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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开拔前的灶火与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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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整个陆府仿佛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超级烘焙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酵母苏醒、麦粉勃发的狂野香气,其浓度之高,连路过府门口的野狗都得踮着脚尖猛吸两口,一脸“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的幸福表情。
林潇潇彻底抛弃了她那“富贵闲人”的佛系人设,化身魔鬼监工。
她将大厨房和院子变成了流水线作业现场,从街面上临时雇来的十名手脚麻利的妇人连同府里的厨役,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组!筛面!筛完的面粉,拿姜黄试纸给我挨个捅一遍!谁敢偷懒,捅出红色来,这个月的工钱就跟它一个色儿!”
“二组!和面!记住我说的比例,七成新粉三成陈粉,酒曲和盐油要搅匀了!面团要揉到‘三光’——盆光、手光、面光!拿出你们揉搓自家不听话老公的劲儿来!”
“三组!擀饼!送炉!注意火候,别给我烤成焦炭,也别弄成夹生。记住,咱们这烤的不是饼,是前线将士们的命!”
林潇潇双手叉腰,头戴一顶方便活动的小帽,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麦秆,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正指挥着手下小喽啰们进行年底KPI冲刺。
院子里,几口特制的大型吊炉烧得通红,仿佛随时能喷出火龙。
烤好的改良行军饼色泽金黄,带着诱人的网格烙印,一出炉就被迅速用油纸包好,整整齐齐地码进防潮的大木箱里。
那浓郁的麦香混着淡淡的酒曲发酵后的醇香,霸道地驱散了长安城初秋的最后一丝凉意。
而她自己,则霸占了小厨房的一角,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黑暗料理”实验。
一口小锅里,米醋正被“咕嘟咕嘟”地熬煮着,酸气冲天,熏得人眼泪直流。
她将浓缩后的醋液,小心翼翼地拌入炒干的米粉中,用力压实,再切成小块,放在竹筛上晾晒。
“成了!”林潇潇捏起一块已经干透的“醋粉块”,扔进热水里,只见那块状物迅速溶解,一碗热腾腾的酸汤瞬间成型。
她满意地点点头,在随身的小本本上记下配比,旁边画了个鬼脸符号,标注:“便携式醋粉1.0版,专治边疆水土不服、嘴里淡出鸟、以及各种缺乏维生素C导致的口疮。军中硬通货,建议量产。”
“夫人,我的好夫人呐!”陈嬷嬷端着一碗冰糖雪梨汤,满眼心疼地走过来,“您都快钻进灶膛里了。这一去陇右,天寒地冻的,少说也得三四个月,您可得多带些厚实的衣裳和手炉啊。”
林潇潇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打了个满足的嗝:“放心吧嬷嬷,我这身膘,扛冻!”
话音未落,两个小小的身影跟做贼似的从厨房门边探出头来。
陆昭和陆曦已经在这里“监视”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蹭了进来。
陆昭依旧绷着一张故作深沉的小脸,将一个油纸包郑重地递到林潇潇面前,语气硬邦邦的:“母亲,这是我在西市最好的胡铺买的风干羊肉条,切得细,不塞牙。您带在路上,饿了就吃。”
旁边的陆曦则像献宝一样,捧上一个绣得歪歪扭扭、连鸭子看了都得愣三秒的香囊:“阿娘,这是我和嬷嬷一起晒的桂花,还有陈皮,嬷嬷说这个味道能防晕车。您闻闻,香不香?”
林潇潇的心瞬间被这两份沉甸甸的爱意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感觉自己不是要去出差,而是要去征服星辰大海。
“放心,母亲我可是跟着几万人的大部队走,比在长安城里逛街还安全。”她刮了刮陆曦的小鼻子,“你们俩在家要乖乖的,听陈嬷嬷的话。昭儿,功课不许落下,回头我可是要抽查的。曦儿,练字再敢画小乌龟,回来我可要打屁股了。”
陆曦抱住她的胳膊,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母亲,费叔叔……他会保护您的,对吗?”
林潇潇差点笑出声。
费知渡?
那个行走的中央空调,哦不,是行走的冰山,他要管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哪有空管她一个编外技术顾问。
“费将军是主帅,日理万机。”她眨眨眼,压低声音,故作神秘,“不过——母亲我自己,可是隐藏的大高手!”
一直沉默的陆昭突然开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懂你”的光芒:“母亲,要是路上遇见坏人,您就用您说的那个‘秘密武器’!往他们眼睛里撒辣椒粉!您说过,呛不死他也能让他哭着喊妈妈!”
“噗——”林潇潇一个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好小子,记着呢!母亲一定把辣椒粉当护身符带好!”
入夜,当陆府的喧嚣渐渐平息,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熟门熟路地避开巡夜的家丁,直奔灯火未熄的书房。
“当当。”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门没锁,翻墙费那么大劲干嘛。”林潇潇头也不抬地应道。
费知渡推门而入,一身轻便的常服,褪去了白日里的冰冷官威,却依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将一个蜡封的细长竹筒放在桌上。
“程老将军的飞鸽传书。”
林潇潇立刻来了精神,撬开蜡封,倒出里面的纸卷。
展开一看,是程咬金那龙飞凤舞、狂放不羁的笔迹,丑得很有个人特色。
“丫头亲启:王记药行三日前已人去楼空,掌柜王二麻子不知所踪。老夫找人打听了,这王二麻子近半年疯了似的收购醉心草、曼陀罗这类玩意儿,除了卖给赵德海那龟孙,还有几个操着吐蕃口音的生面孔也是大买主。另外,凉州都督府的长史李楷,似乎跟王记有不清不楚的银钱往来。这李楷是太原王氏的远房姻亲,根子深,不好动。你自己小心着点。”
“吐蕃人?凉州长史?”林潇潇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事情的复杂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想。
费知渡面无表情地取过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撮灰烬。
“李楷此人,我有所耳闻。科举入仕,在凉州经营五年,官声清正,颇得民心。若他真与药行有染……”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潇ox潇身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你抵达陇右后,一切行动听我安排。我会拨两名亲兵扮作你的杂役随行,他们识得李楷的样貌。如果在陇右碰见此人,或任何与他相关的人,立刻避开,不许擅自接触。”
林潇潇清点着自己的行囊,那感觉不像是去边关搞后勤,倒像是要去参加一档荒野求生真人秀。
明面上的装备有:御赐的“尚食局外供奉”金牌、畅行无阻的官凭路引、一大包姜黄粉和配套的竹制试纸、一小罐精心研制的醋粉配方样品、几本用来记录美食测评和查案线索的空白笔记,以及几套换洗的衣物。
暗地里的“氪金装备”则被她巧妙地藏了起来: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基础防身包】,内含一小瓶伪装成“驱蚊花露水”的高浓度辣椒水喷雾,一包伪装成“解暑清凉散”的蒙汗药解药,以及三颗用糖衣包裹、混在陈皮糖罐里的【应急营养丸】——系统备注:一颗可支撑成年人两天基础代谢,味道约等于压缩饼干加鸡胸肉糊糊。
“夫人,您这细皮嫩肉的,边地风沙大得能把人吹成土猴子……”陈嬷嬷一边帮她打包,一边絮絮叨叨,眼圈都红了。
“嬷嬷放心,面脂、帷帽,我全带了,保证回来还是你家水灵灵的夫人!”林潇潇笑着安慰她,心里却在盘算:这趟浑水,比长安城里最稠的豆汁儿还难下口。
若真牵扯到吐蕃和边地官吏的利益链,那她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军粮问题了。
开拔那日,天刚蒙蒙亮。
右骁卫大营外,车马喧嚣,旌旗猎猎。
林潇潇一身利落的胡服男装,长发高高束起,戴着一顶遮得严严实实的帷帽,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与含泪挥别的陈嬷嬷和强忍着不哭的龙凤胎做了最后的告别。
陆曦死死拉着她的手不放,陆昭则挺直了小小的腰板,像个小大人一样沉声道:“母亲保重,家里有我。”
费知渡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如同一尊移动的战神。
他身后跟着两名相貌平平、却眼神锐利的亲兵。
“林夫人,”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军中已拨十名伙头兵归你调遣,他们粗通制饼之法。此去陇右,一路顺风。”他稍稍俯身,压低了声音,那温热的气息透过帷帽的纱罗拂过她的耳畔,“记住,万事安全第一。若遇棘手之事,可持此令牌寻陇右军镇守将,他是我旧部。”
林潇潇接过那块冰冷沉重的玄铁令牌,点了点头,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母马。
车队开始缓缓开动,沉重的车轮碾过长安城外的官道,扬起淡淡的尘土。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车队驶出城门约三里地,路旁一个不起眼的茶棚里,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碗,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压在碗下。
他起身,不紧不慢地牵过拴在棚外的马,翻身而上,远远地、不疾不徐地跟在了长长的车队后方。
一阵风吹过,掀起他马鞍袋的一角,露出里面一张盖着凉州驿站朱红官印的通用路引。
官道漫长,尘土飞扬,前路是未知的风沙与险恶。
林潇潇拉了拉自己的帷帽,感觉这趟“公费出差”的剧本,似乎正朝着一个她完全没预料到的悬疑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