三天都这样,第四天早上,他发现脖子上有淤青,这才意识到不对,请了术法师去看,确认了是牌有问题。”
柳倾青说着,指了指那扇门,“但是那个术法师处理不了,她没见过,就给我送来了,只可惜,我也没处理过那种东西。”
姜至点点头,“时间对得上,现在这种东西已经很少见了。”
柳倾青拧着眉心:“所以那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阴牌吗?”姜至问。
柳倾青嘴角抽了一下,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姜至是在嘲讽她的专业性,如果这是阴牌,她会非得等老大回来处理吗?
但是对面的表情实在认真,不像是在耍她玩。
“我,当然知道啊。”
“好,”姜至点点头,对稽查司的专业程度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那你知道,十几二十年前,那些阴牌牌商除了阴牌之外,最喜欢收藏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