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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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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江晚笛先下了车,而后抬起手去扶温晚棠。
卡车停在村门口,几个驻守的兵一块过来帮忙卸货,李平朝温晚棠他们这边指了指,说明了一下情况。
温家兄弟样貌出众,身上的衣服料子都不是普通人家能摸到的,即便是此刻落魄,依旧能看出是从大富人家出来的少爷。
“让他们住在村子东边那间房吧。”
这村子也是被炮弹轰过的,好多房子都破了半边,有的天花顶都倒了下来,东边那间房子受损面积不大,至少四面墙是捂严实的。
赵之泊刚搬了一木箱子下来,放在边上,李平看到他便喊道:“之泊,麻烦帮个忙,你住村东,回去的时候帮我把他们带过去。”
赵之泊没吭声,他掀开眼皮瞧了眼,那头哥哥正托着弟弟的腰,扶着人下车。
他慢悠悠收回视线,回了个字,“行。”
温晚棠低着头,从车上下来后,江晚笛便让他趴在自己背上,背起了他。
他是真的没力气,趴在江晚笛背上,虚弱地阖着眼皮,耳边一直嗡嗡作响,别人说了什么话,都像是隔了一层纱布,听不太真切。
赵之泊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踢开了脚边的一块石头,风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他眯起眼往边上看,嘴里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半笑不笑道:“你们兄弟感情还真好。”
江晚笛拖着温晚棠的手紧了紧,“他身体不好。”
“我听李平说,你们要去平城找人?”赵之泊避开风点了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吐出烟雾。
江晚笛说:“不找了,等我弟弟身体好些,过两天,我就带他回去。”
这村镇挺大的,有模有样的房屋瓦舍有很多,若轰炸机的炮弹没有落下,这里也是个依山靠湖,水木葱郁的秀丽古朴小镇,只可惜青瓦白墙都成了断壁残垣。
温晚棠一路闭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小片阴影,他觉得天地都在摇晃,胃里又泛起一股恶心,身体越来越沉。
他张了张嘴,低低喊了声“哥”,而后就支撑不住,搂着江晚笛脖子的手没什么力气松开了,身体就往后倒。
江晚笛也没反应过来,眼看着温晚棠要栽倒下去时,一只手托起了温晚棠的腰。
“别把你宝贝弟弟给摔了。”
赵之泊捏下手里的烟,抖掉烟灰,另一只手把温晚棠给送回了江晚笛的背上。
瞧着这兄弟俩偎在一起的样子,他扯开嘴,忍不住刻薄了句。
风不不知不觉变大了,江晚笛感觉到背上的晚棠抖得厉害,他不禁问:“赵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到住处?”
赵之泊抽完了一根烟,正准备拿第二根,听到他的话,挑开凉薄的眉眼,瞥了眼,“快了,怎么了,背累了?”
他刚问完,趴在江晚笛背上的温晚棠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赵之泊摘下了烟,塞回了香烟铁盒子里,低低说了句,“马上就到了。”
的确是马上就到,过了一个转角,赵之泊就停下了步子,他指了指一间门被炸掉了半边的屋子,“就这间,里头前段时间还有人住过的,被子什么的都在,你和你弟弟就先住这边。”
他说着停顿了下,指着对门,“我就住这,有事找我。”
江晚笛道谢说好,背着温晚棠走进了屋内。
屋子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但也有段时间空置着,推开门,暗沉沉无光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乌糟糟的潮气。
温晚棠对气味敏感,嗅到了这味道,他立刻撇开脸咳嗽了起来。
江晚笛感受到背上人的震动,立刻把温晚棠给放了下来,从旁边拉来了一张矮凳,让温晚棠坐下。
温晚棠咳得话都说不利索,紧锁着眉,看到那椅子,他就一边咳嗽一边说:“不要……咳咳……不要坐这个……咳……椅子……脏,都是灰……拿开拿开……”
江晚笛有些哭笑不得,小少爷的洁癖犯在了这上头,他无可奈何地脱下自己的外衣垫在了椅子上,“晚棠,你在这坐一坐,我去看看有没有烧水东西。”
温晚棠勉强坐下,他没什么力气,坐下后就低下头,用自己的膝盖驮着自己的上半身,脑袋往下垂着,脸有些充血,脑袋胀胀的,后背因为咳嗽而上下微微起伏。
江晚笛找到了烧水的炉子,生火烧水时,回头看了一眼温晚棠。
他被吓了一跳,以为晚棠又晕了,忙放下手里的炉子快步过去,蹲在温晚棠跟前,手刚要碰到他时,就听晚棠闷闷道:“哥,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你别用手碰我,你没洗手,手上都是灰。”
江晚笛气笑了,他用额头轻轻碰了碰温晚棠的头,“头还疼吗?”
“一点点疼。”
“晚棠,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温晚棠歪过脑袋,脸压在膝盖边,挤出了些肉,“是我要来找他的,你别这样说。”
江晚笛又靠近了些,鼻尖蹭到温晚棠的鼻头,小心翼翼试探:“等你好些了,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温晚棠慢吞吞把脸缩了回去,他想了想,脸上是挣扎的表情,“哥,能不能多呆几天?”
江晚笛素来训练有素的表情一时失序,在温晚棠看不到的地方,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温晚棠没有等到他回答,不禁抬头,却撞进了江晚笛黑沉沉的眸子里,如动物一般瑟缩了下,犹豫道:“哥,你怎么了?”
“我不明白。”江晚笛的手指落在温晚棠的脸颊边,若有若无抚摸,“你明明之前那么恨他,不想见他,要从他身边逃走,为什么现在又想要留下来?”
温晚棠欲言又止。
江晚笛不懂,其实他又何尝懂了。
温晚棠错开脸,想要避开江晚笛的手指,但下巴突然一紧,他的脸又被硬生生掰了回来。
“哥,疼,你这样捏疼我了。”温晚棠本不是什么好性子,只是人病着,就没有心气去发脾气,不发脾气就会让人觉得很好欺负的样子。
此刻江晚笛如此,他也觉得恼火了,用力推开江晚笛的手,人从椅子上“腾”地起身。
江晚笛被他推倒在地,似乎回了神,后悔无措自责全都涌上了那张脸上,“晚棠,抱歉,是我过于忧心,不该……”
温晚棠吸了两口气,肺有些疼,事实上他浑身都疼,他这具破身子就没好彻底过。
若眼前的人是赵之泊,他肯定是要一脚踹上去,狠狠拧在赵之泊胸口,然后骂他,骂他畜牲骂他混账,但面前的是他哥,是温颂,他就不会这样。
温晚棠指着外面,“屋里太闷了,我出去透气。”
从灰沉沉的屋子里走出去,天光亮得温晚棠眯起了眼。
外面在刮风,他把脖子缩进衣服领子里,双手环抱着自己,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石块,往院墙外去。
刚推开那破烂院子门,温晚棠的脚步便顿住。
赵之泊站在门口,右手提着个铜壶,他看着出来的温晚棠,寸寸目光落在了他下巴上略微发红的手指印上。
门内门外,温晚棠站在门槛里,侧目,躲开他探究的目光。
“李平让我给你们打一壶水,待会开饭了,你们可以过去吃点。”赵之泊说完等了会儿,见温晚棠不回答,便挑眉耸肩,直接把铜壶放在了地上。
温晚棠垂着眼,从他的视角里,能看到赵之泊转身离开的脚步。
温晚棠盯了好久,才抬头,他看着赵之泊,看着赵之泊的背影,心里就在想,这个人怎么会失忆?怎么能把自己给忘了呢?
赵之泊不是说了要和他永远纠缠在一起,要让他永远恨他的吗?
可现在呢?他们之间所有的记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记着,原本这个说了要和他抵死纠缠不死不休的人,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凭什么?凭什么?
温晚棠钻到了一个死胡同里,这个胡同有一个名字,就叫做“赵之泊”。
他在心里对着这个胡同的每一块砖瓦又踹又踢,骂着赵之泊,骂他混蛋,骂他畜牲,骂他负心汉,骂他薄情寡义,把这辈子学到的所有骂人的话都给用上了。
温晚棠骂是骂爽了,但一口气顶到了心头,怒急攻心,红着眼盯着赵之泊的背影,一声“混蛋”还没骂出口,人就先晕了。
温晚棠醒过来,睁眼就看到他哥坐在边上。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温晚棠看到江晚笛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脸上的污渍血迹还没擦去,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他看到这样的江晚笛,之前心里的恼怒就消了下去。
江晚笛见他醒了,就靠过来,询问他感觉如何。
温晚棠还有些晕,闭着眼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他问江晚笛自己在哪里,怎么晕倒了?
江晚笛想要用手去摸他的头发,但看着他没什么血色,仿佛一碰就能碎的脸,便在半途收手,只有指尖隔着虚空描绘。
“这里是军队的医务处,这里的军医说你这时车祸撞到脑袋的后遗症,要躺着好好休息,千万不能走动,也不能……生气。”最后两个字江晚笛声音渐落。
“我是怎么过来的?是你发现了我,把我送到这里来的吗?”温晚棠这么问,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想到晕倒前赵之泊的背影。
江晚笛最能洞悉人心,他把温晚棠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神色淡淡道:“是我,赵之泊进屋叫了我。”
“这样,是这样啊。”温晚棠慢慢把脸缩进了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