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谷子 一只翩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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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休息日结束，叶小年每天照例要早起，上班。
餐厅里的活很多，叶小年人老实，嘴也笨，总是挨欺负。
这种欺负和恶意，不是摆在明面上的，而是藏在话里的刺，行为上的刀，一点点把叶小年往外排挤，直到他完全一个人在外。
可问题在于，叶小年是个彻底的笨蛋，他压根意识不到。
别人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要他多干一点活，他就多干一点活。
久而久之，人人都知道他好欺负。
都知道他笨。
除了谷子。
谷子是从边城区来的，打小见识的呢，要比叶小年多一点。
没有很多，刚好够他知道一些捷径，又没法看清捷径背后的代价。
他也是个omega，还是个会打扮，包装自己的omega。
平常上班的时候一样的灰头土脸，但下了班，他却光鲜亮丽的，穿一些色彩鲜艳的衣服，像只骄傲的花蝴蝶。
于是店里的其他人也像排挤叶小年那样排挤他，不过谷子嗓门大，受了委屈知道说，别人装听不到喊也要喊出来。
别人嫌丢人也好，怕把事情闹大也好，反正不敢再欺负他头上。
他蛮横，精明，爱耍小聪明，常常偷带包厢里的剩菜回去。
两个被排挤的人总是凑在一起，叶小年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弟弟，等着他带饭回家，所以看见谷子有小动作也从不说。
谷子喜欢他这一点，同时也有些瞧不起他。
谷子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叶小年笨。
灰扑扑的小呆货。
他爱在叶小年身上找优越感，毕竟他们都是omega，这种本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性别，却因为他们的出身，成了餐厅后厨的灰麻雀。
就是他教给叶小年直播的。
他也干这个，且干得要比叶小年出色的多。
他年轻，清秀，很会化妆，也知道怎么样能让自己看起来最可怜，最能满足那些alpha的幻想。
直播间不算热门，但也能赚上不少，最起码赚得很轻松，比在餐厅干苦力要轻松的多。
不用泡出手上的冻疮，不用担心被热汤烫伤，不用担心被经理刁难。
谷子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简单轻松的工作了。
他的打算是，等他再积攒一波热度，把直播间的几个大哥稳定下来，就辞去餐厅的工作。
他要去过好日子了！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是傲慢的，眼里闪着期盼的光亮，完全被自己想象中的美好前景所蒙蔽。
他跟叶小年说：“你在这里刷一下午的盘子，直播间里的人送一个礼物，就能够抵了。”
叶小年总是听他的话，已经习惯了，但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他直播间热度实在不好，何况家里还有李乐在，李乐不允许他直播的。
叶小年低着头，继续刷盘子，手上全是白沫沫，还有一个个彩色的气泡，没一会儿就破了。
叶小年没心眼，有什么都会说出来，谷子知道李乐的时候，也知道叶小年心里在想什么。
“啧”了一声，说：“我看你前几天还在直播啊，还有三四个人在看呢，不错了。”
“你真不打算播了？”
叶小年把盘子上的白沫仔仔细细冲干净，老实回答道：“不播了，我答应我哥了，他不让我干这个，说是不好。”
谷子急了，叶小年以后都不直播了？那他以后直播没话题了笑话谁呢？
笑一个呆呆笨笨，在餐厅里老老实实干活的omega？
那不够有热度啊，何况不像直播一样，他随时都可以把直播间点开，把omega苍白扭曲的妆容露出来，和自己清纯甜美的笑做对比。
要少不少话题呢。
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原因，谷子懒得想。
“那个beta？你就这么听他的？他现在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大概是搞设计类的，我哥之前是从第一大学毕业的，可厉害了。”
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第一大学？真的假的？”
真第一大学出来的，能连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都租不起，还要叶小年一个omega睡沙发。
他轻蔑的语气让叶小年很不舒服，皱着眉：“是真的，我还看过我哥的录取通知书呢。”
还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摸了好多次，就是为了沾沾李乐聪明脑袋的福气。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明明是两个人的活，谷子却一点都不参与，只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说风凉话。
“可第一大学出来的有什么用，照样也有人跑去送外卖的。”
谷子勾唇，一副勘破世界真理的模样：“你不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啊，学历是最没用的东西。”
这句话和叶小年从来所信奉的真理是相悖的。
在废城区，能力就是被选拔的唯一标准，没有其他道路可以选择，或者说，没有其他道路会选择他们。
叶小年问：“读书都没用的话，那什么有用呢。”
谷子指了指自己。
叶小年瞪大眼。
一副呆样。
谷子又笑起来：“别这样看我，你就说，我干直播，是不是就靠一张脸，再就是一张会说话的嘴，现在不也混得不错？”
他晃了晃手上的手链，是个牌子，要几千星币，在昏暗闷热的后厨，闪着细碎耀眼的光芒。
不算奢牌，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贵了。
叶小年一个生病都不敢往医院跑的人，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拿几千块去买一条装饰作用的链子。
谷子：“只要你肯豁出去，什么不能有？”
叶小年有些心动，又有些迟疑：“可是……”
谷子：“要我说，你哥就是看不得你好。”
“你俩又不是亲兄弟，你还是个omega，他把你留在家里，目的未必单纯。”
说到这里，谷子扬了扬下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见不得你好的，我弟也这样，我供他读了几年书，是想让他赚大钱，可他倒好，反手拿礼仪道德约束我。”
谷子气得牙痒：“他说的真好听，可学费不还是我凑的？一年学费交那么多，小贱货……”
他赶忙止住话题，收敛了表情。
他现在要比之前漂亮许多，有了钱，舍得保养，本来清秀的脸蛋如今也沁人心脾，在后厨里，白得能发光一样。
让灰扑扑的叶小年自惭形愧。
谷子请了清嗓子，声音甜腻，像伊甸园的苹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你不是还要攒学费吗？光靠刷盘子干杂货，你要攒到什么时候？”
“还是说你想靠你那个哥？我告诉你，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别人，是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谷子不知道想起什么，眼神有一瞬间的阴狠，转瞬又恢复正常，“你可能觉得刚开始没人看，赚不到钱，就不想干，其实这样很正常，我一开始也这样；后来熟练了，找到自己路子了，不就好起来了嘛。”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和之前很不一样，变漂亮不少吧？”
叶小年愣愣点头。
确实要变漂亮不少了，几乎是除他哥意外第二漂亮的人了。
叶小年见过的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废城区的人，和他一样的迟钝又死气沉沉。
而谷子爱穿鲜丽的颜色，像朵花一样，是叶小年很少见的那种人。
谷子得意道：“这就对了，因为我干直播赚钱了呀，有了钱我就能养自己，还能养好自己，还能养活我弟，这不就够了吗？”
哗哗的水流声一下止住。
叶小年把洗好的盘子拿出来，用布巾擦干，一个个码好。
这是他每天都要干的工作，重复单调，又循规蹈矩。
他盯着盘子上挂着的水珠看，小小一颗，沿着盘子圆润的边缘，坠在下面。
在灯光亮闪闪的，像谷子的手链，可又不能长久的保留，一下子就没了影。
谷子问：“怎么样，你考虑明白了吗，还要听你哥的话？”
叶小年茫然地摇摇头。
谷子说得对，他需要钱。
谷子得意的笑起来，眼睛弯起来，“那不得了？你周末有空没有，我带你一场直播，给你点热度。”
叶小年有些惊喜，又有点紧张：“可以吗？”
“当然了，”谷子想了想，不坏好意地笑了笑，“说不定到时候就有人看上了你，以后就去你直播间给你花钱了呢？”
叶小年感激道：“谢谢你，你人真好。”
如果真这样就好了，他想，这样自己就能快一点攒够学费，还能多给哥分担一点房租了。
“那就这样说好了，回头我给你发消息。”
谷子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
但他已经不打算干下去了，早退一会儿晚退一会儿也都无所谓了。
何况他和别的人可不同，他可是聪明人，才不要跟这些只知道干活的家伙们混为一谈。
谷子去到更衣间，把身上的衣服员工服换下来，一身新衣服花枝招展的。
他跟叶小年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个约会呢，你记得把垃圾扔了啊。”
叶小年点头应下，看着谷子翩然离去的背影，视线像是追着一只蝴蝶飘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