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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室友竟是新公司高管? 林时愈发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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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办公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林时坐在电脑前写方案,他这片的空调坏了,正在停机检修,午后的热空气让人昏昏欲睡,只好喝了口冰美式强行提神。
“这个fry bowl的美国劳动节方案有点问题。”
说话的是比林时高两个职级的部门同事,叫张浩,是个脾气不好的帅哥,语气不算客气。
fry bowl的劳动节方案是林时负责的,听他阴沉的口吻,有些大事不妙,林时立刻走了过去。
光标在电脑屏幕上来回转圈,张浩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转了转耳垂上的黑色耳钉:“这里,你是不是少算了个零。”
个十百千万……数了数,确实少了个零,林时也知道自己犯的错有些离谱,暗中抠着破皮泛红的指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是按照……”
“还有这里,转化率这一栏,你没填。”
张浩听到他要辩解,脸色更黑,手指哗啦哗啦往下翻。
“还有,去年劳动节活动的数据少了一行——”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你这样会给我的工作带来很多问题。”
说着说着,张浩忽然把键盘一推,椅子往后一滑,整个人陷在椅背里。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时心里隐隐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这份报告的问题了。
他试图继续解释:“我是按去年的报告直接生成数据的,我上午问过你,你说过可以这样操作……”
果然,张浩忍无可忍地打断他道:“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就算有,我也会特别嘱咐要人工再次检查一次数据。你自己不觉得直接灌原始数据风险很大吗?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这种口头交代的东西,无迹可寻,争执下去也是浪费口舌。
周易有云:君子见机而作。
“好……我马上改。”
“马上改?!”张浩嗓门拔高了好几度,不依不饶,快要发飙。“数据出错,所有方案得全部重来——”
林时被他吼得瞬间浑身僵硬起来,觉得自己好像是块烂抹布,脑子里像是有个高音喇叭重复播报“要死啦要死啦要死啦”,一时间眼前乱作一团,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是躯体化的前兆,每次发作都给林时一种快要变异的错觉。
他因为焦虑障碍住院三个月,上个月刚出院,接着就为了入职CU(Central universe),连续高强度准备了半个月,天天背题库背到凌晨两点。
身体在疯狂报警,提醒他已经到达极限了。
吃药,吃药,必须立刻吃药!
不然他会像上次一样因为躯体化当场晕过去。
林时眼神飘浮,头脑混乱地想道,他好不容易卷进了大厂,如果刚入职就被贴上焦虑症患者的标签,消息传开后以后谁敢用他?
张浩忽然脸色一变,停了下来,看向林时身后。
工区上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林时身后。
“我找青松,他在哪儿?”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林时头顶响起。
于是世界猛然安静了一瞬,那些断裂的、切碎的焦虑感像退潮一样迅速收拢。
林时面色惨白,立刻慌张回头,因为动作太急,鼻梁上的眼镜微微下滑,眼神涣散地对上一双冰凉冷淡的眼眸。
来人手上一叠厚重的文件,站在他身后,高而瘦,黑色条纹西装裁剪锋利,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身上的线条干净凛冽。
是李通源。
比记忆里更挺拔,更冷冽。
四目相对,林时立刻移开目光。
见没人说话,他重复了一遍:“青松在哪儿?他办公室没人。”
林时低着头,指了指西南角的会议室:“在会议室。”
“谢谢。”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感谢,然后转身就走。
张浩再次瞥了过来,脸色阴沉,放过了他:“赶紧改方案吧。”
办公室里依旧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鼠标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林时梦游一样地坐回工位,心情稍微平复下来后,他跑去洗手间吃药。
β受体阻滞剂。
尽管断药已经两周,医生说如果感觉有躯体化的前兆,可以随时再补一片。
不过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规律服药了。
林时吞下药片,在隔间里待了几分钟,确认身体没什么问题以后,哗啦一声按下马桶,打算拧开门锁出去。
一道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们部门真要和TM取消对接了?”
林时的手一顿,听出是张浩,反手又把门锁重新锁上,坐回马桶盖上。
另一人说:“唉,李通源在Q3换了别的运营组,青松争业务没争过,败北了。”
他们聊起了李通源,林时隔着门静静地听了下去。
张浩说:“TM月流水都六个小目标了吧?这块业务让出去,我们得流失多少年终奖?”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TM的项目法人,得对项目的应收负责啊。”
张浩颇有怨言:“也不想想是什么原因拉低了我们组的运营能力?每次招聘,实习生跟新人的招聘名额全在我们组,好不容易培养好了,就往别的部门一调,这还有天理吗?”
“别酸了,跟你说个利好的消息,据说公司要在薪资上有大动作了,以后年终奖要从激励制度慢慢改成大锅饭,从赚钱的项目上拿钱出来补贴不赚钱的项目,啊不,是有潜力的项目。”
张浩一愣:“这要得罪多少人,是哪个勇士提出来的?”
“也是李通源。”
林时闭上眼,背靠着墙壁,药效开始起作用,身体像一台被强制降温的机器,正不断恢复力气。
这段对话信息量有点过于充足,他需要点时间缓缓。
他们口中的李通源。
其实,是跟他合租一套老破小的室友。
他的思绪飘回了四个月前,两人初次见面的夜晚。
***
那晚是他的生日,写完论文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拎着一整块生日蛋糕回了自己住处,犹豫了几秒,敲响了隔壁卧室的门。
杨思一直在加班,看样子这个生日肯定是过不了了,他只好把订好的蛋糕带回自己这里。
中介告诉过他,他的室友是搞互联网技术的,叫李……李什么来着?李通源,对李通源。
两个人因为作息时间完全错开,平日里根本没有遇到过。
自己这么贸然打扰,不知道会不会太唐突了。
划拉一声,门从里面打开,穿着黑色家居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气质凌厉,双眼细长,如柳叶刀,凝视着他的脸。
林时性格慢热,平日里跟半生不熟的人话不多,被他盯得一下子就呆在了那里。这个男人,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
“有事?”
林时不太适应正装,领口处勒得发紧,随手扯了扯领带。
“朋友,吃蛋糕吗?”
还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径直走去厨房拿餐具:“谢谢。”
两个人在当晚把六寸的蛋糕消灭了一半。
没过多久,杨思正式说要分手。
然后又没过多久,他就确诊焦虑障碍住进了精神科,一住就是三个月,住院后又是一段辛酸的血泪史。
那块蛋糕一直被他扔在冰箱里,不知道李通源怎么处理掉的。
总之他搬回去以后,蛋糕已经不在冰箱里了。
林时严重怀疑李通源自己偷偷吃了。
因为他在住院前,某天心血来潮,一口气买了二十多瓶、放在冰箱里快要过期的饮料也没了一半。
李通源真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他当时就这么想。
***
其实早在入职CU前,林时就知道李通源也在CU上班。
但是在这么一家顶级互联网大厂里,即使在同一栋大厦,每天来来往往也有上万号人,自己跟李通源估计碰都碰不上,再说就算碰上了,估计也是装作不认识。
没想到偏偏今天挨骂的时候,被他撞了个正着。
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是TM项目的法人。
为了实现扁平化管理,CU会隐藏高层的职级,日常也是直呼其名,哪怕电梯里碰上公司创始人冯志明,林时这种刚入职的新人也能喊一声志明。
所以导致很多人对高层的身份不是那么敏感,林时还以为李通源只是一个负责干活的研发,顶多是个技术管理层。
林时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庞,双眸乌黑如白纸上的墨点,脑海里浮现出李通源那张野性凌厉的脸来,愈发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TM的法人,怎么会跟他合租一套连电梯都没有的老破小?
他才三个月没上网,互联网的风气就已经务实到这种程度了吗?
林时匆匆抹了把脸,回到工位上,办公软件skip弹出了消息,是行政发在他们部门群里的通知。
运营六组的同学下午好~
由于业务调整,TM于下周一正式与六组解除业务对接,我们为六组与TM的同学策划了一场跨部门联谊,特邀六组与TM的全体同学参与@全体成员
感恩相遇,我们顶峰再见!
希望大家尽情享受愉快的联谊时光~
联谊的时间是周五下午,以林时的身体状况,暂时还不能暴露在陌生人太多的地方,所以他打算请假休息一天,刚要提oa,行政又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本次联谊,原则上不允许请假。请大家准时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