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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益州城外的“病茶” ...


  •   益州城外的官道,被午后毒辣的日头晒得冒出滚滚热浪。

      道旁的十里长亭里,总算有了一片能让人喘口气的阴凉。

      林潇潇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此处,马匹都累得直打响鼻。

      就在长亭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支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茶摊。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条长凳,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茶壶。

      摊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笑容憨厚,正用一块半湿不干的布巾擦拭着粗瓷碗。

      一见到林潇潇三人,他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嗓门洪亮:“哎哟!几位客官,从远道来的吧?快歇歇脚!来尝尝咱们益州本地新采的‘毛峰’,解渴又解乏,算我请的!”

      这殷勤劲儿,活像饿了三天的狼见着了肥羊。

      林潇潇还没开口,身后的赵大不动声色地上前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夫人,这人不对劲。他虎口和指腹的茧子,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不是老实巴交的茶农该有的。”

      果然有诈。

      林潇潇心里的小本本“唰”地记上了一笔,面上却笑得比春风还和煦,仿佛没听见赵大的提醒,从善如流地在长凳上坐下:“那可多谢大哥了。走了这么久,正口干舌燥呢。钱二,给马也喂点水。”

      那被称作老周的摊主手脚麻利地倒了三碗茶,推到他们面前。

      茶汤清亮澄黄,叶片在碗底舒展,看起来确实是品相不错的新茶。

      林潇潇端起茶碗,凑到鼻端轻轻一嗅。

      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面而来,但就在这股香气之下,她那被系统微弱强化过的嗅觉,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蔽的、类似生杏仁的微弱苦味。

      这味道,普通人可能闻一辈子茶都察觉不到,但对于一个把《本草纲目》和《现代食品化学》都刻在DNA里的美食博主来说,无异于黑夜里的萤火虫。

      这是氢氰酸的味道,虽然极淡,但它存在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碗,眉眼弯弯,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茶是好茶,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可惜啊,我这身子骨不争气,前几日刚请了郎中,特意嘱咐了,脾胃弱,近日忌茶,只能喝白水。”

      说完,她还真就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一个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得仿佛排练了八百遍。

      赵大和钱二见状,也立刻有样学样,纷纷表示自己肠胃不适,只能喝自带的水,对那碗“好茶”敬而远之。

      老周脸上的笑容僵硬了那么一瞬,随即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张憨厚的脸瞬间写满了愁苦和无奈:“唉,客官不喝也好,不喝也好啊。不瞒您说,这茶……最近是真有点问题。”

      哦豁,正片开始了。

      林潇潇心里吐槽,脸上却露出关切的神情:“大哥何出此言?我看这茶色泽明亮,是上好的新茶,怎么会有问题?”

      “客官有所不知啊!”老周一屁股坐在对面的长凳上,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开始大倒苦水,“就前几日,城外那个王家坳,好几户茶农,就是喝了自家新炒出来的茶,结果上吐下泻,浑身抽抽,人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迷糊着呢!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只说是中了‘茶疯’。可咱们这茶山祖祖辈辈几十年了,哪出过这种邪乎事!”

      林潇潇的心沉了沉,一边在心里给杨拓发了张“年度最佳编剧奖”,一边顺着他的话追问:“这么大的事?那茶农们现在人在何处?可曾报官?”

      “报了,怎么没报!”老周一拍大腿,满脸愤慨,“官府的人是来了,可就随便看了看,就说是茶叶保管不善,受潮发了霉,让我们把有问题的茶都给毁了。说得轻巧!那王老汉一家老小,就指着那片茶园过活,茶一毁,今年一家子就得喝西北风去!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泛起了红,只是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林潇潇,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这演技,放现代怎么也得是个老戏骨级别。

      林潇潇暗自点头,决定配合他的演出:“竟有此事?官府怎能如此草率!王老安家离这里远吗?我想去看看,好歹也是同行,能帮一把是一把。”

      老周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站起身,激动地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路:“不远不远,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坡就是王家坳!女客官您真是菩萨心肠啊!我给您带路!”

      王家坳。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透着一股贫穷和死寂。

      还未进门,一股混合着酸腐呕吐物和草药的怪味就扑面而来。

      林潇潇走进王家,只见一个形容枯槁的老汉和他的老伴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色青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身体还在无意识地间歇性抽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汉子跪在床边,双眼红肿,见到老周带着外人进来,只是麻木地抬了下头。

      老周叹着气介绍:“这是王老汉的大儿子,小王。”

      林潇潇的目光扫过屋内的惨状,最后精准地定格在墙角。

      那里堆着半麻袋刚炒制好的茶叶,但色泽明显暗沉,有些地方还因为潮湿结成了团。

      “这就是那批有问题的茶?”她走过去,蹲下身。

      小王哽咽着点头:“是……就是这个。官差让我们烧了,可……可这是我们家一年的指望啊……”

      林潇潇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捻起一小撮茶叶放在掌心。

      触手微潮,除了茶叶本该有的干爽质感,还多了一丝油腻的黏着感。

      她将茶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茶叶的叶片上,附着着一层极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黑色斑点。

      那绝不是茶叶受潮后生成的黄曲霉或青霉,更像是某种被碾碎的矿物粉末,被巧妙地混入了炒茶的过程中。

      她抬起头,看向小王,声音沉静:“你仔细想想,从采茶到炒茶,这中间,茶叶可曾沾染过什么别的东西?”

      小王哭着摇头,努力回忆:“没有啊,林娘子!就跟往年一模一样的,从茶树上采下来,摊在竹席上晾着,然后就下铁锅炒了……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就是今年炒出来的茶,总觉得带着股……带着股说不出的怪味。我爹舍不得扔,说可能是火候问题,就自己先试着泡了一壶,然后……然后就成这样了……”

      怪味。

      林潇潇心中了然。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给王老汉下的。

      她站起身,避开旁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

      这根簪子早已被她改造过,簪尖换成了一小片能随时替换的纯银片。

      她将银簪插入那堆茶叶深处,静待片刻后缓缓抽出。

      在昏暗的光线下,原本光洁的银簪尖端,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

      含硫化物,或是其他能与银发生反应的金属杂质。

      她又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张用姜黄汁液浸泡过的、小指甲盖大小的明黄试纸,将几片茶叶放在上面,滴了几滴清水,轻轻碾压。

      几乎是瞬间,那张黄色的试纸,被茶叶汁液浸染的部分,迅速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强碱性!

      林潇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杏仁苦味(微量氢氰酸类毒物,用以干扰嗅觉判断并造成初期神经症状)、黑色斑点(含硫矿物粉末,用以伪装霉变,同时银针可试出,误导向传统毒物)、强碱性毒粉(造成剧烈呕吐、腹泻、抽搐的主要元凶)。

      □□,也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手法高明、嫁祸于“霉变”的投毒事件。

      投毒者心思缜密,甚至考虑到了官府最简陋的验毒手段——银针试毒,并用含硫矿物粉末制造了一个完美的假象。

      其真实目的,根本不是王老汉这条命,而是要通过制造一场骇人听闻的“茶疯”瘟疫,彻底搅黄益州的茶叶市场,吓退所有像她这样前来探路的外来茶商。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杨拓!

      “夫人,这明显是个套。”赵大一直警惕地守在门口,此刻压低声音提醒,“那个叫老周的,刚才借口去茅房,却悄悄躲在山坡那边往这里张望,贼眉鼠眼的。”

      “我知道。”林潇潇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们既然敢用无辜茶农的性命来给我下套,我就更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这局,我接了。”

      她转身,看着绝望的小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茶病,或许还有救。你现在立刻去找一口干净的大锅、几块能过滤的粗棉布、还有家里烧火用的木炭,越多越好,全部碾成细末拿过来。”

      小王愣住了,不明白这些东西跟治病有什么关系。

      林潇潇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相信我,照做就是。”

      她又转向钱二,语速极快地吩咐:“你立刻去益州城里,找一家看着最可靠的药铺,多买些甘草、绿豆回来,就说我们路上有同伴中暑了,要熬解暑汤。记住,要快!”

      钱二领命而去。

      林潇潇缓缓吐出一口气,望向云雾缭绕的远方茶山,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杨拓,你不是想用一场“茶疯”来吓退我吗?

      那我今天就偏要当着你的面,破了你这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你用茶叶下毒,我就用茶叶救人!

      我倒要看看,是你下毒的手快,还是我解毒的脑子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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