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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第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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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春暖花开
二月,杏花又开了。学堂后院那棵杏树比去年又高了一大截,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杏花开得比去年多,密密麻麻的,粉白粉白的,像一团团淡粉色的云。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昭宁站在杏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她想起药谷的杏花林,想起孙思归坐在廊下晒太阳的样子,想起他打盹时书掉在地上的声音。那些画面很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但她知道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今年她三十二岁了。
巧儿从北境来信了。信写得很长,好几页纸。她的字越来越好看了,工工整整的,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先生,北境的春天来了。雪化了,河开了,草绿了。永安县的百姓说,今年是最好的一年。没有打仗,没有死人,风调雨顺。先生,您种的杏树活了,长了新叶子。王桂兰每天给它浇水,怕它渴着。她说等杏树长大了,结了果子,要给先生寄一筐去。”
沈昭宁的目光在“一筐”上停了一会儿。她想起药谷的杏子,很甜。师父每年都晒杏干,寄给她。她舍不得吃,放在抽屉里,放了很久,最后长毛了。
她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二月下旬,学堂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韩璋。他从北境回来了,不是调任,是告老还乡。在永安县做了三年县令,老了,做不动了,要回老家养老了。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头发全白了,面容苍老,但眼睛很亮。
“沈大夫,韩某来跟您告个别。”
沈昭宁看着他。“韩大人,您要走了?”
“嗯。回老家。种田,养花,看书。”
“北境的事,放心吗?”
韩璋笑了。“放心。有巧儿在,有王桂兰在,有那些青鸾堂的大夫在。她们比韩某强。韩某只是个做官的,她们是救人的。做官的走了可以换一个,救人的走了就没人了。”
沈昭宁没有说“您谦虚了”,也没有说“您做得很好”。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北境待了三年、白了头发、老了面容的人。
“韩大人,保重。”
韩璋朝她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三月初,白芷和白薇从城南来看沈昭宁。白芷又胖了一圈,脸圆圆的,气色很好。白薇还是那么瘦,但精神很好。
“先生,城南的医馆要开分馆了。”白芷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在哪儿?”
“在东城。甜水巷对面。”
沈昭宁愣了一下。“甜水巷对面?”
“嗯。那间铺子空了好久了,我们租下来了。先生,我们想在您对面开一个医馆,天天能看到您。”
沈昭宁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曾经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姑娘,这个曾经蹲在灶台后面不敢去考试的姑娘,现在要在她对面开医馆了。
“好。”沈昭宁说,“你们开。我天天看着你们。”
白芷笑了,白薇也笑了。
三月中旬,学堂开了春季运动会。巧儿不在,赵荞也不在,二狗也不在——他们都去北境了。但跑步的项目还在,新学生报了名,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沈昭宁站在终点线旁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冲过终点线,脸红红的,喘着粗气。
“先生,我是第一名。”
“好。这块糖给你。”
她一块一块地发糖,发到最后一块,手顿了一下。她想起巧儿第一次跑第一名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也是脸红红的,也是喘着粗气。她那时候还小,跑起来像风一样,头发在风中飘着。现在她长大了,在北境,在种杏树,在救人的命。
“先生,您怎么了?”一个新学生问她。
沈昭宁摇了摇头。“没什么。想起了一个人。”
“谁?”
“你们的师姐。她在北境,在做一件很大的事。”沈昭宁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你们以后也会的。”
三月下旬,沈昭宁收到了一封来自药谷的信。叶知秋写的,字迹有些抖。
“青鸾,药谷的杏花开了。今年的杏花开得比去年多,满山满谷都是,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师父要是能看到,一定很高兴。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带着你的学生来。让她们看看药谷的杏花,看看师父住过的地方,看看你当年住过的西厢房。那间屋子还空着,没人住。我给你留着。”
沈昭宁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四月初,沈昭宁带着二十个学生去了药谷。她们坐了三天马车,到了山脚下,爬了三百六十七级台阶。杏花开得正盛,满山满谷都是,白的像雪,粉的像霞。学生们站在杏花林里,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先生,好美。”有人说。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些杏花,看了很久。
她带着学生们去了药庐。孙思归住过的屋子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床、桌、椅、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桌上放着一本书,翻开着,停留在某一页。沈昭宁走过去,看了一眼——《天机初解》,扉页上写着四个字——“非嫡不传”。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先生,您怎么了?”学生们围过来。
沈昭宁摇了摇头。“没事。想起了我师父。”
她带着学生们去了西厢房。她住过的那间屋子,还是老样子。床、桌、椅、柜,每一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窗户对着杏花林,推窗望去,满山满谷的杏花。她在窗前站了很久,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十七岁到十九岁。最苦的两年,也是最好的两年。”
没有人说话。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我师父教我认药材、扎银针、读医书。他救了我的命,也教了我怎么做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沈昭宁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哭。
“你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学生。你们也要教他们认药材、扎银针、读医书。你们也要救他们的命,也要教他们怎么做人。薪火相传,一代传一代。”
杏花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上,她没有掸。
(第七十八章完)# 第七十九章青鸾在天
五月,京城热了。甜水巷的老槐树绿得发亮,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学堂后院那棵杏树结了青色的果子,硬邦邦的,要到六月才能黄,七月才能甜。石榴树也开了花,火红火红的,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苗。
沈昭宁站在杏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枝。没有人帮她——巧儿在北境,赵荞在北境,二狗在北境,白芷和白薇在对面的医馆里忙。她一个人,慢慢地剪,咔嚓一声,一根手指粗的枝条应声而落,咔嚓又是一声。
“先生,我来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昭宁转过身,是王桂兰。她从北境回来了,瘦了,黑了,但眼睛很亮,像两颗黑宝石。
“你怎么回来了?”
“巧儿姐姐让我回来的。她说学堂需要人,让我回来帮您。”王桂兰接过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起来。
沈昭宁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北境回来的姑娘,想起了三年前她刚到学堂的样子——什么都不懂,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王桂兰”三个字写了十几遍才写对。现在她是一个大夫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能帮她的、能教别人的大夫。
“桂兰,你长大了。”
王桂兰抬起头,笑了。“先生,我都二十一了。”
五月下旬,白芷和白薇的医馆在甜水巷对面开张了。门口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字——“青鸾”。字是白芷写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先生,好看吗?”白芷问。
沈昭宁点了点头。“好看。”
开张那天,来了很多人。甜水巷的街坊邻居,学堂的学生,德妃派来的太监,秦牧派来的侍卫,陆弘文写来的贺信。白芷忙前忙后,招呼客人;白薇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头都没抬。沈昭宁站在青鸾堂门口,看着对面那块匾额。
六月初,学堂放假了。学生们有的回家,有的留下。王桂兰没有回家——她没有家。留在学堂,白天帮沈昭宁整理药材,晚上在宿舍里看书。二狗从北境回来了,晒得黑黝黝的,瘸着腿一步一步走进甜水巷。
“先生,我回来了。”
沈昭宁看着他。“北境怎么样?”
“很好。巧儿很好,赵荞很好,大家都很好。”二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巧儿让我带给您的。”
沈昭宁拆开信,信写得很长,好几页纸。
“先生,北境的杏树活了。长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王桂兰走的时候,给它浇了好多水,怕它渴着。它没有渴着,长得很好。等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
沈昭宁的目光在“明年春天”上停了一会儿。
“先生,百姓们很喜欢王桂兰。她走了,他们舍不得,送了她好多东西,鸡蛋、红枣、核桃,还有一双布鞋。她哭了,说一定会回来的。先生,她会的。我也会的。”
六月十五,沈昭宁带着王桂兰和二狗去了药谷。他们坐了三天马车,到了山脚下,爬了三百六十七级台阶。杏花已经谢了,杏子挂满了枝头,青色的,硬邦邦的,要到七月才能黄。沈昭宁站在杏花林里,看着那些青色的果子,看了很久。
“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王桂兰问。
沈昭宁转过身,看着她和二狗。“带你们来看看我师父。”
她带着他们去了后山。孙思归的坟在杏花林深处,一座小小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孙思归之墓”。沈昭宁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王桂兰和二狗也跪下了。
“师父,我来看您了。带了两个学生。一个叫王桂兰,一个叫二狗。他们都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人。是您教我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教了他们,他们也会去救人的命。一代传一代,薪火相传。”沈昭宁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王桂兰哭了。二狗也哭了。沈昭宁没有哭,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七月,杏子黄了。药谷的杏子很甜,比京城的甜。沈昭宁摘了一筐,带回京城。
学堂里,她把杏子分给学生们。一人一个,甜得很,有人吃了还想吃。
“先生,还有吗?”
“没有了。明年再去摘。”
八月,巧儿从北境来信了。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先生,北境的杏树开花了。不是春天开的,是夏天开的。王桂兰走的时候浇了好多水,它以为春天来了,就开了。虽然只开了几朵,但很好看。百姓们都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看的花。”
沈昭宁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九月,学堂开学了。新学生来了很多,从一百二十个增加到了一百五十个。讲堂坐不下了,沈昭宁把后院那间空了很久的柴房清理出来,做了教室。顾明远搬了进去,在灶房旁边的小屋里办公。
沈昭宁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在药谷的样子。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前是一百五十个学生,身后是青鸾堂、青鸾医学堂、白芷白薇的医馆、巧儿的医馆、赵荞的医馆、王桂兰的医馆。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青鸾”。
“这是学堂的名字,也是医馆的名字。青鸾,是西王母的信使,能飞越昆仑,传递天命。我希望你们也能像青鸾一样,把医术、把希望、把活下去的勇气——带给那些需要的人。薪火相传,一代传一代。”
掌声响起来,很久很久。
(第七十九章完)